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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与君初相识 他平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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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幕的夜晚,屋外下着瓢泼大雨,颗粒如黄豆大小的雨滴急速落在大地上,好似给天地遮盖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网。
屋里香薰徐徐混合着丝丝纸墨气,烛光摇曳间显得静谧温馨了许多。
我半倚在香案旁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师傅留下的《医草集》,昏昏欲睡。
“姑娘!”忆姐忽然推开我房门,很是紧张的样子,左顾右看,小声地说道:“有人靠近,听声音不止一个人,武功应是不低,小心为妙。”
我打了个呵欠放下手中的书慵懒地伸了伸腿,并无甚在意。
忆姐的武功在我看来已经是江湖中的佼佼者了,是以在如此繁杂的雨声中也能察觉有人靠近,有她在身边我自是放心得很。
“我这药王居位置这么偏僻,鲜有人至?莫非又是谁得了不治重疾要死了前来求医的?”
我话音刚落,院里那口我养了几只锦鲤的水缸就好似被什么重物砸下打了个稀碎,我连忙走到窗户跟前望过去,一眼就瞅见我辛辛苦苦养了好几年的三只锦鲤在地上垂死挣扎!
而且那水缸虽平时没怎么打理满布青苔,可也是当年师傅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宝贝,价值不菲,我一时气急!
“哪个不眨眼的,赔钱!赔钱!”
我小声嘟囔了几句,忆姐就把我拉回离门最远的榻边,二话不说冲出屋子,关上房门,警惕地护在门前,高声道:“来者何人,可知此地是药王居,竟敢在此撒野叨扰神医清修。”
我对这‘神医’的称呼还是很受用的,自从多年前师傅去世后,这‘神医’的称呼就落在了我这不成器的弟子身上,江湖中只知道药王居住着神医,却不知现任的神医是个病秧子,而且医术也是个半吊子。
“我等无意打扰神医,只需擒住这小子就好!”好似为首的人说了一句。
我好奇地又凑到窗户边望出去,这次透过淋漓的大雨看到一堆人在院子里打架,我那用老竹子做的围墙前段时间才和忆姐一起翻新过,现在又被他们一堆人弄得乱七八糟的。
约莫有三五个年纪大的人,衣着不一,看不清武功路数,他们同时在对付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不知是雨太大还是他们动作太快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身上的白衣上隐隐约约沾着血迹,身形也逐渐迟缓,显然是受了伤。
忆姐跟我一样不满这么几个老东西为难一个年轻人,还是选择出手相助,几招下来刚好和对方打个平手。
“素闻药王谷避世而居,不插手江湖之事,此番叨扰是我等不对,损坏东西来日必定一一赔偿,只是姑娘插手我等之事实为不妥!”为首那长者站在旁边树枝丫上,居高临下又说了这么一句。
忆姐和其他两人打在一起也没工夫回答他,与此同时我见那长者袖中掷出两枚暗器打向忆姐。
白衣男子眼见来不及一时间脱口而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我顺手将香薰炉鼎丢出去,硬生生替忆姐挡下那两枚暗器,我天生体弱,这一掷之后明显有些气力不足。
咳咳……
周围的雨滴在一时间戛然而止。
“我不知你是江湖中的何人,在我药王居撒野,还暗箭伤人,也非光明磊落之辈!”我打开门一边朝雨里走去一边说道。
身体明显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我这武功暂且能震慑住他们一会儿,当然也仅仅只是一会儿……
见我出来,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看向我。
“姑娘!”忆姐担心我的安危,连忙过来搀扶住我,生怕我倒下。
“这小贼身上有我等的宝物,我等只是想擒住他,实在无意叨扰神医。”
“说得冠冕堂皇!你们要如何关我们何事,你们要抓谁抓你们的,别伤了我的人!”这大雨中夹杂着的寒气丝丝渗入骨髓,我也不能久待,只想早早了结此事,将这堆不速之客驱赶走。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一人站出来语气稍微平缓了些,“那请两位暂居屋舍,我等迅速抓住这小子就马上离开,绝不会叨扰神医。”
我听罢也不想再多生事端,朝忆姐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回去。
忆姐同我一样跟着师傅莫清谷姓莫,她比我入门地晚,但是师傅并未传授她医术,只是收留了她,她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跟亲姐姐一样,极少不听我的,这次也不知为何。
她杵在那里,丝毫没有要随我回去的意思,那神情中的急切和担忧,就好似在救一个必须要救的故人。
“在下名为澄澈,并非他们口中的偷盗之人,还请两个姑娘救我一命!”那白衣男子也颇有眼力见,立马扑通一声朝我们跪了下来。
雨渐渐小了下来。
我低头瞅瞅他,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混合着雨和血的脸颊。那双眼睛,在雨水的洗礼下如同他名字一般清澈明亮,我的心微微一动。
我并未回答他,哪怕心有不忍也未曾动容半分,这些年来我这求医的都是些得了不治之症的人,生死离别我已经司空见惯,再说了人心险恶,我并不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趟这麻烦事。
“走吧忆姐!”
那几个人看出我并不想管他,在我转身之际便一同急不可耐的朝他出手。
与此同时,他也不再求我,立马转身去对付他们。
我耳边听到一声奇怪的声响,低头看去,好似是一枚玉佩,也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落在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玉佩拿在手里,看清玉佩的刹那脑袋嗡嗡作响,好似一道惊雷落在原本波澜不惊的心上。
从我袖中飞出三根银针,穿过绵绵细雨朝那群人打去,雨丝包括掉落半空的树叶在强劲的内力下突然禁止不动。
那群人中不知谁惊呼了一句,“海晏河清!神医你……你说过不管此事!”
“滚!”我大声说了一句,一拂袖,无数禁止的雨滴就跟暗器一样齐刷刷打向他们。
他们中已经有人受伤,也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就走了。
憋了许久的一口鲜血从我嘴里吐出,我脑袋一阵晕眩。
‘海晏河清’是师傅的成名绝技,亦是当今武学内力的巅峰,总共有九层,师傅只让我练了五层,说是能增强内力,本意是锻炼我的体质,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成为我保命的武功。
我强忍不适,紧握着那枚玉佩,眼神坚定地问他,“这个你是从何而来?”
“昭华佩吗?”那个叫澄澈的男子微微一愣,道:“这是我自小家传的。”
“方才那些人为何追你?莫非是因为这个玉佩?”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发现些许端倪。
他没有答话,只是我发现刚才还清澈的那双眼眸,逐渐蒙上一层薄雾,我看不透,也懒得去琢磨,反正这个玉佩我是不会还给他的,就当此次救他的诊金。
我摆了摆手示意忆姐安顿他,我自顾自拿着玉佩回房去了。
我低头摩挲着玉佩芳草的纹路,那温润的质感让我缓缓出神。
十年前,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叫做‘昭华’,可佩戴它的那个少年,陪我渡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那段岁月。
时光像潮水一般冲淡了过往的一切,我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幼年时的眉眼,唯一能记得的只有这块玉佩和他温暖的话语,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束光一般救赎着我。
我期盼眼下我救的这个少年便是十年前的他,可是江湖险恶已经过去了十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我不知他如今是何品性是何处境,也知江湖险恶,不敢确定澄澈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少年。
清晨,我迷迷糊糊听见阵阵琴声,音冷绵长,在空气中低低漾开,那琴音里没有高山流水的豁然,却有一种听不懂的无奈和彷徨。
我起身披了外衣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道白色的身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抚弄古琴,恍惚间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不知是清晨的雾气太湿的缘故,我扶着门槛,望着那道身影,眼睛不由自主的有些湿润。
有风自脸颊拂过,像一双轻柔的手,轻轻安抚着记忆中那个幼小的我,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蜷缩在地上,湿软的土壤硬生生变成了我蜷缩的形状。
耳边若有若无又响起了那个少年轻声的叮嘱。
“你快点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这么漂亮,老天爷怎么忍心收了你,都会好起来的。”
“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慢慢长大。”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还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焦灼的关心。
他像是一道光,恰如其分地照在那时最艰苦的岁月里,从而温暖了我一生。
“哥哥……”我颤巍巍伸出手,似是去触及一件本就虚无的东西。
琴音戛然而止。
“神医可是在唤我?”白衣男子起身朝着我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个礼,解释道:“我见这把琴在屋里布满灰尘,便拿了出来……”
我回过神来,心里暗嘲自己方才失态,继续端着一副‘神医’的架子说道:“这是已故家母留下来的,我不会弹琴,所以一直放在偏房里蒙尘。”
“哦。”澄澈淡淡一笑,伸手道:“在下伤势并不严重,还有要事要办,还请神医归还昭华佩让在下离去。”
我虽常年隐居此处,却也从来往的求医者经历中知晓江湖险恶,是以对眼前之人也存着三分质疑。
“这玉佩你究竟从何而来?”
“在下已经言明,此乃我家传之物。”他依然耐着性子毕恭毕敬解释道。
他眼神中黑白分明,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澄澈得如同一湾潭水,丝毫看不出半分端倪。
可是我知道,他在骗我,因为十年前的那个‘他’出身书香门第,丝毫不会武功,而他现在的身手,绝非十年的时间可以练成的。
我长舒一口气,打算将计就计,唤来了忆姐。
忆姐端着一个精致的餐盒走过来,我不禁暗道,果然是心有灵犀,我一唤她就知道我的用意。
她从我手里接过昭华佩,连同餐盒一起递给他,缓缓道:“这里面是神医准备好的一些治伤应急的药,连同欠药王居一千两白银的欠据也一同在里面,既然公子要将玉佩收回,那这救命的银两自是省不了的。”
澄澈先是一愣后哈哈大笑,“我行走江湖无固定居所,哪怕不还钱,你们又能把我怎样?”
忆姐不紧不慢道:“我药王谷自有一万种办法向公子你追偿。”
他释然一笑接过盒子,又道:“早闻药王居前药王莫青谷仙逝,不知现任神医姑娘名讳?”
“莫迟。”
在我说出名字的刹那,我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泛起涟漪。
“迟迟?”他囔囔道,不经意间吐出这两个字。
我震惊地看向忆姐,见她的脸上也是同样的震惊。
这个称呼,恍若隔世,也只有幼时母亲才这样唤我,自母亲后,便无人这样唤过我。
“澄澈公子何故?”
他平静地解释道:“我先前偶入一悬崖溶洞,里面有一封信,信中云‘吾有一妻,名唤迟迟……’
我当时只道是偶然,并未在意,只得摆摆手示意他离去,却未细细琢磨他眼底那挥之不去的惊讶。
但是他突然决定,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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