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开元路八号

75、五星坐标 两个人之间

　　下了小拖车，须臾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还好基地另有出口，”说着又回头看了眼小拖车：“那时的东西果然好用，都这么多年了，开得还挺稳当！”
　　“什么？”段飞猛的一回头。
　　须臾心里一慌，连忙解释：“哦，我是说你们那时的东西果然好用，我也没想到，这山洞里还会有这种拖车。”
　　段飞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就是不知道前面的洞口还在不在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会有变化吧！”强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破了须臾和段飞之间稍显尴尬的气氛。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强伟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三人跨出去后，发现四周围的天然的山壁突然有了人工修整过的痕迹，山石都涂上了规整的水泥。看着像是个防空洞。
　　“哦，这是把这里当防空洞用了，估计还真能出去。”强伟拿手摸了摸水泥墙面，上面全是细碎的小水珠。
　　“走吧，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段飞催了一句，便径直朝前走去。
　　果然前行不远，洞口慢慢变大，到最后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门。阳光从栅栏中间穿过来。须臾本能的用手挡了挡，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光亮都会让人心生欢喜。
　　强伟已经打开了旁边的小门，三人走出来后才发现，他们正身处民国小别墅对面的那片森林里。
　　“果然没怎么大变，位置还是在这里。”强伟第一时间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放到嘴里，当然也没忘记递给了段飞一根。
　　“看来老组长做到了，我记得当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承诺过，会尽力把一切保持原貌。”段飞点上烟，重重吸了一口。
　　强伟靠在一棵树边休息：“是了，所以城市再变化，也没人敢打这一带的主意。”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须臾假装在树林里转了一圈，回头看向了两人。
　　“回家！”段飞把烟蒂揣进了纸巾，起身迈开了大步。

　　“先生，您快看！”路景脸色一变，飞快的把电脑屏转向了东方无启。
　　东方无启微微一愣，马上放下咖啡，看向了电脑。
　　“您看这里，找到三个坐标点后，我发现，他们连接起来的距离是相等的，这让我直接联想到了这个图案，于是，我试着把中央日报社也放了进去，您看……”
　　东方无启眉头微皱：“这样一来，另一个点……”
　　路景用力的按了一下回车键：“您看，这样就完整了！”
　　“是这里！”东方无启表情凝固了起来：“果然，他们也费尽了心思，没有一招棋是白下的！怎么就这么巧呢！这样，把这个发给段飞他们，然后好好查查这个点的之前的历史。”
　　“明白！”说完，路景开始熟练的敲击起了键盘。
　　东方无启则又端起了咖啡，看向了阁楼窗外那边灰蒙蒙的天空。

　　“嘟！”三人一进民国小楼，段飞的手机便传来了短信的声音。
　　段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飞速的来到茶几前，打开了放在上面的笔记本电脑。
　　须臾和强伟对视了一下，没有打扰段飞，只是静静的挑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段飞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了须臾和强伟，只是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焦点。
　　“怎么了，段飞！”须臾和强伟同时走到了段飞身边。
　　“你们看！”段飞依旧失焦的看着前方，只是嘴里呢喃了一句。
　　须臾和强伟同时看向了电脑，这一看，两个人同时呆愣在了原地。

　　“都坐下吧，天塌不下来，既来之则安之，走不出去，我们就好好静下来欣赏欣赏这山里的美景吧！”井下健依然坐在窗台上，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往常了。
　　“可是，我心里总是还有些不安心！”山口侍在一旁，谨小慎微地说道。
　　井下健呵呵一笑：“我刚才又仔细盘算了一遍，放心，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他们既然选定了这个地方，那就是自己走出了灭亡的第一步。他们再怎么查也不会想到，多年前是自己给自己下了一盘死局。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也算是上苍对我这么多年来隐忍和坚守的一份报答吧！”井下健喝了口茶，有些得意的说道：“山雨欲来，这里的景色也是多变，但再怎么变，也没有事情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我有这个把握，呵呵呵呵！”

　　小组成员一个个都急匆匆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快就把我们调回来了！”石小闹一马当先走到了段飞给他指定的电脑前。
　　段飞没有理会石小闹，只是把眼神投向了龚育林他们。
　　龚育林马上开口道：“皇陵牌楼和基地我都布置了人，都是这次培训的佼佼者。可是，为什么……”
　　段飞制止了龚育林的提问，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众人立刻向会议桌边靠近，大家刚坐好，就听见石小闹一声尖叫：“天呐，怎么会这样？”
　　抱着手站在一边的须臾和强伟，对视了一下，仿佛在说：“看吧，早就知道会这样。”
　　“别叫了，把东西投到大屏上，我们一起看！”段飞厉声喝住了石小闹。
　　“好的！”石小闹连忙急敲了几下键盘。会议室的投影上立时出现了一张地图。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张地图上。
　　“这不就是皇陵周边的地图吗？”裘鸣第一个开口道。
　　“对。”段飞接口道：“小闹，把那张动态图发上来。”
　　随着小闹的一声“好”，屏幕上的地图上立刻出现了五个点，把这五个点连到一起，正好是一颗五角星。
　　“这……”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把这几个点的坐标及现在位置标出来。”段飞指挥道。
　　屏幕一动，五个坐标点位清晰的标注了出来，它们分别是：皇陵牌楼、小分队基地、无人区、中央日报社和蜂之翼体育场。”
　　当大家的目光最后聚焦到蜂之翼时，所有人都同时张大了嘴。
　　过了好久，裘鸣才又开口道：“怎么会这么巧？”
　　“有些时候，看似巧合，其实不过是一盘布局已久的棋，既然我们已经窥到了棋眼，下面就好办了。”段飞坐在上首，目光低垂，沉声道：“裘鸣，好好查查蜂之翼体育场选址的事情，以及他之前的历史。石小闹、罗切特配合把这几个坐标点的秘密搞清楚，如果需要实地勘察，李书杰配合你们。龚育林带好你的人，世体赛的安保依然不能松懈，必要时强伟会配合你们。我和须臾负责调查井下健及其他阴谋者。”
　　说着段飞站了起来：“回国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一起国际赛事的安保工作，但随着调查的深入，里面涉及了太多的秘密，太多的前尘往事，大家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疑惑有，就去解决，去调查，敌人想借此一箭多雕，而我们只需盯准一件事情，那就是世体赛。我相信，敌人的所有阴谋的触发点也是这次比赛，所以，请大家记住，无论你在调查什么，核心任务绝不能忘记。好了，散会！”
　　须臾还在暗自佩服段飞的沉着冷静，突然“散会”把他拉回了现实，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段飞的眼神，须臾会意，也站起了身，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夜幕缓缓落下，须臾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一天过得格外的漫长，皇陵牌楼、小分队基地、五星坐标，还有……
　　须臾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张开了眼。厨房里飘出阵阵粥香，闻着格外的香甜，须臾坐起身，双腿盘上沙发，目视前方，又开始发呆。
　　那天，当东方无启打开那扇石门时，须臾以为那里就是最大的秘密了，可是和今天的发现相比，那已经不算什么了。别看段飞在云淡风轻的布置任务，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事情的危险性和不可预知性已经成倍增长了。谁都不知道敌人到底布下了什么局，谁也没有把握一定能破这个局。
　　当然，困住须臾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是否和段飞相认。须臾又一次闭上眼，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如果相认了，在眼下这个特殊时期，自己会不会成为段飞的阻力，相认后必须面对的事情也是一团乱麻的存在。不认呢，须臾越来越感觉到段飞对自己已经起了疑心。须臾不喜欢这种极限的拉扯，但现在又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须臾和自己较劲的时候，段飞端着锅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眼在沙发上打坐的须臾，淡淡地说了句：“别念经了，家里没剩下什么，只能熬个清粥，配点小菜。”
　　须臾一听，马上放下腿，走到了餐桌边：“正好想吃点清淡的，中午那一大顿，还没消化干净呢。”
　　段飞微微一笑，转身又从厨房里拿出了几碟小菜和两套餐具。
　　须臾依旧坐在桌边乖乖等吃的。
　　“周恒，你怎么看？”段飞盛了一碗粥递给了须臾。
　　须臾想了一下，答道：“下午我们去拜访他时，他除了觉得有些奇怪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具体也不好说，如果那个背影真的是他的父亲，以他这个年龄和资历，想藏些小心思应该也不难，但我不懂的是，为什么这么快就去找周恒，不怕打草惊蛇吗？”
　　“平静的湖面是无法看到水有多深的，只有投几块石头下去，才有可能知道深浅。”段飞又往须臾的碗里夹了几筷小菜。
　　须臾点点头，拿起碗，想喝口粥，突然手里不知为何一软，整碗热粥全部洒到了手上，烫得须臾大叫了一声。
　　段飞自是一惊，赶紧一把扽过须臾，直接来到了厨房的水龙头下，段飞轻轻抓着须臾的手，弯身在前，打开开关就是一顿猛冲。水流急速冲过须臾的手，减轻了不少痛感。须臾这才发现，自己与段飞靠得是这么的近，段飞身上的气息就在须臾的鼻尖萦绕，须臾盯着段飞的头发失了神。多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他们……
　　“好点了嘛，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多冲一会儿，再拿冰块敷敷，那管烫伤药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不行还得去总部让肖如意看一下。”段飞一直在自顾自的碎碎念，完全不是平时运筹帷幄的镇定模样。
　　须臾回过神来，连忙想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小伤而已，不用这么麻烦”，指尖却还留着刚才被段飞握着的温度，心尖也跟着颤了颤。段飞却没松手，又拉着他冲了几分钟才关上水龙头，转身从冰箱冷冻层翻出冰块，用干净纱布裹好，轻轻按在须臾的烫伤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没压下去的慌：“烫破皮了吗？你别动，我看看。”
　　他凑得更近了，呼吸扫过须臾的手背，须臾偏过头，不敢去看他的侧脸，鼻尖一阵发酸——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样子，只要自己有点事，就会乱了阵脚，和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发号施令、稳如泰山的段飞，完全像是两个人。
　　“真的没事，就红了一点，你别担心。”须臾挣了挣，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发哑。段飞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泛红的眼角，顿了顿，松开手，把冰袋塞到他手里，轻声说：“那你自己拿着敷，我去找药。”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去，背影看着竟有点仓促。
　　须臾站在原地，捏着冻手的冰袋，看着段飞忙乱的背影，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真的沁出了湿意。这么多年的拉扯、犹豫，在这一刻好像都软了下来，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阴谋，不管相认之后要解决多少烂摊子，原来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永远都不用硬撑着。
　　冰袋敷了没几分钟，段飞就下了楼，坐到了须臾身边，拿掉了冰袋，拉过了须臾的手，打开药膏，把药挤到了须臾手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抹开，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物件似的。
　　须臾的鼻子一阵阵发酸，他不由自主的轻唤了一声：“段飞。”
　　声音刚一出，段飞手上就是一顿，他抬起了头，须臾额前的黑发被风轻轻一吹，瞳孔里的那抹蓝色愈加分明。段飞目光在须臾的脸上轻扫，慢慢地停在了那略显苍白的双唇上。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声应了一句：“我在。”
　　须臾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停在了段飞那红色的嘴唇上，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硬气，可就这唇，须臾知道他有多软，多甜。
　　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磁铁，他们在慢慢的靠近，终于，段飞猛的往前一发力，衔住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温柔。
　　窗外的风恰好吹过客厅，带着郊野里独有的清冷空气，卷着桌上还没散尽的粥香，将两个隔着多年光阴的人牢牢裹在一起。
　　须臾的指尖还留着药膏的凉，后背却已经被段飞滚烫的手掌贴上，他顺着那力道往前靠，撞进段飞带着沉香的怀抱里，段飞把须臾整个人都揉进了自己的手掌心，所有压了这么多年的思念、犹豫、拉扯，都在这个激吻里化成了滚烫的泪，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烫得两个人都跟着颤。
　　不知道吻了多久，段飞才慢慢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须臾的额头，呼吸都还乱着。
　　须臾还想往段飞身上靠，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终于段飞一把推开了须臾，他的整张脸都写满了懊恼，面对此情此景，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正当此时，段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餐厅里满地的尴尬。段飞皱了皱眉，没有松手，依旧握着须臾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接起，语气还带着没完全褪下去的微哑：“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段飞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握着须臾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些。挂了电话，他看向须臾，语气恢复了几分干练，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软：“裘鸣那边查到了蜂之翼体育场的资料，发现了一批旧档案，这里曾经是国民党和美国人的秘密合作机构，有点类似重庆的中美合作所。但更深入的档案信息，还不到解密期，必须我亲自到场才能开封。”
　　须臾抽回手，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刚才翻涌的情绪暂时压在了心底，眼神也跟着锐利起来：“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段飞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率先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须臾，伸手自然地牵住了他没烫伤的那只手，紧紧扣住，指尖轻轻抚了一下：“等忙完这阵，我有话要对你说。”
　　须臾心脏猛地一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好，等忙完。”

　　“周恒那边不用盯，段飞自然会有办法，蜂之翼的资料我怀疑档案里也不会太完整，当时国民党匆匆撤离，很多资料都毁了。我们从美国方面想办法给段飞他们多搞些有用的东西。”东方无启轻声的吩咐着路景。
　　路景点点头，起身关上了阁楼的窗户：“先生，起风了，快到雨季了。”
　　东方无启喝了口咖啡：“山雨欲来，相信过了雨季就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了。”

　　档案大楼位于古城楼边上的一幢苏式建筑里，段飞和须臾一进去，就看到裘鸣在那里等着他们。
　　裘鸣看到两人进来，立刻迎上来，手里攥着一份申请，段飞上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保安拿电子仪一扫，便果断放行。
　　“刚跟档案馆的管理员打好招呼，这批旧档案刚从地下仓库调上来，还没人动过，跟我来。”三人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地下库房走，水泥台阶上沾着常年不散的潮气，走上去发出沉闷的脚步声。打开沉重的钢质防盗门，一股混合着纸张霉味和樟脑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靠墙的铁架上整整齐齐堆着一捆捆封好的档案袋，最里面的长桌上已经铺好了几个牛皮纸袋子，封口处的火漆还完好无损。
　　“就是这几袋，都是当年蜂之翼这个地方的历史存档，我没敢私自拆封，就等你过来。”裘鸣说着侧身让开位置，段飞戴上提前准备好的手套，小心翼翼把火漆封口启开，取出了里面厚厚一沓泛黄的资料。
　　须臾凑在旁边，一张张仔细翻看着，翻到最后一张总平面布置图的时候，突然顿住了手：“你看这里，图纸标注的地下结构，比现在我们查到的体育场基础图纸，多出来一片西南角的人防区域，标注写的是‘秘密囚室’。”段飞凑过来，指尖顺着图纸的线条滑过去，确实，在体育场西南广场下面，藏着一块未标注在新图纸上的封闭区域，当年监狱的暗格居然一直留到了现在。
　　“这个地方我记得小闹他们扫描时看到过，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拆迁时留下的地下室，因为离广场区域和主体建筑很远，所以也没太在意。我记得建广场时，保留了这个地方，正好用作地下办公室。”裘鸣一看图纸就明白了。
　　段飞和须臾默契地互看了一眼。
　　“裘鸣，你留下继续深查，把所有文字资料都筛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和须臾先去这个地下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