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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是故人归 澄澈伸手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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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后,也没闲着,那日被他打坏的鱼缸是无法修复了,他又撸起袖子拿起铲子在我院子里挖了个池子养那几只无家可归的鱼儿。
不过他的身世我一直觉得有诸多疑点——玉佩为何会在他的身上?为何这几日没有人再来找他麻烦?为何我药王居地处如此偏僻的地方,他却如此凑巧?
每每跟忆姐说起这些的时候,她总说是我多虑了,说她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的小伙子。
还不得不说,这澄澈真的人如其名,换一身干净的白衣,脸也洗干净点,再加上那双澄净的眸子,衣袂飘飘的模样,活脱脱像纯净无瑕遗世独立的仙人,也难怪忆姐会犯花痴。
闲来无事,他还会坐在院子里抚琴给我听,忆姐则是每天为我打理花草和熬药,我依旧嗜睡,为数不多醒着的时候就翻翻师傅留下来的典籍,院前的林子里偶尔有鸟儿的鸣叫,这样的日子曾经日复一日,忽然多了个人,但也觉得挺安逸的。
这样安逸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有一日,我听见院子里有打斗的声音,我推门看去,只见澄澈的剑正架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脖子上,我连忙喊道:“住手!”
我看旁边躺着一位满身血污的女子,心想这两人定又是来求医的——我忙快步上前,蹲下查看那女子的伤势,脉象虚浮,气息微弱,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别动她。”澄澈的声音冷得像冰,剑锋未撤半分,却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澄澈的眸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戾气,“这人身上有‘蚀骨散’的味道,碰了会沾上毒气。”
我心头一凛,蚀骨散乃是江湖禁药,沾身即腐,难怪那女子面色青黑。顾不得许多,我从袖中掏出银针,隔空刺入女子几处大穴,暂时封住毒血流窜,这才抬头看向澄澈:“先救人,其他的稍后再说。”
澄澈抿了抿唇,目光在那陌生男子脸上停留片刻,似是确定对方毫无威胁,最终缓缓收剑后退。那男子并未趁机逃跑,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还请神医救内子一命!”
我扶起那男子,沉声道:“蚀骨散霸道,需以清心莲为引,辅以七七四十九日调理方可拔除。只是……”
“我药王居的清心莲仅剩最后一株,珍贵无比,你有什么能与之交换?”
那男子面色凝重,抱起奄奄一息的女子,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若神医肯施以援手,在下愿倾尽所有,哪怕是以命相抵也在所不惜。”
我目光扫过那女子逐渐涣散的瞳孔,这样的事我已司空见惯,内心冰冷如寒霜,无甚波澜,我思索片刻,道:“我眼下急需一味药材,可这药材极难寻觅,若你能在三日之内寻得它拿过来,我便救她一命,否则即便你跪死在此,我也绝不会动用那株清心莲。你可听清楚了?”
那男子闻言,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冀的火光,颤抖着问道:“不知神医所需何物?无论天涯海角,在下也定当竭尽全力将其寻来。”
“万年龙血珠!”
澄澈和男子听闻此言,具是一惊,那男子更是面如死灰。万年龙血珠乃传说之物,世间罕有,唯一的一颗便是被王室深藏于皇宫禁地,由重兵把守,寻常人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上一眼也是痴人说梦。
“不行吗?”我看着他的脸色,冷冷道。
男子死死攥紧拳头,毫不犹豫道:“行!内子就交给神医了。”他说罢,顾不得自身伤势,转身就走。
我望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并非因那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这世间竟真有人愿为情字,去闯那九死一生的龙潭虎穴。
这份痴愚着实可笑,我示意澄澈将那女子抱入内室安置。她气息微弱如游丝,若不尽快施针稳住心脉,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便会香消玉殒。
忆姐刚把我的药熬好,端了过来放在桌案上,轻声叮嘱,“姑娘,你的药,得趁热服下,切记不可凉了。”我端起药碗,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转头看了看那个女子,她身上穿得衣裳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的布料,我暗自猜测,也许是哪位大户人家小姐跟着江湖中人私奔,却不想遭了歹人暗算,身中奇毒。
澄澈白净的衣裳上因为方才抱了她沾上了几处暗红的血渍,显得格外刺眼。我眉头微蹙,示意他先去换身干净衣裳,他却并未立刻动身,而是站在原地,眉头凝重的望着我:“你为何要万年龙血珠?”
我并未立刻答话,而是思索着怎么来回答这个问题。
忆姐正打算端着药碗离开,脚步一顿,目光在我和澄澈之间流转,答道:“姑娘自小体弱多病,需以此物为引调理身子。”三言两语便将这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
澄澈闻言,眸中疑虑虽未全消,却也不再追问。
我吩咐忆姐去将药房里那唯一一株清心莲取来,碾碎后入药。既然答应了那个人,也该把这个女子治好。
是夜,烛火摇曳,把清心莲给她喂下,我看见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血色,清心莲的药力正缓缓化开她体内的剧毒,我心下放心了些,便起身去院里走走。
今晚的天空,也是极其干净,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得满院清冷如霜。
我负手立于庭中,任由夜风拂过衣角,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但凡有人来求医,大多数我不是要诊金,而是让他们去为我寻找那些我需要的珍惜药材,哪怕那些药材会令他们丢掉性命。
可这世间之事不就是这样嘛,一物换一物,一命抵一命。我自认为自己作为医者内心已经足够冷硬,可每当看到那些垂死之人眼中重燃的生机,心底那处坚冰便会在无声中悄然融化,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
“迟迟!”
我听见有人唤我,声音清冽如泉。我回首望去,只见澄澈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素净白衣,正坐在屋顶上静静望着我,眸中映着月色,多了一份难得的温柔。
“上来不?”他拍了拍身侧的瓦片,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我摇了摇头,方才施针救治那个女子,身体虚弱实在懒得施展轻功,只仰头望着他,无奈笑道:“你倒是好兴致。”澄澈轻笑一声,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下,稳稳落在我身前,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伸手揽住我的腰肢,带着我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已稳稳落在屋顶。
他与我并肩而坐,抬眼望向那轮孤月,低声说出那句好似嘲讽又好似关心的话:“你这身体,弱得可以,你自己便是医者,怎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若不想英年早逝,便少操些闲心,多顾惜几分自己这副残破躯壳才是正经。”
我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眼间,竟显出几分清冷疏离,我承认,短短几日的相处,也未让我看懂他一分。
他明明伤势已经痊愈,身怀绝世武功,却甘心陪我在这药王居过着日复一日的闲散日子。
他时而温柔,时而清冷,时而狠戾,让人捉摸不透。我轻叹一声,那些憋了许久的,无人诉说的怨怼,竟想趁着月色朦胧脱口而出:“我生自早已经没落的珈蓝一族,传闻珈蓝一族世世受神灵诅咒,我一出生便身患不治之症,是早夭的命格……”
往后漫漫无期,便是父母倾家荡产为我寻医问药,才勉强吊住这一口气。可是这苟延残喘的岁月,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父亲终究不堪重负抛下我们母女远走他乡,母亲为了给我续命,终究寻得我师傅莫青谷拜入药王居门下。
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与疲惫,“珈蓝一族早已没落,为何我没有享受做它在时的荣耀,却要背负这样的命运,有时间想想,真的是天道不公。”
“所以万年龙血珠也是你为了续命的一味药引?”澄澈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他并未看我,只是盯着那轮孤月看它清辉遍洒林中的每一片树叶。
我心中似有芥蒂,并未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今后什么打算,你伤势痊愈,总不能老是待在我这里骗吃骗喝吧!”
澄澈闻言轻笑一声,那双轻佻的剑眉沾上丝丝轻盈的月辉,黑白分明的眸子,澄净的宛如深潭,倒映着漫天星芒。
“我倒是希望不管不顾,就在这里骗吃骗喝一辈子。”他语气慵懒,却透着几分认真。
我心头微颤,不敢接这轻飘飘不辨真假的承诺,“我还挺羡慕你的,身怀绝世武功,来去自由,不像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我若是有天可以出去走走,定是想看看这世人口中的江湖是什么样的。”
澄澈侧脸看了看我,眼中似有悲悯转瞬即逝,随即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只淡淡道:“江湖并非你想象中那般逍遥自在,刀光剑影里多的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血腥。”
我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夜风卷起衣袂,清冷入骨,我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终究还是被现实的寒凉浇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从小的梦想,便是仗剑天涯,锄强扶弱,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门派,名扬天下,让世人皆知晓我的名号。”
“你武功那么好,总有一天会名扬天下的。”
澄澈摇了摇头,目光逐渐暗了下去。
“所以,那个玉佩你究竟从何而来?”我话锋一转,再次追问那枚玉佩的来历。
“你为何老是想探究这玉佩的来历?我说是家传旧物,你为何不信?”澄澈反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神色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因为这个玉佩的主人,对我很重要!”我不再隐瞒,将幼时的经历缓缓道来。
他听后,并未有太多表情,只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玉佩是我无意中捡到的。”
“在哪儿捡到的?”
我追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具体是在何处?何时捡到的?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澄澈眉头微蹙,似乎被我的急切逼得有些无奈,他缓缓抬眼,目光幽深如潭,沉声道:“那是三年前深秋,我在一处乱葬岗捡到的,见这玉佩质地温凉,不似凡品,便顺手收起。”
“乱葬岗?”我心头猛然一惊,静默良久,又自嘲般笑了起来,“原来兜兜转转,竟是大梦一场!少时的他本就不会武功,才会丧命在这风云诡谲的江湖,我竟痴痴念念总有一天会见到他,哪怕他结婚生子,只要一生安稳顺遂,便是我平生所念。”
澄澈伸手扶上我的肩头,语气轻柔却坚定:“往事已矣。”
我轻轻靠在他肩头,月色正浓,我眼角轻轻滑落一滴清泪,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我微微闭上双眼,嗅着他身上那股独属江湖的淡淡的血腥味,此刻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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