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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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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三十年的大庆都城中央大街还未曾改名换姓,以前这条道大多时候宝马雕车接连不断。
现今这条大街白日是否如以往那般光景,再次踩在这路上的沈千翎由于时机不对也没法得知。
她到京城是午时,再出门已是深夜,路上人单影只,只偶有车马过路,
她裹着一袭灰衣,跟在一富态妇人身后。
这条路走得既短又长。
又一马车渐近的声响,她慢下脚步等挂着不知哪个名府标识的的车马过去。
她起初未曾因这些琐事驻足,被引路大婶呵斥才知晓如今有了这么一回事,寻常百姓路遇达官贵人车马需驻足低头,等车马离去才可行自身事宜。
她不甚理解问这婆子,“林婶可否指点一二,这是为何,千翎小地方而来,初来乍到不曾见过这大场面,怕日后丢了您脸面。”
这大安的明文律法她这些日子翻看得差不多了,与三十年前没有多大差别,上边也没这一条。
林婶那卡了痰似的又特意压低的嗓音传入沈千翎耳中,“我那大表哥没和你说过?”
沈千翎听了直摇头。
“怎恁多事,进了这太子府,哪管外边的规矩,躲着点就是。”
沈千翎又听着耳边的低声教训,没听到想听的,她还是朝人道谢,“多谢林婶。”
看来此行还是太匆忙。
这明月坊果真只管自己的结果,完全不顾客人的死活,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和时间赴约,过程十分顺利,给了钱第二日就被塞进一条商船北上了,三十天的路,硬生生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她在船上已经不是没有身份,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流民了。
“你一商贾之家养女,得这般机缘已是这天上掉馅饼,进去了,这规矩不用学也自然会。”
林婶说完再度抬脚,时间已经很晚了。
是不用学也自然会,毕竟不会的那些个只能等死。
沈千翎跟在她身后,走在昏暗的小巷里,一步一个脚印踩得很稳。
又不知换了几条道,二人到了一高门前。
这太子府侧门虽说没有正门气派,但也是颇有讲究,黛瓦青砖,瓦上琉璃福兽守着,砖上福纹佑着。
这雕了样式的青砖,沈千翎借着昏暗的月光和昏黄的灯笼火,第一次看清上头刻的如意纹,她细细看着。
她不远处是避开守卫与她,正和太子府不知哪号人物交谈的林婶。
也不知二人对这次见不得律法的安排还有哪项没有商量妥帖。
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沈千翎审了那福纹一趟又一趟,这二人才往自己身上看过来。
真是废时间,要不是摸不清楚这太子府影卫如今如何排布,她早从尼姑庵出来就直接北上自己来了,折腾了这么大一圈,临进门了,俩馋滑的还在搞什么?
她顺着林婶的目光挪了挪脚步。
林婶一把扯过身后的的姑娘,这躲在自个身后是什么意思,“往前来啊,不是要学规矩吗?”
沈千翎没往前走,没规矩极了,掏出几块碎银直接塞给了林婶,“多谢林婶照料。”
林婶脸上一僵,而后迅速就往沈千翎手里推,“公公莫怪,小地方来的,不懂事。”她横了沈千翎一眼。
沈千翎还是一动不动。
林婶乜这不识好歹的小姑娘,直接自己上手,一把夺过沈千翎还抓在手上的荷包。
她左手一边拖着荷包底一边不断随着掏荷包的右手动作抖动,以便她选出满意的。
抓了张银票,看到上面的户头,塞了回去。
最终掏了出里面唯一的小银鱼,一脸谄媚递给了白面公公。
李公公笑盈盈地接了,“林婶还是这般上道。”
沈千翎看着这在太子门前光明正大行贿赂之事的两个奴仆,再看那几个眼瞎的守卫。
她说呢,那日茶楼没听完的妄议天家,她后来又去别的茶楼听过,“要说这当朝太子沈明瑞,那也是个人物,当今圣上子嗣不怎兴旺,殿下年仅二十有一,却遇刺三十有余,次次逢凶化吉,也是祥瑞啊……”
沈千翎当时差点笑出声,现下也差点笑出声,成祥瑞第一要务原是能忍。
双方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人推着沈千翎,“快去。
一人拉着她,“怎么还楞着?笑着吧,随杂家来,日后就是死也是太子府的鬼了。”
沈千翎一脚踏入那朱红门槛,听着这话心里笑了声,想得美了,不是谁死都能做鬼逃脱为人的苦。
曾经熟识的一切霎时撞入眼帘,沈千翎不适地眼皮微阖。
几息的黑暗之后,她睨着眼前一切,眼前高处的青黄果儿硬生生抢占了她的双眼。
鲜活的,在暗中细细看也是艳丽的颜色。
算了,讽她的不肖子孙作何,这院中她幼时攀爬的柿子树竟然还留着,快熟透了的小柿子挂满了枝头。
沈明瑞这小儿,如若血统纯正,她也可唤他一句好孙儿。
李公公对此人忒不满意,要不是给得多,他还不稀得,没点见识,眼睛瞪这么大作甚,小家子气。
也没有一点眼力见,好在只是个烧柴的。
只是个烧柴的,在他眼皮底下翻不出天,“这柿子树,你也喜欢?”
沈千翎点头,何止喜欢。
林公公哼了声,“也是个识货的,这可是祖上留下的,你再看也看不明白,还不快点。”
沈千翎抬脚间朝人微微颔首。
林公公瞪大了眼睛,“怎?说来烧灶,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柴都未点一根,就当自己是主子了?”
这阉人说话声也太尖了,即使他知晓自己行事不光明压低了声,不敢让旁人听去。
可沈千翎还是听得脑袋刺痛,她轻抬左手,食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这北上的路十分赶,她此刻十分疲惫。
林公公瞪大了眼,怎这般晦气?“作甚?作甚?进了太子府这一举一动都有规矩。”
沈千翎眼都没抬,“何规矩?公公教导一二?”
林公公看此人这般模样,行了,不用像往常一样,花上十天半个月,满意让人去司礼过个明路,教导好,记在名册留下,不满意找个由头打发了。
要不是怀里的银票和银鱼还没焐热,他能直接掉转脚下步伐,将人领出府去。
这打发人他向来熟练,“沿着这条道,去下房最后头那间,等着,没事别瞎出来晃悠,明早会有女官来指点你的言行举止。”
沈千翎这回还是没行任何礼,但好歹朝人道了声,“多谢公公。”
林公公指着下房的位置,“去去去,赶紧去。”
这地,沈千翎在黑暗中摸索过去,沿路的每一寸在她眼中闪过,与记忆中的一一比对过去,除了院门上的牌坊未曾见过,其余的,她熟得很。
她来这太子府没别的想法,只往事记忆作祟,她甚是念旧,需找几个旧物抚慰一下自己。
等她推开最后这间下房的门后,她身后一直盯着她的幽暗灯笼火才转身离去。
在阴暗潮湿的下房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隔壁墙与门外也寂静了许久,她闭着的双眼缓缓打开。
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早就备好的宫女常服,一一置换了自己身上的衣着,而后将包袱大剌剌扔在那破床上。
此处她十分熟识,但一路十分不顺,太子府影卫现今如何排布她并不知晓,她不敢乱来。
且,这太子是也像他祖宗一样被分了东南西北中五块吗?怎么这府值夜的奴仆如此之多。
又一次低头假装忙碌,暗中减轻脚步声,以此躲过隔了几丛花花草草大道上的一个提夜灯太监。
看着四下无人,她开始疾行,直奔太子府的正书房。
她绕道侧边,上手拉了下窗,扣得死死的。
沈千翎凝了下眉眼,她并不打算长久待在太子府,拿到东西她便会离开。
正门不是不能走,撬门也比撬窗动静小。
但她怕耽误事,她不清楚夜巡的人在何处,有没有影卫盯着此处,毕竟这书房是机要之地。
不可在此处犹豫不决,她有点等不起,按着窗框的手果决一收。
她转身就往书房正门去,确认四下无人,她仔细辨认门锁。
确认是她曾经熟手开过的那几种,抬手就往发顶摸去,从发髻里拔出一根梅花簪子。
而后发簪簪进了钥匙孔。
暗夜寂寥中,本只有夜风挑逗枝叶的窸窣声响,咔哒一声,这声音细小得顺风耳也要近了才能听见,偏偏搅动了原本轻巧的风云。
太子府躁动了起来。
“刺客!”
“何人如此大胆!”
沈千翎耳朵微微一侧,迅速抽身,贴着她还未来得及打开的门转了一圈。
“哐当~”门锁被撞得应声落地。
她再回首,刚刚的位置有一羽箭钉死在了门上。
不对劲,如若有人一直暗中守着此处,怎刚不动手?要抓现行?
箭矢再次破空而来,影卫?要她命?
她略带不舍地看向那已经没有门锁束缚的朱红木门。
“刺客!抓刺客!”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沈千翎没有办法,趁着与影卫还有距离,带着满腔疑问迅速抽身。
按照以前,要想完好躲过太子府影卫,要废不少功夫,她已经做好了周旋一夜的准备。
没成想,在一片嘈杂慌乱中回去的路比来的路还顺,毕竟人们四处奔走,乱成了一团,她行迹不再那么可疑。
回到下房,她提着自己包袱细细辨听外面的动静,抓刺客的喊声并没有一路随着她移动,现在定下来,身后竟然也无人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