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开元路八号

79、团建 须臾摇了摇

　　四周一片漆黑。
　　石小闹打开了手电，对准了自己的脸，他的眼里放着光，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堂。
　　罗切特吓了一跳，一把打掉了石小闹的手电，轻轻指了指前面：“别浪费电，还有，你和龚哥他们交代好了吧，可别下死手，这是娱乐，纯游戏，别当真，NPC禁不住的。”
　　“交代过了，但我只有一个问题，在这么忙乱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石小闹拿着电筒往四周探了探。
　　“嘘！”罗切特把手指放到了唇上，低声的说道：“前几天开会时候段哥不是说的让我们了解一下这个密室大逃脱嘛！后来须臾也说了，现在大家的精神有些太紧绷了，需要透透气。”
　　“所以你们来过？”石小闹带着一丝幽怨的表情的看向了罗切特。
　　罗切特有些心虚的快速答道：“嗐！好久之前了，好像就是在倒数计时一百天那会儿，我们忙里偷闲来过一趟。”
　　“好啊，你们……”石小闹正要发飙，广播里突然传来了咝咝啦啦的声音。
　　“各位好，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这里是被日军占领的安平城，你们这支刚刚整编完成的游击队接到任务，要潜入城中心的旧电报局，截获敌人即将发往指挥部的密电。现在电报局的大门已经为你们打开，请在两个小时内拿到密电并且顺利撤离，否则你们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祝你们好运。
　　广播声音停下，石小闹搓了搓胳膊：“嚯，这氛围感一下子就上来了，还真挺像那么回事。裘哥、龚哥、李哥咱们走起，进去看看？”
　　裘鸣嘴上挂了一丝浅笑，龚育林和李书杰点点头，示意手下伸手推开了面前半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里面瞬间飘出带着火药味的空气，小分队还没有全部进入，左侧楼道里突然冲出来了一个绿色的鬼影，龚育林一伸腿直接把那人绊了个趔趄，罗切特赶紧上前伸手把对方扶住，笑着给人拍了拍灰：“对不住对不住，条件反射，条件反射。”那NPC揉着膝盖苦笑着摆摆手，捂着脸又缩回了楼道阴影里。
　　石小闹憋着笑抬腿就往里走，大家先进了左侧的第一个房间，电筒往屋里一照，就见正对门的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安平城地图，电报局几个字用红圈标得清清楚楚，地图上面还有一张星空图，墙角的旧木桌下还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李书杰蹲下身晃了晃盒子，里面传出哗啦哗啦的纸张碰撞声。
　　“这里面有线索，就是锁孔看着已经锈死了。”说着就要找东西撬，被罗切特一把拉住：“找钥匙，找钥匙！同志们，咱们都悠着点，不是真的任务，游戏啊游戏，体验为主啊，求求大家了。”
　　裘鸣摸了摸墙根摆着的几个旧陶罐，指尖沾了一层灰：“这主题挺还原啊，连灰尘都不扫，看着真像是刚被轰炸过的。”话音刚落，头顶的灯泡突然滋滋闪了两下，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随即，门外入口的闸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各位大哥，各位大哥留步，你们已经破了我们这家店的纪录了，你们太优秀了，能不能拍个照片我们宣传一下，我们还有奖品……唉，别走啊，NPC的受的伤不需要你们负责的……”
　　一行人没有搭理在后面鬼喊鬼叫的店老板，潇洒的上了车。
　　“你们可真行，两个小时的游戏，半小时就解决了，NPC全都落荒而逃，还顺道把里面的线路给修好了！”罗切特边开车边比了个大拇指。
　　“切！”石小闹一脸的不屑：“这游戏也太幼稚了，原来这就叫NPC了，除了吓唬人也没干点啥啊，气氛倒营造得不错，没经历过的，没准真能给弄蒙。想当年，我们可是真刀真枪，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好伐！不过……”
　　“不过什么？”坐在后座的裘鸣突然插了句话。
　　石小闹转身与裘鸣交换了一个眼神，回答道：“我回去第一时间查清楚！”
　　“嗯？”罗切特轻点了下刹车，怀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次咱们去体验密室还是有收获的，密室里挂着的一张星空图，让我想到了我们的五星坐标，经过系统的检索，我们发现了它！”
　　石小闹一敲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星空图：“御夫座是北天经典大星座，也是全天唯一肉眼可见、五颗主星拼成规整五边形（五角星轮廓）的星座，属于托勒密48个经典古星座之一，全天88星座面积排名第21位。位于赤经4h35m~7h27m，赤纬+28°~+56°°；夹在金牛座、双子座、英仙座、鹿豹座之间，一半区域落在银河范围内。面积657平方米，每年12月至次年4月都能清晰观测，北半球可以全年观测。”
　　石小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详细：“御夫座的识别标志就是五颗亮星组成的大五边形：御夫座α（五车二）、β、θ、ι和金牛座β（五车五），五颗星首尾相连形成近似正五角星轮廓，是冬夜最容易找的几何星座。其中五车二（御夫座α，Capella）是御夫座最亮星，它也是冬季六边形的顶点星，猎户座往上找最亮的黄星就是它。”
　　“御夫座整片区域对应我国古代五车星官，代表帝王的五辆战车，五颗主星为五车到至五车五。五车二是车队首领星，主要掌管兵车、粮草、边境战事。御夫座拥有3个著名疏散星团，肉眼配合小型望远镜极易观测，每年秋冬还会有流星雨现象，特别是每年9月初的御夫座α流星雨流星速度极快”
　　“寻找御夫座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先找到猎户座（腰带三星），在猎户座左上角金牛座毕宿五向上，一颗明亮黄星即为五车二，以此星为顶点，连接周围四颗亮星，闭合五边形就是完整的御夫座。”
　　石小闹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星空图，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龚育林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么说，咱们之前一直找错了方向？原来标记五星座标的，不是五颗分散的孤星，而是御夫座本身这一整个星座轮廓？”
　　李书杰也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五边形轮廓：“和我们手里那块残片上的纹路对上了，每一个顶点正好对应残片上标记的点位，缝隙里刻的小字也能和五车星官的记载对应上。”
　　罗切特靠在桌沿，摸着下巴笑了：“说起来还得归功于这次团建，要不是进去玩了这么一趟，谁能想到挂在墙上的星空图能给咱们提了醒。”
　　“小闹，所以，你想说的？”段飞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星空图上。
　　石小闹挠了挠头，眼睛弯得发亮，他喝了口饮料，看了眼身旁的罗切特，呼了口气：“其实很简单，我们找到御夫座就是因为，之前我们得到的情报中的五个坐标点：皇陵牌楼、小分队基地、无人区、中央日报社和蜂之翼体育场。这五个点正好就对应御夫座在天空中的位置，但是两者之间的联系，我们暂时还没有头绪。”
　　“‘御夫座整片区域对应我国古代五车星官，代表帝王的五辆战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家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着新发现，门口突然传来了须臾的声音。段飞赶紧站了起来，几步就迈到了须臾面前：“怎么起来了？头不疼了？不烧了吗？肖如意……”
　　须臾赶紧摆手制止了段飞的夺命连环问，“没事，头不疼了，也不烧了，躺着发蒙，就上来看看，没想到你们这次还真挺有收获的。”
　　就在段飞扶着须臾坐下时，石小闹已经调出了新的资料，投屏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幅古代星图。
　　“五车是中国古代重要星官，属于二十八宿西方白虎的毕宿，《史记·天官书》记载：五潢，五帝车舍。意思是天上停放着五位天帝的五组车驾，那里是天帝的车场、兵车营地，所以叫‘五车’。五车五星，分别对应五种车，象征军队、边防战事。也对应五种粮食：麻、麦、豆、黍、稻米，和农耕、战争都有关系。”
　　石小闹歇了歇又继续说道：“古人认为五车星星光明亮整齐预示粮仓充盈、年景丰收、天下太平；星星暗淡、闪烁、残缺则预示饥荒、战乱、粮食匮乏。五车旁边还有附属星官叫三柱，共9颗小星，代表战车的旗杆、支柱。有种说法，三柱的星光有不同的寓意：一柱不见三分之一战车出动；二柱不见三分之二战车出动；三柱不见，天下兵马尽出，天子御驾亲征。”石小闹说完，屋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怎么越弄越玄了，我们是不是把事情搞复杂了？”强伟叼着一根烟没敢抽。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倒觉得这路子对，地面上的五个坐标点一定不是凭空设定的，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它的对应，接下来发现联系点，答案就都有了。”
　　“可它离我们现在任务似乎没有啥关系啊！而且这些事情也不像是井下健的风格啊！”李书杰若有所思的问道。
　　须臾微微一笑：“这几天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整件事情的逻辑闭环到底在哪里？我们这些人能聚在一起，前尘往事再次揭开，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世体赛在整件事情里是核心还是浮尘，井下健是对手还只不过是个幌子。我在心里画着一个又一个圆，所有事情都太圆满了，所有事情全部都有对照组。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圆满的事情，所有的圆满在我看来，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不过是用一件小事去遮盖一件大事，用一个小阴谋去掩饰一个大陷阱。话又说回来，整件事情最机巧的部分还是世体赛，因为它本身量级够大，所以，我在想的是，如果我的设想成立的话，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冒这么大的险用世体赛这么大的事情去掩盖的呢？”
　　须臾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细思极恐中。
　　“好吧！”段飞啪的一声合上了资料，“今天就到这里吧，无论怎样，当下世体赛的安保工作还是核心，老龚老李你们我放心，投入120%的精力，凡事多留个心眼。至于其他，我来负责，不论是什么牛鬼蛇神，既然露了尾巴，我就能把它揪出来。”

　　“山里虽然幽静，但还是城里住着舒服啊。”井下健望着窗外的都市夜景，美滋滋的吞了块海胆。山口侍欠了欠身礼貌的说了句：“那个高虹，暴露了！”
　　井下健点点头：“迟早的事情，心太黑了，哪边的钱都想挣，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除掉了毕现，场馆那边她就可以全部搞定了。□□人真的不可信啊！对了，那中央日报社那里就没有我们的人了？”
　　“是的，和高虹同时暴露的还有乔宙，他原本是美国方面的人，但和陈虹又有过几次合作。您看，我们现在是不是需要再派……”
　　“不用了。”井下健摆了摆手：“就这样吧，中央日报社对我们的意义不大了，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现在其他的都可以按计划进行，就是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盯紧所有人，把咱们的计划再好好捋捋！”
　　“是！”山口侍答得很快。

　　“御夫座？有意思！”东方无启看了眼电脑，拿着手机回答道：“你们的人真不错，居然能联想到这个。看来整件事情后面是越来越不简单了。景儿啊，配合好段飞，他们得全力应对世体赛，这部分的调查就由我们主导吧！段飞，可以吗？”
　　“谢谢！”段飞一手搭在办公椅扶手上，跷着二郎腿，看着挺放松，“我也是这个意思，万变不离其宗，我想现在线索越多，我们更应该牢牢抓住初心！”
　　东方无启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说的初心，是世体赛的万无一失对不对？你放心，我们这边会把所有细节都理清楚，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同步给你，不会耽误正事。”
　　“谢谢！”
　　东方无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道：“你和须臾……”
　　“等一切事情告一段落吧，现在不是时候！”段飞的话音有些沉。
　　东方无启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会……”
　　“他能回到我身边，我能天天看着他，就很好了，这么多年了，当初不就是这么想的嘛，奢望变成现实，必然会得到反噬！”

　　段飞刚扣下电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肖如意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个药碗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星空图，没多问什么，只把果盘和药放在桌上，轻声道：“药熬好了，一会儿您看完资料记得喝。”看段飞没啥反应，又补了一句，“须臾刚说有点饿，我已经给她做了点清淡的小菜，你要是忙完了，也过去吃点？”
　　段飞应了声，一口气干掉了碗中的药，跟着肖如意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强伟的声音：“石小闹，告诉罗切特这次团建选的地方不错，歪打正着帮了我们大忙，回头我请他吃饭。”
　　石小闹爽快的答应道：“没问题，团建不怎么样，灵感倒是来得快，看来适当放松真的有益工作，不过这顿饭是不是也应该有我的一份啊！”
　　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夏末的凉爽，把微波炉飘来的饭菜香吹得满大厅都是，谁都没说破眼前山雨欲来的紧张，只跟着这一点烟火气，一步步朝着该去的方向走去。

　　“天空中有无数颗星星，今天我们的实景体验之旅‘奇妙的星空’就暂时告一段落，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逢。”
　　球幕上满天的星星都在眨着眼睛，段飞和须臾坐在天象厅的一角，抬头仰望星空。
　　终于，环形厅里的大灯亮起，球幕上的星光渐渐退去，只剩一块白色的空屏，周围的人也都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真有意思，每次来这里，都会感觉自己的渺小，人类在这浩瀚的宇宙中，真的连蝼蚁都算不上！”须臾也伸手活动了一下。
　　“你经常来这里？”段飞拿过了须臾手里的水杯。
　　“嗯，我喜欢看星星，比起之前的4D，我更喜欢这个老馆，不知道为什么，安安静静的更有沉浸的感觉。”
　　“高科技很多时候代表便捷和冰冷，冰冷的东西往往不会有太多的情感。”
　　段飞也站了起来，两人慢慢地往外走。
　　混着人群走出了天象厅，外面阳光灿烂，天空碧蓝，万里无云。两人沿着科技馆外的林荫道走，道旁梧桐落了几片泛黄的叶子，沾着夏末还没褪尽的热气，蹭过人行道慢慢滚了两圈。须臾伸手接住一片翻卷的叶边，抬头往深蓝天幕看了一眼，太阳还挂在西山顶。
　　“你说，五颗星星对应五个坐标，到底要我们找什么？总不会是古代人埋在地下的粮草吧？”
　　“不管是什么，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段飞放慢脚步，与须臾并肩踩着树影。
　　“我已经调派人手去逐个核实了，等他们把五个点的相对位置测出来，就能算出对应中心点大概在什么地方，很快就有结果了。”
　　须臾点点头：“我们去古观象台看看吧。”
　　“嗯！”段飞看了眼路标，很自然的拉着须臾转了个方向。
　　古观象台建在一个高台上，有点像长城的烽火台，两人拾级而上，走到台顶，几大件巨型的青铜仪器，规规整整地摆放在那里。
　　“这是赤道经纬仪、这是黄道经纬仪、这是地平经仪、这是象限仪、这是纪限仪、这是地平经纬仪、这是玑衡抚辰仪……”须臾领着段飞从一台台青铜仪前走过。
　　段飞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听得却十分认真。
　　“是这个了。”须臾指了指前方：“这就是天体仪，一个铜筑天球，上面刻满了中国传统的星官，当年钦天监就是用它来实际观测二十八宿、恒星和节气的。”须臾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目光全被天体仪所吸引：“对了，就是这个了，这就是御夫座，这三个就是柱星宫，段飞，你快来看。”顺了须臾的指点，段飞也很快找到了那个神奇的星座。
　　“你知道吗，段飞，我曾经最想当的就是天文学家，我喜欢看星星，就想了解这片天空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听着须臾轻松的说着自己的梦想，段飞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这不是挺好的吗？以你的条件，为什么没有继续？”
　　须臾的小脸微微一沉：“嗯，应该继续的，不过那时候执念太深，活得有点累。”
　　“现在还累吗？”段飞突然发现他和须臾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聊过天。
　　“人活着总是累的，不是吗？”须臾回头冲段飞爽朗一笑，“好了，我们回去吧，过来就是想来体验一下，石小闹的新发现，勾起了我的星空梦想，谢谢你能陪我来。”
　　段飞突然有一丝不舍，只能试着问了一句：“好，我请你吃饭吧？”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家常菜，跟我来！”

　　晚风卷着路边奶茶店的甜香吹过来，酒足饭饱的须臾感到快乐极了。他轻轻笑了一声：“说起来，这次要不是团建去玩密室，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想到御夫座，罗切特这次也算歪打正着立了功。”
　　“可不是嘛，强伟都放话要请他吃饭了，到时候咱们也跟着去蹭一口，就当是再补一次团建。”
　　段飞说着，偏头看向身侧的须臾，晚霞把他的侧脸染成了柔和的金红色，眉眼间的疲惫淡了不少，“头还晕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会儿再回去？”
　　须臾摇了摇头，顺着他的力道往他身边靠了靠，说：“不晕，就想这么走走，这么多年，我好像都没这么悠闲的散过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