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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该收网了 他突然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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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总,这是当年参与过这个案子的雷部长。”
裘鸣一抬眼,只见林远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地下门洞的入口处,便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您好,辛苦您过来一趟。”
“不辛苦,听到这个案子又有了新的情况,无论如何我是得过来的。”老人精神矍铄,声如洪钟。
说话间,正好一个身穿整套出勤装备的年轻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向裘鸣汇报道:“龚总让我来和您说一声,前面的结构固定工作已经完成,不会有危险了,咱们可以进去了。”
“好的!”裘鸣再次伸手让了让,带着雷部长和林远一起跨入了门洞。
一路无言,只是雷部长的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故地重游的感慨。
穿过长长的甬道,地面有些零星的碎石,行不远,面前豁然出现一处开阔的空间,四壁斑驳的水渍和墙上模糊的旧标语都透着岁月的痕迹。雷部长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掌拂过冰凉的岩壁,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整整50年了,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还是跟着老队长来勘查现场。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进部门的年轻人,跟着前辈们在这里摸了整整一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挖出来。”
裘鸣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老人往下说。雷部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清晰的光:“当年我们把这里翻了个遍,只在旅馆入口处找到半个被砸坏的铜扣,别的什么都没留下。后来这里因为各方原因要封洞,我们撤出来的时候,老队长还说,这案子恐怕要成悬案了。”
话音刚落,前方勘查的技术员挥着手跑了过来:“裘总!前面坍塌得厉害,大家小心。”
裘鸣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率先提着手电小心踢开坍塌下来的碎砖石往里边走。雷部长在林远的搀扶下也紧跟着缓步前行。
里面坍塌的的确十分严重,但能看出前面的人已经挖出了一条仅供一个人穿行的小道,道路两边的开裂的石壁上还支着很多支撑架。
裘鸣弓着身子慢慢穿过通道,手电的亮黄光圈在前方石壁上缓缓扫过,忽然光圈一顿,落在了碎石堆边缘一块凸出来的深色物体上。他蹲下身轻轻扫开上面浮着的灰土,一块锈蚀得非常厉害的金属牌露了出来,上面的喷漆字样虽然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利民旅馆”几个字。
跟在后面的雷部长听见动静,凑过来看着这块牌子,喉咙动了动:“就是这,当年利民旅馆的入口就在这里。”
雷部长话音刚落,龚育林突然出现在了大家身后:“裘儿,里面的坍塌更为严重了,我们的人在以最快速度通途。”
“白骨在哪里?”裘鸣站了起来,见龚育林表情有些疑惑,心下了然,便指了指雷总解释道:“雷部长,当年旅馆案的亲历者。”
龚育林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指向了前方一片凹陷的区域,白骨就在那里。”
裘鸣赶紧带着雷部长和林远往前急走了几步。
借着手灯光芒,那片凹陷区域里,几具裹着泥土的白骨裸露在外,尸骨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奶白的光。几个技术人员,正悬挂在半空,小心地清理着。
雷部长挣开林远的手,扶着岩壁慢慢蹲下身,伸着微微颤抖的手指,感怀地说道:“整整50年,我们猜过无数次被害人到底被藏在了哪里,也期望过他们可能还活着,没想到真的被封在了这座旅馆里。”
裘鸣蹲在另一侧,眼光落在了凹洞边缘的一些残破旧物上。
“这些都是从尸体附近找出来的!”龚育林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裘鸣点点头,突然他看到了泥土碎渣中有件东西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便戴上手套,轻轻地扒了一下那堆证物,只见最下面压着半块已经氧化发黑的金属表头。
他抬头看向龚育林,龚育林冲旁边的技术员招了招手,几个人立刻拿着工具围过来,轻手轻脚地开始清理周边,每一点发现都仔细做好编号标记。
雷部长站在边上,看着这群年轻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眼角慢慢湿了,他抬手抹了一把,低声叹道:“老队长要是能等到今天,该多好。”
林远轻轻拍了拍老部长的后背,尊敬的问道:“您能给我们简单说说当年的事情吗?”
雷部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当年案件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1958年,也是这个季节,刚开完八大二次会议。第一个失踪的是个记者,刚报道完会议,想留在这里玩几天,住的第一晚就失踪了,第三天上报的案,他所有的东西都没动,行李还放在门边,服务员清楚地记得他进房间后就没有出来过。但根据当时的条件,我们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归为外出时失踪。接着就是第二个人,这次更加明显,他的房间就在服务台旁,他进屋后,服务员紧接着就进去送水,人就不见了。还没等我们盘查完,又出现了第三个。接着差不多一周一个,就这样一个月之间,七个大活人,都在这里不见了。”
说到这里雷部长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在林远的搀扶下缓缓地在一块还算比较规整的碎石上坐了下来。
“我们几乎把旅馆整个翻过来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没有发现密道暗门,没有其他的出口。外界对这个地方的传闻也越来越多,说什么的都有,闹鬼的,邪祟的,这里通往阴曹地府的,又加上整个政治大环境的变化,政府只好下令封锁了这里,案子也不了了之了。但这里一直是我和我同事心上的一根刺,刺了我们整整半个世纪啊!”
雷部长说完,龚育林和裘鸣也都陷入了沉思,因为他们感同身受,因为他们心里也有一根刺,那根刺扎得更深也更久
安静了几分钟,裘鸣站起身叹了口气,柔声对雷部长和林远说道:“你们在这里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还有几个问题要向您请教!”
说着便拿起手电想往更深的地方探,没走两步,鞋底忽然踢到了什么硬东西,拿起一看,裘鸣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段飞的手指在湿滑的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一阵冰凉的寒意突然冲上了脑门,他猛的一睁眼,四周一片漆黑。一丝恐慌袭上心头,他本能地轻轻唤了声:“须臾!”
没有任何回音,段飞更慌了,可他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又闭上了眼,复又睁开,慢慢地调整自己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段飞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湿漉漉的岩石上。
“须臾呢,他在哪里,他……”段飞有些不敢想下去,是的,自己过于激进了,怎么能带着须臾冒这样的危险。这几十年来,可能过得是太过顺利,对很多事情都太过大胆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往周围摸索,不一会儿就摸到了掉在一旁的手电,他赶紧拾了起来,正要打开,突然听到另一侧的岩石边突然传来了微弱的求救声。
这一刻段飞忘记了浑身的疼痛,赶紧起身飞快的找到了声音方向,虽然看不十分清楚,但他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须臾。
“须臾!须臾你怎么样?”段飞甚至忘记了刚拾到的手电,只是一味的伸手在黑暗里摸索,指尖很快碰到了一个人,他心里一松,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腕:“你伤到哪儿了?”
须臾咳了两声,声音带着明显的痛意:“我没事……就是脚扭了,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别的伤?”
“我没事,就是跟着滚下来摔了两下,没碰着硬地方。”段飞这才想起打开手电,仔细查看完须臾,心放下了一半,扶着须臾慢慢挪到了一块稍稍平整的地方。
他们正处在一个岩洞里,四周全是光滑的岩石,头顶就是他们刚才滑坠下来的洞口,看着高度和滑度,根本爬不出去。手电光晃过须臾的脸,果然额角破了一块,还在渗血,段飞懊恼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摸出随身的纸巾按住了伤口,须臾则摇摇头,表示并不严重。
段飞有些不敢直视须臾,只能借着那点火光又扫了一圈岩洞,发现在岩壁侧面另有一道一人宽的石门,也是关着的。他起身过去推门,纹丝不动,便只能再次回到须臾身边。
“看来这里之前有一个暗室,刚才我们踩中了松动的陷阱板,才掉进来的。”说着段飞又在口袋里摸出了手机,调整了一下,有些气馁地说:“还是没有信号,但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发现我们失踪了,很快就会过来找我们,我们省点力气,等着救援就行。”
“哎哟!”正想微微挪动一下位置的须臾,正好牵扯到了伤口,发出了一声低吟。
段飞脸色一变:“怎么了,还有哪里受伤了?”
须臾摆了摆手,把段飞拉到身边,头自然的靠在了对方肩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我刚才滑下来的时候,真的有些害怕,害怕咱们就真的了结在这里了!”
段飞有一瞬愕然,但又很自然地把身体往须臾这一侧移了移,让对方能靠得更舒服些,“是啊,想来也是后怕,我是太过冒进了,不应该带你来的。”
“噗!”须臾听言,嗤笑了一声:“难道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这样冒险了,你的命不是命?”
“唉,可说呢,是也不是!”段飞闭上了眼睛,头往后靠,神情放松了下来。
“嗯?”须臾向段飞又靠近了些,闭上了眼,整个人几乎都偎在了对方怀里。
段飞轻轻吸了口气,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干我们这一行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很多事情早就看开了,不是不在乎,是不能在乎,不是冷漠,而是知道终有一天会分离,不想投入太多的情感罢了。”
“这么说,段飞同志还是有情感的!”不知为何须臾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扬。
段飞轻笑一声:“段飞同志也是人啊!是个七情六欲都不少的人啊。”
过了很久,正当段飞以为须臾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对方轻轻巧巧地抛过来了一个问题:“那段飞同志的情感到底归在哪里,又是哪一段生离死别最让你刻骨铭心呢?”
“这是段飞的手表,怎么会遗留在这里!”裘鸣惊呼一声。
“什么?”龚育林听言,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裘鸣赶紧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对着手电细看,这次龚育林也看真切了:“没错,这是段飞的,编号没错。”
裘鸣正要开口,前方小战士急匆匆的过来汇报:“龚总,前面发现有三条通路,石总问我们选哪一条突破。”
龚育林立刻拿出了图纸:“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在旅馆的前台,按图纸上显示,前台左右后方各有一个通道,里面就是住宿区,可怎么会有第三条通道?”
“龚总,据勘测,左右后方的通道坍塌十分严重,中间的这条后面还有空间。”小战士又汇报道。
“石小闹和罗切特呢?”裘鸣问道。
“他们在前面扫描地层。”战士回答道。
裘鸣和龚育林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直接往前走去。
石洞里虽然黑,但段飞的双眼瞪得巨大,他低头看着几乎躺在他怀里的须臾,又听着这直接往心尖上扎的问题,一时竟不知道当下是何年了。
“嗯?”须臾轻哼了一声,似乎在催着段飞回答。
“你呢,你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吗,经历过无法言说的死生离别吗?”段飞只能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哼!”须臾轻笑了一下,以一种平和的声音回答道,“有的,真的是刻骨铭心,哪怕过了几辈子都不能忘怀,也有生离死别,不过我还算是幸运的那一个。”
段飞越听脸色越不对,心里有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但又马上被自己否定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段飞不断的提醒自己。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神奇,跨越时间,跨越人海,跨越记忆,相爱的人总会相遇……”须臾呢喃道。
段飞心中越来越不安,正想开口问,突然发现怀里的人变得越来越沉,须臾睡着了。段飞心里有一丝不祥,赶紧伸手摸了摸须臾的额头,不好,那额头烧得跟火炭一般。
“求求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肖如意看着在大厅里来回转磨,一刻都不停的强伟,大声喝道。
强伟充耳不闻,脚步依旧没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都下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电话打不通,信号也搜不到,指定是出事了。那破旅馆这么多年没人管过,鬼知道哪里有什么,万一……”
“别胡说!”肖如意厉声打断他,“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还是像是个战士吗?你的沉着冷静,你的遇事不慌呢。”
“失踪的是段飞和须臾啊,我怎么可能不慌?裘鸣他们能保证中间那条道是对的吗?”强伟一记重拳砸在桌上。
“你不能慌,我们都不能慌,他们得靠我们救,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们一定没事,你也绝不能乱,我们得守得住,方能行得稳。相信裘鸣他们的判断,这是最佳选择。”
强伟心里全明白,可是内心还是无法马上让自己平静下来。
正在此时,对讲机响了:“怎么样?找到人没有?”强伟抓起对讲机就大声喊了起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强队,我们循着痕迹找到了旅馆后侧的山体,但这里地形太复杂了,跟一个迷宫一样,有好多石室都有人住过的痕迹,也有许多空洞,不过现在土层还不稳定,我们不敢贸然开挖,怕引发二次坍塌伤着人。”
听到进度,强伟心神稍稍稳了稳:“好的,需要什么人员和设备我马上调配。”
须臾呼吸声越来越沉,额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段飞只能撕掉内衣,沾着山石缝中渗出的地下水,不断地给他降温。
“须臾!”段飞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呼唤,眼前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丝反馈。
段飞心里发紧,把须臾紧紧搂在怀里,他清楚,要是烧一直退不下去,救援也迟迟不到,须臾就危险了,必须想办法出去。他咬咬牙,把外套脱下来裹在须臾身上,拿起手电重新走向那道闭着的石门。
他围着石门转了两圈,发现石门侧边有一道半指宽的缝,手电光能透进去一些,说明门后确实是空的。他放下手电,双手抵着石门发力,石门只发出几声轻微的摩擦声,整体依然纹丝不动。他退开一步,扫了眼周围,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对着门轴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几下之后,石屑簌簌往下掉,门轴终于松了些。他再用力推门,石门终于发出“咯吱”一声闷响,往旁边移开了一道半人宽的口子。
一股带着浓浓潮气的冷风从门后吹出来,段飞心里一动,赶紧回身背起须臾,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下方延伸,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石阶尽头似乎有模糊的光亮透上来。段飞深吸一口气,扶着岩壁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生怕背上的须臾再受一点伤。走了十几级台阶,石阶到头了,眼前豁然开朗,居然是一间十几平方的石室,墙角摆着一张落满灰的木床,而石室侧边,居然有一条小小的通风缝,外面的天光正从缝里透下来。
段飞把须臾轻轻放到木床上,这才发现,石室靠墙的位置居然堆着几个落灰的木箱,他过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居然放着半盒没有变质的蜡烛,还有一把打火机。他赶紧点起蜡烛,石室里瞬间暖了不少,温度也慢慢升了上来。他重新坐回须臾身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烧似乎还是没有退,他握着须臾滚烫的双手,心里又慌又悔,恨自己不该带对方冒这个险,想到此,段飞指尖轻轻抖着,低声说:“须臾,你醒醒,你一定要撑住,救援马上就到了,你答应过我,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呢。”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段飞猛地弹起来,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有了一格微弱的信号,他赶紧拨通了强伟的电话,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强伟焦急的喊声,段飞压着嗓子快速报了位置,又说了须臾的情况,挂了电话,他才松了一口气,坐回床边,紧紧握着须臾的手,静静等着救援到来。
“看来地下旅馆的秘密也保不住了!”老式电话机那头又传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
“知道了,”电话这边的男人,骨朵紧贴着听筒,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井下健他们在干什么?”
“还在山里转磨,玩儿些小打小闹自以为高明的游戏。”电话那头传来了讥讽的声音。
“东方无启呢?”
对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深不可测,我们的人还是没摸到头绪。”
举着话筒的人,嘴角轻轻上扬,“这是只真狐狸啊,地下旅馆保不住就保不住吧!这一城一池的得失,我们还付得起。但东方无启身上的秘密,我们一定要盯紧了。”
“是!”对方说着挂了电话。
举着话筒的人缓缓放下听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阴影里的脸看不出情绪,桌角那半支燃到一半的香烟慢慢燃尽,烧到了指尖他才如梦初醒般捻灭了烟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玻璃,留下一道湿滑的水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坳里慢慢聚拢的浓雾,低声呢喃了一句:“该收网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