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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天地风尘三尺剑 休养了几日 ...

  •   休养了几日后,我们三人便打算启程前往热闹繁华的北朔城,可忆姐不知何故中途离开,说是要去寻什么东西。我虽疑惑去皇城盗取万年龙血珠这种大事忆姐也要离开我,但她向来有主见,我也没有多问。她也仅仅是嘱咐我,找到万年龙血珠后务必回药王居会合。

      如今这北朔城,沿街的酒楼旗幡招展,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直往耳朵里钻,十里长街,行人如织,车马川流,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街头巷尾,各式各样的店面更是让人目不暇接。

      我长期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药王居,对眼前的繁华,反倒生出一股不自在了。

      澄澈拉着我进了个客栈,我们二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我闻着客栈里那股酒肆茶坊间的烟火气,正愣神,澄澈已叫店家端来一碟龙井糕,我细细尝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里头还夹着一丝清冽的茶香,我笑道:“这真像我们药王居旁边那口冷泉边上长的野茶,以前忆姐用文火焙过的味道。”

      “这个客栈在北朔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尤其是这个江南龙井糕,更是一绝,重点是,这里离皇城最近。”澄澈拿起一块糕点浅尝一口,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

      “那我们何时去?万年龙血珠在哪儿?”

      “三日后便是南御公主进城和亲的时候,那天晚上全城狂欢,皇城守卫最为松懈,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澄澈看了看手中的糕点,突然道:“若是你喜欢,以后我常给你买。”

      龙井糕?到了傍晚,我坐下房间的桌案上,看着上面摆着的一盘龙井糕想了想‘虽然我说好吃,可是也不能经常吃呢!’正有些郁闷,忽然听见客栈院子里穿来缕缕刀剑破空之声,我推开窗,循声望去。院中月影斑驳,一个白衣身影正舞着一柄软剑,剑光如银蛇游走,在夜色中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客栈的院子里种着些许桃树,花瓣被剑气扫得纷纷扬扬,如一场无声的雪,在暮色里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剑势忽收,澄澈站在那棵桃树下,衣袂被风掀起一角,剑锋缓缓垂落,剑在月色下泛着泠泠的光,我一时看得出了神,直到澄澈抬头望来,才慌忙把窗子掩了半扇。

      “还没睡?”他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我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见他正仰头望来,我便随口应了一声:“热闹得很,睡不着罢了。”

      澄澈将剑收回剑鞘,足尖一点,轻巧落在窗沿上,“那便别急着睡。”他侧身让开半边窗,夜风裹着桃花的淡香涌进来,“我带你去看看北朔城的夜市,你从没见过吧?”

      他伸出手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搭了上去,他轻轻一带,我便稳稳落在屋顶上。夜风拂面,混着街巷深处传来的糖炒栗子的焦香,我随着他踏过一片片屋脊,北朔城的夜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星子落入人间,长街小巷里人流如织,古朴的酒旗在风中招展,远处传来铜锣开道的吆喝声,夹杂着孩童追逐的笑闹。正看得入神,我胸口忽然一阵疼痛,幸而他扶着我才未从屋顶跌落。

      “都怪我,你身体不好,不该这么晚带你出来。”澄澈的声音里带着自责,一只手稳稳扶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探上我的脉门,指尖暖热,我感觉到一股股热气从他的指尖进入我的体内,身体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疼痛之感缓解了许多。

      我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赶紧服下一颗药丸,片刻后身体才恢复些许,忆姐临走前还叮嘱我一定要按时服药,我今天竟然高兴得忘却了。

      “你真的是一个杀手吗?”我坐在屋顶上,双腿悬空,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鳞次栉比的灯火出神。

      “杀手?”澄澈低低笑了一声,挨着我坐下,剑鞘横搁在膝头,“我不像吗?”

      “不像。”我看了他许久,相比我见过的江湖人,他干净得简直不像天天舞刀农剑的人。我记得师父说过,真正的杀伐之气,藏不住,也装不来。可他身上,偏偏没有那种味道。

      “那你说说,我该是什么样?”他侧过头来,眉梢微微挑起。

      “杀手该是冷的。”我望着远处灯火,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像淬过冰雪的刃,看人时眼里没有温度。可你眼里总有光,跟你的名字一样澄净得就像一方溪流,不像个杀手,倒像是个执剑问路的书生。”我收回视线,低头拨弄着袖口,“师父说,真正杀过许多人的人,
      眼睛里会藏着沉沉的雾,洗不掉的那种。”

      我顿了顿,“可你身上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及我发梢便又收回,“那你师父有没有说过,有些人杀人,是为了不必再有人被杀?”他的声音沉下来,夜风卷起他衣袂一角,“我脱离南宫家,被家族之人追杀逃亡了一段时间,后面发现,只有凌鼎阁才可以护得住我因此便入了江湖。”他说这话时语气极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凌鼎阁中,阁主之下便是四大护法‘风花雪月’,而要成为其中之一,必须经过一场极为残酷的试炼。”他说到这里顿住,目光落在远处一处灯火阑珊的酒楼上,“生死历练中,我活了下来,成为了一人之下的月护法,之前你见过的风落就是风护法,花护法早些年执行任务重伤而亡,是以和雪护法之位一直空缺,我们并不是如江湖上传闻那样滥杀无辜之人。”

      “凌鼎阁所杀之人,绝不无辜。”他声音笃定,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夜风将他的发梢拂到我肩侧,带着淡淡的沉木香。我偏头看他,灯火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暖光:“若是有一天生死关头,你会杀了我吗?”

      他愣了半晌,“不会有这么一天。”

      我忽然有些懊恼,他没有说‘不会’,而是说‘没有这么一天’,可是若是有呢?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忽然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那点灯火摇摇晃晃,“你死了,定会随你而去。”

      那天晚上,兴许是漫街灯火太过于刺眼,我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我发现自己待在房间里,面前是一桌子的酒菜,还有那盘龙井糕。

      “醒了?”他看着我,眼里含着笑。

      可我看着那盘一如既往的龙井糕,还是有些郁闷之极。

      很快就是第四天了,这期间他每天早中晚都会给我准备一盘龙井糕,我吃了整整三天的龙井糕,真庆幸,终于第四天了,而这天便是公主进城的日子。

      他坐在桌对面,指节抵着下巴,看我对着那块糕发怔的样子,“怎么?你不是喜欢吗?”

      “今天第四天了,我们是不是该打起十二分精神了?”我放下那盘龙井糕,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他眼底的笑意淡去,神色正经起来,“自然,”他端起旁边的茶盏,垂眸轻啜一口。

      我推开帘子,望着大街上人流已经渐渐聚拢,街边摊贩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卖糖人的、捏面塑的,甚至有人在路旁支起竹架挂满了红绸,像是都在为了迎接这位南御公主的到来做准备。我回头看他一眼,“这位南御公主,排场倒是不小。”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南御国主膝下仅此一女,自是要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那你说,这位公主,会是姚姑娘吗?”我话还未说完,他手里的茶盏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我看不透的光。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若是姚璇,那她当时为何重伤至此?”

      我们正聊着,忽然街上热闹了起来,只见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朱红车帷缀着金线流苏,四匹雪白的骏马并辔而行,蹄声整齐如鼓点。两旁百姓纷纷踮脚张望,有人指着马车惊呼:“快看,车帘上绣的是南御的云纹!”我握紧窗棂,目光锁在车帷上,那金线流苏随着车辇轻轻晃动,帘角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一截绣着暗纹的袖缘,指尖纤细,腕上戴着一只碧色的玉镯。

      我虽不识那玉镯,可看起来也是价值连城,马车后紧随的便是这位公主所带的嫁妆队伍,一箱箱朱漆木匣压得车辙深深,抬箱的侍从步伐沉稳,可见这位公主的嫁妆之丰厚,足见南御国主对她的宠爱。

      马车渐行渐近,我屏住呼吸,等着车帷掀开的那一刻。帘角再次扬起时,马车里的公主恰好侧过头来,露出半张脸——眉如远山,唇若点朱,一双眸子顾盼生辉,却不是姚璇的模样。

      她眉骨更高,下巴也更尖俏,五官虽精致,却透着一种疏离的贵气,与那日在药王居温婉柔和的姚璇判若两人。

      “别想了,走!”我被他一把拽离窗前,帘子落下的瞬间,那朱红车帷恰好被风吹得彻底掀开,车中公主完整的面容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他带着我,趁着人多混进了送亲队伍里,两旁百姓的欢呼声震得耳膜发麻。我压低了声:“你确定要混进去?万一被认出来——”

      他头也不回,声音夹在喧嚣里:“认出来再说认出来的话。”说话间他已混进抬嫁妆的侍从队伍尾端,我只好紧随其后。

      好在安安稳稳的进了皇城,我们藏在僻静处,等着天黑,澄澈说天黑了好行动,万年龙血珠是外藩贡品,真品必定会藏在皇城藏宝阁最隐蔽的角落,我们只有趁着傍晚天黑守卫换班的时候进去。

      傍晚我刚跟着澄澈七拐八拐地来到藏宝阁附近,一个转弯处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先前的姚璇。

      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瞧她面容,比那日在药王居时红润了许多,不见半分病态,一身水碧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枚白玉坠子,与那日药王居里素净温婉大不相同,倒添了几分利落的英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澄澈看着她,狐疑道。

      姚璇目光在我和澄澈之间一转,唇角微弯,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来这里是?”

      “万年龙血珠。”我不假思索道,说完才顿觉自己失言,怕因自己的一番话牵起姚璇的伤心事。

      她许是察觉到我的异常,轻声道:“无事,活着的人总该好好的地活下去。那珠子的下落,我倒是知道几分。”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色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这是藏宝阁内库大门的机关钥匙,我偶然得了一枚。”

      她将令牌塞进我手心,指尖微凉,“今夜亥时三刻,内库换班,守卫松懈,你们拿着才可以打开藏宝阁内库的大门。”她说完目光便转向了远处宫墙的方向,眸色沉了沉,像想起什么旧事,又像压着未尽之言。片刻,她才回过头来,低声道:“拿着它。”

      澄澈看了看令牌,若有所思,“谢过姚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天地风尘三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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