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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江湖岁月一篇诗 是夜,明月 ...

  •   是夜,明月高悬,风把藏宝阁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吹得满地乱晃,树影之间,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无声掠过,停在藏宝阁檐角下,仰头望了望三楼那扇半掩的窗,窗内烛火明明灭灭,将熄未熄。

      他敛了气息,看了看我,以手势为信号,告诉我未有危险,我随着他的影子贴紧墙角,将身影藏进槐树影最浓的那片,他指节轻叩檐下青砖三下,声如落叶,片刻间藏宝阁大门打开。

      门内烛火忽明忽暗,藏宝阁内琳琅满目,层层叠叠的木架上陈列着各色器物,在明灭烛光下泛出幽冷光泽。他侧身闪入,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回身朝我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模样矮身闪入门内。脚下是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透着凉意,直沁入骨。他已经在三排木架间穿行,目光落在阁内边角处的一个货架上,步子忽然一顿。我顺着他目光望去,那架上蒙着一层薄灰,唯独中间一处却干净得突兀,像是常有人取放。

      我顺势将那块令牌给他,他接过令牌,指腹在纹路上缓缓一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将令牌放在架子上那处中间干净的位置,忽然间地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转动声,脚下那块青石板无声下沉半寸,露出一道窄缝。

      他眼中精光一闪,侧耳听了片刻,对我道:“这应该就是藏宝阁的密室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进去,心下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方才启动密室的声音那么大,应该周围的守卫都听到了。

      “这密室里的东西,都是各国进贡的珍宝。”他压低声音,目光停留在中间摆着的一个木盒子上,盒面覆着一层暗沉乌木纹,乌木纹里嵌着金丝,隐隐勾出云纹回字,“这个应该就是万年龙血珠了。”

      澄澈一把毫不犹豫得打开木盒,盒内衬着明黄锦缎,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静静卧在中央,通体赤红如血,光泽流转间仿佛有生命在搏动。

      他伸手欲取,指尖刚触到珠面,整个人却猛地一僵。我见他面色骤变,急忙压低声音:“怎么了?”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嗓音低哑:“这珠子有古怪,里面像是……困着活物。”

      我盯着那颗龙血珠,烛光里隐约可见珠心深处有一团暗影在缓缓游动,像一条困在琥珀里的鱼,又像蜷缩的蛇影。我下意识退后半步,后脊撞上木架,发出极轻一声闷响。

      他迅速抬手压住我肩头,低声道:“别动。”我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了下去。他侧耳贴向石壁,听了片刻,面色稍缓:“外面没动静了。”

      他松开我的肩,指尖仍残留着方才那股凉意,“但取这珠子的机关,恐怕不是开了盒盖这么简单。我凑近细看,那木盒内壁与金丝云纹之间隐约有一道极细的暗槽,像是钥匙应该从侧面旋入。“钥匙孔在这里。”我指向那道暗槽,“但钥匙呢?”

      他目光在盒身四周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那层明黄锦缎上,他伸手将锦缎轻轻掀起一角,底下果然压着一枚薄薄的铜片,形制与暗槽严丝合缝,边缘还錾着一圈细密云纹。

      他捏起铜片,却不急着旋入,先就着烛光将那铜片翻转细看。只见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逢朔望之期,以血饲珠,方得启封。

      他眉头一拧,低声道:“以血饲珠……”

      我忽然如大梦初醒,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炼制幻梦蛊记载要用至亲之人的鲜血为药引。

      “这里面困得,应该是古物中剧毒的蛊虫。”我一时间难以置信。

      他闻言面色一沉,指腹摩挲着铜片边缘的云纹,半晌才道:“若真是蛊虫,那这把钥匙便不能轻易用了。先把木盒子拿走。”

      他话音未落,我忽然听到石室外的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铁靴踏地声,我立刻屏住呼吸,指尖抵上他手腕。他也察觉到了,铜片被他无声攥进掌心,另一只手已将木盒合拢,扣进怀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与他贴着石壁屏息,烛火在这时无风自动,晃出一地碎影。

      “不对,有人来过!”我听到那人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澄澈一把抓起我的手腕,一边躲避着对方一边往出口奔去。

      一时间藏宝阁外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守卫,火把的光将我们的周围罩得通红,他看了我一眼,我也读懂了他的意思,这一战,唯有输死一搏。

      夜晚的风吹透过我宽大的袖袍吹进身体,那丝丝凉意沿着脊骨一路攀升,我侧脸看着他,尽管身体渐渐虚弱,我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他亦是侧脸看了我一眼,目光在火光中几经闪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周围的脚步声如潮水般逼近,他将木盒往我怀里一塞,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映着火光泛起一线寒芒。

      他没有说什么,揽住我的腰一跃而下,跟守卫缠斗在一起,硬是想从这逆境中拼出一条生路,我抓住他衣襟的一角,长剑破空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在耳畔。他剑势凌厉,逼退最前面几名守卫,侧身一闪避开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剑削断矛杆。趁着守军阵脚微乱,他带着我头也不回得越过宫墙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我回头看了眼望着灯光渐远渐暗的宫墙,心里却半点松懈不下来。夜里风声灌耳,我体力逐渐不支,倒在他肩上的刹那,我好似看到,宫墙之上,明月依旧,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青瓦之上,凝望远方,寒风吹动他的衣袂翻卷,月华安静地洒在他身上,遗世而独立。

      我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姚璇坐在床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你可算醒了,我们的月护法可担心了一晚上。”

      “这是哪儿?”我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案上熏香冉冉,有种茉莉花的清香,简单的陈设,与当时我在药王居的布置差不多。

      “凌鼎阁啊!”姚璇歪头笑了笑,“这屋子里的布置都是澄澈安排的,他对你,可上心了。”

      “他去哪儿了?”我本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奈何话到嘴边,心里只有一阵叹息。

      “他啊,被阁主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姚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搁在床头,“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等你醒了让你服下,不过我说,你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都是医者,怎么身体比阁主都还差。”

      我没有选择接她的话,从小的病痛折磨已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问,“路自熙的毒解了吗?”

      姚璇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叹息,“哪有那么容易。那毒古怪得很,我用南疆秘法加上药人的血本想以毒攻毒,可是只能暂时压制,毒气已然侵入肺腑,再拖下去可能真的回天乏术了。”

      我没有多大在意,他的命,本就与我无关。我伸手拿起床头那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一股熟悉的药香漫出来,是忆姐走之前留下为我续命的药。我仰头服下,那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腹中缓缓化开,一线暖意沿着经脉散向四肢,勉强将那股虚浮的力气兜住几分。

      我闭了闭眼,推开房门,高楼下,俯瞰天地,风卷着晨雾从廊角掠过,吹得檐下悬着的铜铃轻轻一响。远处的山峦在薄霭中起伏如墨,凌鼎阁依崖而建,半截楼阁悬在云里,脚下石阶层层叠叠没入雾中,往下望去竟望不见底。

      姚璇跟出来,顺手替我披了件外袍,打趣道:“你可别想不开,这崖高得很,摔下去连骨头渣都找不回来。“我还没活够呢。”我拢了拢外袍,任晨风把残存的倦意吹散几分,转头问她,“阁主留我在这儿,总不会只是养病吧?”

      姚璇闻言收了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停,才慢慢开口:“阁主说,等你醒了,让我带你去见他。”

      “那就走吧。”我把外袍系紧了些,抬脚便要往石阶那边去。

      姚璇忙伸手拦我,“急什么,先吃点东西。阁主午后方才有空见客,你这副样子空着肚子去,话没说完就得先栽他跟前。”

      “我又不是纸糊的。”嘴上虽这么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姚璇笑出声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回走,“行了行了,别逞强,先填饱肚子再说。”她把我按回桌边,转身从外间端来一只青瓷碗,碗里是熬得浓稠的药粥,热气里裹着淡淡的党参和红枣香。

      我接过碗,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看便是煨了许久。姚璇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一边啜着一边看我,“当时,倒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顿了顿,也没接话,米粒熬得极烂,入口便化,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一阵妥帖。

      姚璇也不催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我一口一口把粥喝完。我把空碗搁下,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现在可以走了?”

      石阶顺崖势盘绕而下,雾气在脚边翻涌,每一级台阶都湿漉漉地沁着凉意。姚璇走在前头,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瞥我一眼,像是怕我踩空。

      行到半途,雾里隐约现出一座石亭,亭角翘起,檐下挂着几盏未熄的灯笼,昏黄的光在雾中晕开一小团暖色。姚璇在亭前停住脚,回头冲我低声道:“阁主就在亭里。”说完侧身让到一旁,垂手立在阶下,不再言语。

      我抬脚走上亭前的石阶,雾气在脚边散开又合拢。亭中石桌旁坐着一人,背对着我,一身玄色长袍,鬓角霜白,正低头往炉中添炭,听见脚步也不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坐。”我在他对面坐下,石凳上的凉意透过衣料浸上来。

      炉里的炭火被他拨得旺了些,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他添完最后一根炭,才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极清瘦的脸,颧骨微高,眼窝深陷,目光却沉静得像潭深水,打量了我片刻,才将手中的火钳搁下,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听说,你把万年龙血珠带回来的?”

      “是。”我没有避他的目光,也没多解释,只应下这一字。

      他微微颔首,“那的确是个宝物。”

      我没有拿出那个盒子,我怕原以为他是想要万年龙血珠,可没想到他却道:“神医可还有什么宝物想取的,我凌鼎阁都有实力办到。”

      我怔了一下,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猛然想起当天出逃城墙上的影子,和姚璇给我的令牌,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不论是皇城里的,还是龙潭虎穴,只要是神医想要,我凌鼎阁都可以帮你取来。”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亭外的雾气缓缓涌进来,被炉火烤得贴着地面打了个旋。他这话说得极稳,不像是试探,倒显得格外真诚。

      我垂下眼,望着炉中那几块烧得通红的炭,好一会儿才开口:“阁主既知我要取龙血珠,便该明白,我要取的,恐怕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我自是知晓。”

      “那路阁主究竟是想要什么?”我干脆直接了当地问他,天下之人皆是无利不往,凌鼎阁肯替我冒这个险,总不会是为了行善积德。他听我这般直白,倒也不恼,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神医倒是爽快。”

      “嗯?”

      “我这病,想必神医也是知晓的,姚姑娘出自南疆对此毒都是束手无策,我只有寄希望给神医了。”他抬手将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腕上一截青黑的脉络,细看时那黑气竟已隐隐透到指节,“我盯着那道黑气,眉心微微收紧。这毒已不只滞在经脉里,而是顺着血络渗到了肌理,寻常的解毒法子根本压不住。“若只是解毒,倒还好办。”我收回目光,看着他腕上那截青黑,“难的是毒已入骨,若只是循常规慢慢拔毒,毒未清完,这副身子怕是先撑不住了。”

      他闻言神色未变,只将袖口缓缓放下,“那依神医之见,该当如何?”
      我沉吟片刻,摇摇头:“我也没有办法。”

      他眉梢微微一动,那点浅淡的笑意凝在唇边,像是没料到我会答得这样干脆。亭中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他才缓缓开口:“神医可以不用着急做决定,明日无甚事,我亲自带神医去一处地方,我相信神医会感兴趣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江湖岁月一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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