《青苹果》再次沉默

24、分手 什么东西碎

　　“你说什么？”林栖白顿住了，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的，他自认为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了，为什么纪春还是无法理解他呢？

　　为什么喜欢纪春会这样痛苦，因为爱一定是要伴随着痛苦的吗？
　　林栖白愣住了，纪春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嘴唇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纪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说，我们做吧。”纪春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是相信林栖白只是单纯的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

　　林栖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不是！不是！”
　　他明显着急起来了。

　　“我根本一点也不想和你去，干那种事情。”这确实算是实话，在一开始他确实对纪春抱有幻想，但是他现在真是一点没有了，林栖白甚至有点害怕纪春，害怕这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纪春啧了一声貌似很贵完全理解不了林栖白的话语，打算将这些当做噪音，她手下一用力，毫无防备的林栖白就被她推倒在地，因为略微的疼痛发出了一声闷哼。

　　“等等。纪春？你要做什么？”林栖白甚至慌张起来了。

　　纪春抿了抿唇，她做这个表情的时候好像眼睛都瞪大了一点，无辜的看着他：“你说喜欢我，你那么那么的喜欢我，通过你刚才的那些长篇大论，我大概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认为我在玩弄你，所以你不甘，痛苦又愤怒，对吗，林栖白？”

　　纪春坐到了林栖白身上，手按在他的胸膛，然后她俯身：“我不知道我对你到底算不算爱，但是林栖白，我完全没有要玩弄你的意思。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追我的，是你先告白的！这一切都是你先做出来的！”

　　“是你选择了我，那为什么要为自己的选择而悔恨？你是后悔了吗？你是觉得爱我只能得到痛苦于是不想爱我了吗？你好自私。”

　　纪春轻轻咬住他的脖子，声音含糊不清地，林栖白完全愣住了，他浑身僵硬，汗水浸湿了后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甚至怀疑自己缺氧了，不然怎么会感到这样的窒息呢！

　　“那就来做吧，我来告诉你，在这段关系里你除了痛苦还能得到什么。”
　　纪春的手一路向下。
　　“不行，我们还没有结婚……”
　　纪春一点也不在乎这个。
　　“这里很脏！而且我们真的没有，没有那个——呃。”

　　“你知道不做措施会怎么样吗？”纪春解开了上衣的扣子，“我会怀孕的，林栖白，这样你满意了吗？这样你就可以确信我对你的感情了吧。”

　　纪春其实一直知道，自己一直在物化自己，她想，这或许也是她总是感到内心饥饿的原因，人们用各种漂亮的东西来比喻她，但她本身是空的！
　　纪春是空荡荡的人。
　　她不在乎，不在乎受到伤害，不在乎什么人生会不会被毁掉，过去未来从此都与纪春无关，她是只站在现在的人。
　　林栖白因为她而痛苦不堪，既然情感上无法做出回应，既然无法给予林栖白想要的血淋淋的爱，那就用身体，用行动来告诉他——
　　她其实非常非常非常在乎他。

　　“不，不行，真的不行。”林栖白开始更加用力地推她，这会他似乎是有点冷静了，也不敢用力，生怕扯到纪春脚踝上的伤口。

　　“你是不是很痛？我知道我刚才情绪失控了，但是你真的不必要这样做！”林栖白想要摆脱掉纪春，可是纪春死死在他身上不下来。

　　两人互相挣扎了一会，发现谁也犟不过谁，林栖白突然开窍了似的，直接死死抓住了纪春的手，然后，他们再一次对视了。

　　纪春不知道林栖白为什么会这样，就像她理解不了林栖白为什么要打架一样，她只能把这些都归类于林栖白是个蠢货，这确实是事实，如果不是蠢货的话也干不出今天的事情。

　　“你想要怎么样？我们得快点了，不然一会会被别人发现的。”纪春皱了皱眉，看林栖白的颜色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我，我只是想让你说爱我，说这三个字有那么难吗。”
　　林栖白还是死死抓着纪春的手，这非常的轻松，甚至他还得刻意控制力度，林栖白真的觉得纪春太消瘦了，好像一用力就会碎掉。

　　“‘……’”纪春沉默了，林栖白死死咬着牙，“我没办法对你撒谎，如果你说的爱是指像你这样……”

　　纪春回忆起之前林栖白所说的那些话，那些卑微的痛苦的，撕心裂肺的东西，她确实没有，而且也不能理解，爱就只是爱，虽然很重要很高尚，但是人离了爱又不会死掉。林栖白离了她也不会死掉的。

　　“我没法向你承诺我爱你。”纪春低下了脑袋。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了，散乱的黑卷发遮住了纪春的眉眼。

　　“你放我走吧，纪春。”

　　过了许久，看着衣冠不整的纪春，林栖白只是这样说着。
　　一切都尘埃落定。
　　林栖白接受不了这种情况，而纪春也不知所措，但是她明显的知道一件事，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林栖白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纪春却木偶一样的没有任何生机。

　　“林栖白，我可以认为，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分手？”
　　“……随你怎么想。”

　　“不可以！我不能接受！”纪春的瞳孔猛地放大了，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明显的情绪外露。
　　“我感觉很痛苦，纪春。”

　　“可是，可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只是不想对你撒谎，这么久以来，我都是诚实地面临自己的内心的，我都是顺从于命运的安排的，我不能接受我们就这样分开！”

　　“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一个半成品的，是你破坏了我的完满，是你把我引向了这条欲望和饥饿的道路上的！你不能这样说走就走！”

　　纪春跪坐在林栖白身上，校服扣子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在灰尘飞舞的光束里显得近乎透明。
　　她的膝盖压住了他的校服下摆，林栖白能感觉到她膝盖骨的形状隔着布料硌在他大腿上。
　　纪春哭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流，无声的，安静的。
　　“我很痛。痛在这里。”他伸出手，食指指尖点在她的心口上，隔着敞开的校服和里面那件薄薄的棉质内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正常人的体温低一点，总是凉凉的，像一块不会自己发热的玉。

　　“你没有这个东西，纪春。你这里没有东西。”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上，按下去，按在肋骨之间那块凹陷里，用尽全力，指节发白。

　　“我这里，全是你。你记不住的那条巷子，你咬过的那颗青苹果，你在公交车上拽我的手腕，你在雪地上写我的名字又用脚踩掉，你说我是全天下最好的朋友，你说你想和我□□，你说你不知道这算不算爱。这些。全部。都在这里。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它要炸开了，可是你——你看不到。你永远看不到。”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不成调了。

　　“你说的那条巷子，我记得。那条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你蹲在墙角，脸上都是伤，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肯哭。我给你一颗青苹果，你不吃，你说‘我才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然后你跑掉了，跑得飞快，连地上掉的小刀都没捡。”
　　“那个速写本我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这个人。你刚才说我是神，说我是恶魔，说我站在伊甸园里看你。你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人。”

　　她的手垂到身侧。
　　“我是不是人？林栖白。我是不是一个人？

　　“你恨我什么？你恨我没有回应你。你恨我不懂你。你恨我不能像你对我那样对你。可是林栖白，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出错、可以不会、可以需要时间的人。你要么把我放在天上，要么把我踩进土里——我是恶魔，我是羔羊，我是圣人，我是石头。你骂我。你推我。你把我按在墙上亲。你在我的手臂上写永远。然后你来问我要一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你把它叫什么？你管它叫爱。”

　　她停了一瞬，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点，但脸上还是没有泪，眼眶还是没有红。

　　“然后你说，因为我没有这个东西，所以要分手。”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
　　林栖白躺在地上，天花板上的那扇小窗透进来最后一点光，照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她在阴影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半响，纪春才接着说下去：“算了。我们是无法相互理解的人。如果你想分手，那就分手吧。”

　　她说着，然后开始扣自己的扣子，一颗一颗仔仔细细地扣好，好像这样做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一下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