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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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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包空空,事情还得等信,闲得脑袋也放空的沈千翎干脆去了护国寺一趟。
以前这护国寺只有京畿那处庙宇,现在这江南也有了,简直遍地开花,老祖宗都被分尸在四处供着。
她探听了一下,如今这护国庙宇说是东西南北这四个方位各一座,外加京畿一座。
祖宗牌位拢共被分了五块。
他们管这叫什么四方归一,更加神神叨叨了。
沈千翎在前往这分在南边的护国寺路上,来过一趟熟门熟路的她提着裙摆在山林间悠闲慢步。
此情此景还颇为惬意,怪不得那些官家小姐这么喜欢踏青,她鼻尖动了一下,这青翠山林的味道也还不错,让人神清气爽。
行至半山腰她往山脚眺望过去,灿金一片,她进山时,还有小和尚和在那田间捉虫。
这时看过去,不知是看不着,还是人已经离去,徒留禾杆和稻穗在招摇。
这圣僧也种上了田。
她找了块视野开旷的青草地,在斑驳树影下席地而坐,而后想起什么,抬脚扫了下,她低下头,鞋底已经沾了几条发黄草尖。
手肘低着裙摆下曲起的膝,她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
按着裙摆不动声色往别处擦过去,黏上来的脏东西,足够显现她的风尘仆仆和狼狈后,她看了眼日头,还未到时候,又摸出一手帕,仔细垫地上。
重新坐下,看回这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山涧推出来的沃土之上,那片澄黄无比吸引人。
这颜色比这山间青翠毫不逊色,比那更远处的荒野杂色更是不用说。
沈千翎看着这美景自是嘴角止不住上扬,丰收啊,大丰收了。
供奉她的地方这般本事,种了这么些地。
日头逐渐正中,晃眼了,她收回视线,站起了身,收拾收拾,加快了点往山上的脚步。
佛门之地,本该肃穆清静,但沈千翎还未到寺前便听到了吵嚷声,她顺着声看了过去。
乌泱泱一堆人,在排队领善粥。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皆有,皆有!”
施粥的小师傅逐渐加大声音,但是无人理会,场面更加混乱。
本后面好好列着队的人看到前头的骚乱也急得一拥而上,人挤人。
最前头推搡着的人群围着一个大桶,往里拼命探伸长了手,这木桶似无端盛开万千虬结的的枝丫。
“小师傅,明明是我先到,这剩下的一碗,该是我的。”
“小师傅……”
“去去去,明明到我了。”
小师傅被挤出骚乱中心,扶起一个倒地孩童的几息间,手上的木勺被抢了去。
一伙极饿之人,抢个勺子?他该如何,笑?斥?怒?他不明白,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立在原处。
“施主……”
还剩个底的半人高木桶经不住推搡,倒了,桶里霎时间装了一堆人进去。
被挡了路的沈千翎转脚就绕了个圈,从人群边缘越过。
偏有碍事的,她脚尖用了点力点停一东西,不知道哪里滚出来的破碗,拦她路了。
沈千翎放开脚下的器物,抬眼看向门阶高处。
骚乱的人群也被一嘶哑的声音喝停。
吵闹招来的寺内大和尚和他身后一排赶来的同门列了一排在空地上。
大和尚朝着丑态万千的人群满是慈悲地鞠了一躬,“阿弥陀佛,诸位,稍安勿躁,住持已经对此事有所嘱咐,今日不会有一人饿着肚子离开我南山护国寺。”
沈千翎认真睨了一眼此人,眉毛都是白的,还披着袈裟,此人身后的一应灰衣和尚不少,在大和尚话音落地时,就开始往乌泱泱的人群来。
个个都是一副慈悲心肠,扶桶的,扶人的,拉架的,哄小孩的,一个个被人抽猛了的陀螺那般转了起来。
沈千翎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刚刚就该略过那破碗,得利索点了。
她不动声色避开衣着褴褛的人群,像个正常上香而此时受了惊吓的良家女子,惊慌的步子直往寺庙大门走去。
粥还未到,空有几句话有何用?人群的嘈杂只平息了几瞬,老和尚一脸严肃,眉毛一抖:“佛门重地不容尔等喧哗。”
也不知他的警告有了效果,还是他们争抢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就是打得头破血流也没有任何用处。
那个被扶起的桶所有人都看到,已经空了,最后一碗粥被几个披头散发那破烂又肮脏的衣裳夺去,“谁咬老子衣裳!”
新的粥还未到,要抢的也没得抢,众人不敢再吵嚷推搡,开始眼巴巴朝寺庙后院的小径投去希冀
“师父,行行好吧,饿三天了。”
“家中父亲病重……”
众人皆祈求得到眷顾。
大和尚回身看了眼,幸好此时上香的稀少,突然来多了这么多流民,粥需再熬,还要等不少时间,好在他抽调的弟子们守住了这群人。
佛门重地,怎能容忍流民滋扰生事。
领着众人排布好一切,他站回原地,往下瞥了一眼,而后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开始诵不知道哪一门经文。
沈千翎早已借势顺利进了寺庙,大殿里面已无人其他香客,估计都被外头那架势催着离开了。
就算今日不闭寺,也差不多了无平日待客那般好几个人候着,省了她不少事了。
她香也不点,开口就唤来还留在这儿的守灯和尚,“阿弥陀佛,师傅诵点往生咒听听?”
护国寺大法师静安愣了一下,这往生咒他会诵,只是……
“敢问施主,诵与何人?”
何人?沈千翎淡淡笑,“你只管念便是。”
静安和尚眉毛一横,“这不是说念就能……”
沈千翎无理取闹,蛮横道:“你只管对着门外大千世界诵便是,不行,对着我诵也可的。”
静安处变不惊拨动着手上佛珠,“施主是何缘由,这般为难老衲?”
怎么脾气这般好?“非是为难于你,只是上山路不平,一时分了心,在山腰踩死了条青虫。”沈千翎一本正经对着不卑不亢的老和尚说。
年岁半百的法师平素是长过不少眼的,今日又开了一次。
他最终还是妥协,“施主稍等,”而后转身离开,前去召了个徒弟过来,对着这施主指的青虫尸身诵起了经文。
沈千翎浑身沉甸甸的接受神佛信使的洗礼。
离开前往功德箱里扔了几锭碎银,箱里哐哐当当响得回声都出来了。
半个时辰前,在民众再次暴乱起来前,有两和尚提着木桶出现,食物的香气又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等小法师拿起木勺往桶里伸去的时候,他们又自觉按照混乱之前的模样列起了队。
静悄悄,眼巴巴看着那个大桶,生怕还未到自己,那粥又见底了。
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沈千翎出门欲离去时,寺庙门前空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那小师傅扛着桶正欲回去。
有零星几个衣衫褴褛看脸已经看不出男女的四散在角落,埋头舔舐自己装粥的器物。
一小孩端着个又空了的碗,蹲做在地上眼巴巴盯着那个一直在动的大桶。
擦身而过的沈千翎看着那小和尚停了下来,仔细看了一眼那脏孩子的脸后,又提起桶往庙内去。
万里晴空里一阵风裹挟着热浪吹了起来,沈千翎抬手拨开一绺被吹到脸上的发丝。
那小孩眼看着希望没了,转而盯着近处的贵人,眼里是纯粹真挚的欲望。
他有点怯懦地抬起指甲缝都是脏污的手,无助地擦了下自己的脸,贵人脸上好干净。
殊不知这么一擦,自个脸上又多了一条痕。
沈千翎面对此情此景面无表情,抬脚就离开了这南山护国寺。
随着一切渐渐安息,一直在暗处的李桓,无声中将拔了一半的剑塞回剑鞘,并抬手让自己在暗处的部下退后。
为何此处突然涌出如此多的流民?
这小姐绝对有问题,“太子哥哥您还要让她进太子府吗?”
寻常女子怎能如此安然面对这一切,此人行事处处透着诡异。
沈明瑞,“查,查她因何而来此处,在寺内又做了什么。”
他盯着那个背影,那女子手中已经空无一物,他清楚看到此人甚是嫌恶地将食盒砸到下山小径旁一个试图祈求她的一个流民身上。
等沈千翎晃悠着下了山,出了山林,抬头一看,日头已经不挂在正中了。
她坐在山脚溪涧边,一条尾巴带着红的小小鱼儿被她一泼水从天而降惊得躲进了石缝里。
也不过如此,她笑,自己当着他们的面都能顺利从那功德箱里拿到钱物,上回不敢拿的银票,此刻她全揽了,整个功德箱除了她又放回去的碎银别无他物。
没有时间细数,她估摸着想自己此时也能称为一方豪绅了。
玩够了的沈千翎掬了点水,擦洗干净摸了脏钱的手,打道回府。
山顶小院的凉亭里,李桓盯着那渐渐变小的背影,直至身影消失不见,他沉默了一下,“太子哥哥,你还未回答我,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他觉得不可能,“不可能一个闺房女子会如此警觉。”
沈明瑞也收回视线,“四下无人时,就是在外也不可这般叫我
李桓,“哦,主子?咱们被发现了?”
沈明瑞无奈了,“不知,查此人身份的还未查到?”
这才多久?“说是最早得傍晚。”
沈明瑞端起茶盏,看着里面的金毫,这寺庙也供得起这般品质的茶了。
李桓在此不过是个冲撞了太皇太后被褫夺了京畿营小将军一职,被贬下放地方又还未正式到任的无权小侯爷。
品完茶,沈明瑞未再言语,遇到此人是意外。
从此人动身上山那一刻,他的侍卫便传了信过来。
他和李桓看了此人一路,如果此人此行毫无目地单纯登高亦或者祈福,她的行径也有得指摘,即使大安民风开放,也少有妙龄女子独身一人前往这些僻静之处。
故,她此行绝不可能如此纯粹地只为玩乐、赏景、祈福。
进入护国寺之前一切的悠闲自在要不是发现他们,给他们看的,要么就是习惯,她一贯如此谨慎。
可食盒又如何说?突然的善心大发?还是此行已经事成,已无后顾之忧?悠闲的道具可以丢弃了?
沈明瑞放下茶盏,“小侯爷,少管如何,你只需带着你的人安生做你的闲散权贵,我稍后便启程回京,无令不得再偷摸进京。”
李锐摸了摸鼻头,上回是他的错,“是。”
沈明瑞看着年少轻狂的小将军,“否则,诛九族的大罪候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