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29、即兴演出 “我跟宁逐

　　这时，宁逐秋手机有规律地震动起来——是秦礼洋的来电。
　　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说：“你到底在忙什么连电话也不接？一个姓王的大哥说跟你认识，找你有点事但联系不上你，坐这儿等半天了。”
　　十有八九是王呈山。宁逐秋回想了下刚才那么久的焦灼“战况”，心说能顾上就怪了，对秦礼洋说：“我马上过去。”
　　一听他要走，萧叙野立刻问：“去哪？”
　　宁逐秋收了手机下床，把手环也卸下，道：“王叔在陨星等我，我得过去一趟。”
　　“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哦。”
　　宁逐秋走到了房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回来再做。”
　　萧叙野眼睛直放光。
　　—
　　把几个人全拉回来后，萧叙野给顾恒拨了通话，对方几乎是秒接：“叙野，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萧叙野没作声，直到对面再次喊他，他才开口：“……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名字？”
　　对面貌似僵住了，还传来一个女人的抽气声，顾恒道：“叙野，别开玩笑……”
　　“什么啊，你谁？刚一直给我打通讯、发消息——哦，好像还有三人——我认识你们吗？”
　　那头静默几秒，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兔崽子，你要不认识我们哪来的联系方式？”
　　萧叙野：“这我哪知道，搞诈骗的来骚扰我之前会告诉我我的信息被盗了吗？”
　　通话被挂断，拨过来一通视频，显示是顾纯打来的。
　　萧叙野猜对面是四个人，同意之后，果然，以顾纯为中心，其他三人都围在旁边，其中萧越指着顾纯对萧叙野说：“别告诉我你连他也不记得——”
　　“记得。”萧叙野猜到他们知道自己刚才给顾纯发消息了，但估摸着不知道具体内容，否则早拆穿自己了，“顾纯，从小到大的损友——哎顾狗，你是被绑架了吗？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真•被“绑”到C位的顾纯朝他翻了个白眼。
　　白沁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挤上前，通过全息想摸摸许久未见的儿子，却被躲开，泪珠缀在眼眶呼之欲出，声线有些不稳：“叙野，你真的不记得妈妈了吗？”
　　萧叙野吃软不吃硬，尤其是他妈，看到她这样子差点就没绷住，于心不忍地说：“我现在……脑袋中间就那么几个人——死党顾纯，地球朋友若干，对象宁逐秋……对父母的印象就是，跟他们关系不好——”
　　他说到这里时，白沁就泪崩了，一边哭一边打萧越：“都是我们不好才让你变成这样啊叙野……呜呜……萧越你还我儿子呜呜……”
　　萧越一脸黑线地挨打，顾恒又说：“叙野，那你还记得恒叔吗？就你小时候经常带你玩、你跟顾纯打架了总揍他的恒叔？”
　　顾纯抽了抽嘴角，看见萧叙野在那憋笑了，心说你接着装，我看你露馅后还回不回得来。
　　“恒叔啊……好像有点印象。”
　　顾恒甚是惊喜，可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萧叙野又道：“但我怎么记得我总是被关在书房阅览各种我不感兴趣又看不懂的资料，好像没怎么出去玩过啊？就连成年了也总被限制，酒都不让喝。”
　　萧越越听越不对劲，还没来得及揭穿他呢，顾恒那个爱“子”心切的就说：“你早就是个大人了，烟酒随便碰——你不是喜欢喝劲松吗？恒叔家里有好多，只要你想要，连顾纯那份都是你的！”
　　“爸！到底谁是你亲儿子！”顾纯靛青色眼睛都要被气绿了，又转向萧叙野：“萧叙野，你特么就是来骗酒喝的吧？！雷欧的肚子都没你那么能装！”
　　无辜躺枪且惨遭强制闭嘴的雷欧：“……”
　　“这怎么能叫骗呢？我说的是实话。”萧叙野终于打算给这个即兴演出来个“收尾”，“不过你那一声‘爸’让我想起来了，恒叔嘛，一直拿我当儿子看待的，我非常感激——恒叔你说话算话，顾纯的劲松都是我的。”
　　他那掩饰不住的得意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就是装的。
　　顾纯：“你他妈还欠我一瓶！”
　　萧越：“兔崽子，连父母都敢忽悠，你怎么不称霸宇宙呢？！”
　　白沁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叙野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吓我呢呜呜……”
　　顾恒只在那无奈地叹气，萧叙野说：“妈，我也不想，谁让你们动我记忆的？我早就知道我芯片并不是绝对隐私，但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信任你们，也认可你们考虑的、当我出危险时你们能远程操作保我小命，可我早就不是那个冒冒失失、需要你们保护的小孩了，我能顾好自己，也能顾好你们。”
　　“你顾个屁！”萧越道，“一声不吭走十年，也没见你闯出个什么名堂来！”
　　“九年，爸，最后那一年被你找人搞回来了——”萧叙野摸了摸下巴，又道：“不过要算上来地球这一年，也差不多。”
　　萧越一副要被气死的样子，白沁伸手一拦，对萧叙野说：“你没事就好，叙野，是我们做得不好……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随时，不过得带着我对象——就是刚才救我的那一个。”
　　“谁救的你？！你特么再说一遍！？”萧越被气得涵养全无，罕见地爆了粗。
　　“我对象，叫宁逐秋。”萧叙野才不管被气炸了的爹，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是他，我现在就真成了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的傻子，那后半辈子不就成他的拖累了吗？所以我真得好好感谢他——我现在就去准备，晚上吃烛光晚餐。”
　　四人：“……”
　　萧越全身气得发抖，青筋乱跳，恨不能现在就把这个混账揪过来狠揍一顿——虽然大概率打不过，毕竟他是一个文臣——但那混账要是敢还手，就别想再认他这个爹！
　　白沁：“叙野，你太夸张了，你爸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他封锁的只是你芯片副作用发作以及那段时间想起来的记忆……”
　　“这难道很尊重我吗？”
　　萧叙野一个反问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五人相对静默一时。
　　“行了，先就这样，我没事。”萧叙野说，“地球挺好的，有机会你们也来一趟，我带你们好好放松放松。挂了。”
　　他自打来了地球，手环上的一切通讯就被他设了拦截，一方面是为了清静，另一方面就是在他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将之质押于人，以求生活——地球相对天星太过落后，也太遥远，天星上根本没有一家机构能兑换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货币，脸名目都检索不到。
　　而他虽然忘了十多年前来过地球，但他一直对这个星球十分向往，只因在一本星球百科大全上看到过对它的介绍。
　　书上说，地球是迄今为止最安定的人类宜居的星球，虽然发展不平衡，但不至动辄毁灭星球，一些冲突也能通过谈判和平解决。
　　然而天星科技再发达，也还是在不断进步与完善的，比如星际间的跃迁在百年前才试验成功，却也受限颇多，例如范围只能在十万光年内；在一干研究人员的努力下，近三十年范围扩展到上亿光年，萧叙野当年一时冲动，直接将目的地定在了地球，系统还提示传送成功概率小于30%，不建议跃迁，是否取消操作。
　　但他赌了，可以说是拿命赌的，因为一旦失败他被丢到宇宙哪个角落都有可能，即使成功，由于没有更精确的地理坐标，传送依然随机。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但仅此一例并不足以证明跃迁技术迈上了新台阶，需要成千上万次实验成功才可以，这个过程必然是漫长的，漫长到萧越与白沁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实现，所以，萧叙野那次的成功给他们带去了希望，但私下，更多的是后怕。
　　事实证明新事物发展初期是存在很大弊端的，超远距离的传送使小萧叙野的手环损耗到了几近报废的地步，还好他及时给它充了能，又因为当时好奇、冲劲与干劲足，精神力旺盛，给手环充到基本能用时他也就是一顿没吃的消耗。
　　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手环“养”到能再次进行超距传送，父母催他回去，回去途中开辟的通道像是受了外部撞击，萧叙野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到家后不记得自己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行为与经历。
　　刚到家只是头痛，又加上在他失忆的视角里莫名其妙的担忧与责骂，更是浑身不舒服，正好做个检查——
　　结果这个检查一结束，他手臂里面的芯片就被转移到脑子里了。
　　天星人往自己身上安芯片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鲜少有人直接植入脑中，因为风险最大、对精神力要求最高，但隐私性极强，只有对自己隐私极不放心和一些特殊职业的人会选择人脑芯高度一体化，甚至完全一体化，例如萧家父母。
　　不过通常，未成年人是不建议芯片入脑的，但萧叙野属于特殊情况，不借助芯片脑部无法正常运作，尤其是记忆功能。
　　所以，在那之后的九年多读书生涯里，他的智力、反应力都超出平均水平，也同样有一些智能体的通病：表达能力略有欠缺。
　　萧叙野一边泡着茶一边梳理他从小到大有关芯片发生的事，突然一团东西飞到他面前，吓了他一跳：“卧槽你要死啊突然过来！”
　　雷欧张牙舞爪地朝他比划，用口型控诉他快给它解除静音。
　　“哦，差点忘了。”萧叙野给它解了禁，雷欧便噼里啪啦地开始讲：“就你特么最能装！还把我摁在口袋里，老子他妈的差点被你闷死！”
　　“我不装他们就不会长记性，再动我脑子万一哪天我真把事情忘了个精光，在我眼里你们就都是莫名其妙认我的陌生人，小心哪天当个亡命徒把你们全灭了。”
　　他说这话时眉眼阴鸷得很，语气也颇为不善，雷欧一时都懵了，因为它真是太久太久没见到他这副杀气四溢的模样了，有些恍惚，不过没恍惚多久，萧叙野便恢复了一贯的懒散，问它：“哎，我十三岁那年来地球干嘛了你知道不？”
　　“你别又装啊，你不是没丢记忆吗？”
　　萧叙野白了他一眼：“我说了有一部分被扔了，靠我自己得用熟悉场景刺激，问题在于我不知道。”
　　雷欧连咳三声，随着萧叙野忙来忙去的动作在一边讲述：“你来地球认识了宁爹，还……”
　　它才说了一句，萧叙野就差点切到了手：“你说什么？”
　　“我说你俩小时候就认识，做了朋友，临走时你还不要脸地让他喊你哥。”雷欧终于忍不住，说最后一句话时全程都在翻白眼。
　　“然后呢？”
　　“然后他叫了、你调戏完人家满意了，就走了。”雷欧在他后面一些，并没看见他什么表情，略添油加醋地说，“这些是你无意识重复那时的场景，宁爹也陪你演戏，我高度概括了一下——虽然不是你的错，但你真的太亏欠人家了——”
　　它想说的是从前几天他受刺激起到今天醒来之前，宁逐秋对他的照护，除却每日擦脸刮胡，还时不时就摸一摸、吻一吻他，试图让他恢复些精神力、以便早日苏醒，手环的智能监测一直开着，宁逐秋却总不放心，连人带手环、电脑等工具，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而姓萧的虽然醒时的确很虚弱，但脑子里貌似都是想干他宁爹，实在是不要脸——虽然宁爹似乎也很想跟他做吧。
　　但萧叙野明显误会：“是啊，亏欠他太多了——他对我一直念念不忘才在去年认识收留了我，我还以为是我的人格魅力把他折服了——不过既然能让他念念不忘，应该也是因为人格魅力。”
　　雷欧：“……”
　　真够自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