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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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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摆儿村的老槐树,不知又熬过了多少个春秋。树干上的纹路,深得像刻满了故事,枝桠上的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年年岁岁,总带着一股子清甜的香。
学堂的窗外,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稚嫩的嗓音,念着“男女平等”,念着“自由民主”,念着那些曾经需要用鲜血去换的道理。讲台上的老师,是李庆海的孙子,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里夹着一支褪色的红头绳,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还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推着轮椅的少年,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跨过岁月的长河。
“先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佰家兄妹的故事,是真的吗?”
老师放下册子,目光望向村外的麦田。麦田里,金黄的麦穗随风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风从麦田里吹过来,带着麦浪的清香,也带着岁月的温柔。
“是真的。”他笑着点头,声音温和,“他们就埋在村外的坡上,两座坟挨得很近。春天的时候,坟头会开满小野花,夏天的时候,会有萤火虫在坟边飞。”
“那他们现在,能看见我们吗?”另一个小男孩问。
“能。”老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他们看着我们不用裹脚,看着我们能读书,看着我们能自己选择生活。他们看着,这世上再也没有苛政,再也没有欺压,再也没有把人逼死的规矩。”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望向窗外的麦田。风穿过教室的窗棂,吹动了册子里的红头绳,红头绳轻轻摇晃,像一颗跳动的红心。
村外的坟茔前,不知是谁摆上了一束红梅。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两座坟,一座刻着“吾兄刘佰焉之墓”,一座刻着“妹李佰若之墓”,墓碑的顶端,都刻着一个小小的“佰”字。
来往的路人,路过这里,总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鞠一躬。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兄妹俩的名字,却知道,是无数个这样的人,用血肉之躯,砸开了封建的枷锁,开出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风过青埂,麦浪声声。
像是有人在低语。
低语着不朽的魂。
低语着,百姓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