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香橼楼,明月坊,吃喝玩乐的好去处,权色交易的好藏身处。
这么多年了过去了,这些地方还是如此,而有些地方则更甚了。
这等场所她从未踏足过,但可听闻过不少。
想了想,她回到香橼楼取了点碎银,又踏出了那飞檐大门,进那些地方总该置办点门面,
她知道这世面上好看的舒服的面料数不胜数,特别是俏丽家人们的衣裳。
今日总算是有机会了。
锦衣楼内,沈千翎抬手摸了一匹绸缎。
淡绿色,绸缎随着她拿起的动作熠熠生辉,真美,似是月光闪耀在涟漪上。
她不是没见过这东西,犹记得刚产出的时候有皇商敬献过。
她母后在敬献官员面前对着她笑得慈祥,打趣她,日后有了喜欢的妃子可以讨人欢心了。
这些还未制成衣裳的料缎,也不知道是如何制成合身的衣裳的。
她轻手放下,起身往二楼走去。
这店,一楼卖面料,二楼卖衣裳,她没时间等自己眼熟的料子制成衣裳。
她不熟识的面料做的衣裳,这儿很多,也能夺人耳目。
换上了从未着过的衣裳,她抚了抚衣摆,看着自个被银丝嵌桃花腰带勾勒出来的腰身。
再看铜镜里的素颜朝天的自己,似乎缺点什么。
她身后有一小娘子正忙着整理自己方才试过的衣裳,借着铜镜她细看这人的眉眼和双唇。
看了半晌,估摸就要理完了,她轻声道,“你们店里有妆娘吗?”
“啊?”她是没想到这般气质的小姐竟然在成衣铺找妆娘。
“可有?”沈千翎提高了一点音量。
“有,有,您稍等,方元这就去唤,包您满意,我们店有一林娘子最是擅长这时兴的发式和妆面。”
酉时一至,这水乡主城西南一片灯火通明。
这明月坊里更甚,丝竹歌舞声不绝于耳。
仔细听还能不时听到群情高昂的叫好声。
沈千翎端坐在一花台前,看着台上婀娜腰肢。
她细细看那截粉白肌肤,这腰真细,真韧。
跳成这样,露到这般,看见不见半点风俗靡丽,只让人觉着,这人真妙,这扭得真厉害,怪不得这儿女客也不少,
但再怎么厉害,两刻钟还不换台戏,她也赏得乏味。
虽说不是风月场所,这台上家人舞得久了,满脑肥肠之人那流油的大脑就开始转了。
惹得看向她的人也多了起来,附近的女客也相继让小厮撤案台,而后转身去楼里别处赏玩。
不过无妨,端坐着的她抬了下手,一小厮弯腰过来。
沈千翎将小案台上的水晶盏推过去,“剥几粒葡萄进来。”
似是没见过这么要求的,小厮顿了一下才道,“客官稍等,小的去擦擦这脏手。”
她看回台上,她们已经举起剑,柔韧的身姿变得矫健多了。
身后有不解风情的,“这腰躲剑应该也还行。”
哪家公子哥这么有眼光,沈千翎侧眼过去,似是公子哥的家仆。
他家一身靛蓝衣裳的少爷耳都未曾侧一下,只淡淡回,“慎言。”
这小厮眼神不错,沈千翎看回台上风景。
等她的自制果酒上来前,她干脆戴起了新帷帽。
玩乐场里她是独一份的装扮,虽说这明月坊日常女客也有,但像她这般作为的还是少。
纯净的白在这花花绿绿的场合成了过于耀眼的色彩。
帷帽引来诸多关注,也成功隔绝了诸多视线,但招惹的不少言论,可无法格挡。
听着何处暗暗的议论,她安之若素。
不多时,小厮回来了,还端了一碟拨了紫皮的翠绿葡萄果肉。
沈千翎挥手让小厮退后守着。自己动手,扔了几颗葡萄下去,而后拿起一旁的玉筷搅了一下她的酒杯,随着杯中翠绿的果肉翻转。
这回,她不用细听都能听到不少议论,她掩藏起来的双唇微微上扬浅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抬手端起茶台酒杯浅酌了一点,还行,除了葡萄味不够浓郁外,没什么能指摘的地方。
和记忆中的有半分相似已经是欣喜。
等得不耐烦,晃人眼又晃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往别处去。
刚刚让候着的小厮不知刚招待了哪位贵客,藏不住的心虚站在从沈千翎旁。
沈千翎问人,“可有安静一点的去处?”
“有。”他谨慎答到,他们明月坊招待各路客人,只要客人开了口,就是没有也得有。
何况是一位领了金腰牌的贵客只是要一个静处罢了,“随小的这边来。”
他们后院有一水榭,景十分不错,那晚风一吹更为怡人。
将人领了进去,便安静退下。
进了他们明月坊的贵宾,坊里会指派一贴身陪侍。
刚刚看着贵客不怎么使唤他,去捡了个漏,此时又躲过一劫,确认自己走远,眉开眼笑握紧手里的赏银,走大运了今儿个,昏暗的路走得差点起飞。
沈千翎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这破地方真废钱,摸出来的银两几乎全砸了。
她抬手摸了下眼前掐了金丝的孩童牡丹游园屏风,指尖描摹完一朵花,停在一女童的发髻上。
啧?怎还不见人来?还未砸够?那老书呆子也没胆诈她吧?
正当她想是否要准备去收拾那老匹夫时,檐廊先是露出了一个半截衣袖,这衣服和她今日见过的许多一样,如果不是她眼尖,她还以为等半天等回来同一个店小二。
不过都是店小二,有何区别?钱砸下去听不着响,只能看到一谄媚的笑。
她耐心耗尽,起身便走。
和人擦肩而过时,耳旁慢悠悠传来,“这位贵宾不是在等在下?” 哪来的老鸭开嗓了?
沈千翎微微诧异,有点出乎意料,一个如此不起眼的人物?
除了身量颇高毫无任何优点,似乎还有一点弯腰驼背。
不过,他们大人物嘛,大隐隐于市也有可能,她淡淡回,“大抵是。”
晚风扬起,淡淡的荷花味飘入鼻尖,很是清香。
这位让沈千翎久等的人物,看着眼前女子的帷帽被风吹得飘扬,轻扬的月光白在这青粉相间的莲池里真是神圣极了。
只一眼,此人颈间温润的肌肤已完全暴露,他轻笑,“贵宾不必如此紧张,进了我明月坊皆是贵客,怎会使这下三滥的手段,此香只是荷花清香。”
屏息凝神的沈千翎微微诧异,这都能看出来?看来没错,“哦,是吗?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不敢,不敢,在下姓刘,单名一个峰字。”
“山川河海的山峰?”沈千翎借着遮挡大肆打量眼前人。
“正是。”
“大气。”沈千翎敷衍地随口夸赞。
刘峰拱手一笑,“阁下今日豪掷如此多金,不知找在下有何贵干?”
沈千翎想这人也挺瞧不上她,这怎么也算是密事,不遮掩一二不说也不邀她坐一坐,就在这小回廊上。
不过也好,省了她的麻烦,她实话实说,“未曾见过如今太子府风华,妄窥几分太子府的荣华富贵。”
似乎是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要求,刘峰,“去做何,若想上那太子床榻,明年做秀女更好进去,能省不少银钱,如何?此事明月坊也有门道可走。”
这话听着真是个粗俗但是良心的生意人啊。
沈千翎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翻话是何感想,她不知道该嘲讽此人隔山吹牛,还是感慨此人手眼通天,亦或是她该重新衡量当今皇室。
她只能试探道:“此话当真?”
“当真,只有给够数,想求的便能给门路,可要求结果就恕无能为力,明月坊十几年来厉来如此。”
十几年来?沈千翎淡淡道,“去浣衣亦或去烧灶,价钱几何?”
“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通豪言壮志放出来,人家开口要的是这个。
也行,这更好办,“可,再补二百两白银。”
比预想中便宜,也比预想中好谈。
沈千翎摘下腰间进门花大价钱拿到的金腰牌,单手递过去,“忒贵了点,你们明月坊这生意做得这般大,可否引荐一二,这太子府不进也成,明月坊也是个好去处。”
刘峰恭敬接过腰牌,抚了抚上方的刻字,自然未曾将这客套话继续下去,“不知姑娘何处人家?”
沈千翎,“有家有势才可与你等同门?”
刘峰笑,“不,从未见过姑娘这般人物,出入这般场所游刃有余,向往姑娘风范,不明白何处地,如此灵。”
沈千翎正了下帷帽,“不明白?在下也有几点不明白,生怕拖了明月坊的光进了这太子府给阁下蒙羞。”
话还没说完,被人打断了。
“可我明月坊出了这个门只做欢场生意。”
啧,浪费口舌,“那我如何进这太子府?”
刘峰疑惑,不动声色再次打量此人,初来乍到?明月坊的规矩但凡有所求来了此处的都应知晓几分,“姑娘似乎准备不怎充分?可还要再思虑一二?”
如此啰嗦,沈千翎道:“阁下的同门是那酸腐书生?”
“哈哈哈,姑娘说笑,姑娘是个爽快人,在这年头寻个门生不容易,我等自是珍之慎之。”
沈千翎内心嗤笑,笑话,都这般手眼通天了。
她厌烦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太子府这一行,我着实想得不得了,这生意阁下不做,香橼楼似乎也做。”
她其实不确定香橼楼做不做,但她猜,只要给够钱,似乎这世道手里有点门路的没什么钱不揽。
“做做做,姑娘日后发达了莫忘了我们明月坊才是,能为姑娘引荐一二是我等荣幸。”刘峰笑着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姑娘这一行不是俗事,我明月楼还需细细谋划,姑娘带着银钱按照纸上听令行事便可。”
沈千翎打开一看是一个地址,一个日期。
也是,这行事才算周全,毕竟得查查她,再买通上面的人,也是需要点时间。
她接过,道谢之后离开了明月坊。
留在原地的刘峰身旁窜出来一和他同样式衣裳的男子。
他臂弯跨着一包袱,做这些琐事不细致的他,完全没看到里头靛青色的衣裳漏了一角。
“公子?你衣裳给,探出来了吗?究竟何人?您亲自上场?”
刘峰本人已经是一副雅正端方的君子摸样,再开口那公鸭一样的声换成了山中清泉水般的嗓音,“她要进太子府。”
“啊?想往您床上爬的啊?您看上了?”
刘峰斥责,“非是世间所有女子都这般作为,就算是这般作为,也许她能选的路也不多。”
李将军家小儿子不明白,拍了把自己身上的小厮衣裳,“哦。”说这么多,就是不回答他,“你就是看上她了。”
刘峰转身往回走,“查她,且让你手下的人速速走通关系,查出来没有问题送她进去太子府。”
李桓觉得太子这番真是啰嗦,“殿下走快两步,扯下你的面具,就能将人扛肩上了,多么男子气概!”他认真提议。
刘峰,“孤说什么,你照做,不得有异议,更不得私自决议,否则明日便回你自己的别院。”
李桓嘟嘟嚷嚷,“太子府她去得,我去不得?去一趟你还非得到处责问我。”
刘峰冷着声,“她去烧灶,你若这好不容易用中郎将一职换来的闲散小侯爷也不想做了,我太子府可让砍柴的给你挪个位。”
李桓求饶,“太子哥哥,我错了,错了,马上。”说得快,走得也快,一闪身,人没影了。
遣散了旁人,四下重回寂静,他左手按上了凭栏,他脑子成了那三粒翠绿葡萄扔进去的酒杯,一直在起涟漪。
无法静下来的他孤身而立,久久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