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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插班生 我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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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姜抱着盒子出门时,屋内才传来黄雅娟后知后觉的骂声,“夏姜!你个遭天谴的,你有种就再也别回这个家!”
东西砸门的声音,彻底为她们母女之间这二十三年来淡薄的血缘亲情画上了句号。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落下,夏姜倔强擦掉,其实她无数次都想问黄雅娟,为什么明明不爱她却没有在得知她是女孩的那一刻选择放弃她?
为什么要让她在“不爱就不会把我养这么大”和“明目张胆的偏心弟弟”之间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
夏姜想,这个问题她或许会带到坟墓里,成为她一生的未解之谜。
“夏姜!夏姜!”身后传来夏正新的呼喊。
夏姜迅速擦干眼泪,回头看去。
夏正新小跑上前,递出两片创口贴,面色有点发窘,“那个,伤口得及时处理一下,你妈的脾气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两天消气就好了,别说气话,我们不会往心里去的。”
夏姜垂眸看着那两枚小创客贴,想笑都没力气,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夏正新的爱就是这样,像这两枚小小的创口贴,是存在的,但盖不住她的伤口,形同虚设。
她接过创口贴,看着他:“爸,照顾好身体。”
说完,夏姜头也不回离开,就近找了家诊所处理了伤口,医生建议打一针破伤风,她没同意,也无所畏惧。
处理完伤口,夏姜订了两小时后回程的车票,她坐在小诊所里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想去八中看看夏洋。
除了手机里的几百块零钱,她身上还有几百的现金,从超市里买了一大兜子零食出来,直奔八中。
夏洋在学校住宿,夏姜到的时候刚好赶上上学高峰,校门口的学生进进出出。
夏姜拦下一个从学校宿舍方向出来的学生问:“同学,请问你认识初三五班的夏洋吗?”
那男生头发乱糟糟的,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我隔壁寝的,你谁啊?”
“我是他姐。”夏姜答。
“哦,我看他们一帮人刚刚往学校后面去了,你去看看吧。”他指了指学校拐角处的巷子。
“好,谢谢。”夏姜瘦弱的身板提着重重的零食袋子,有些吃力地往学校后面走。
刚靠近就听见一阵推搡咒骂声,夏姜很快锁定了一个穿校服的身影,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厉声喝道:“夏洋!”
一众男生齐刷刷看向这边,其中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没穿校服。
夏洋低声和那群人说了些什么后,皱着眉头走过来,扯着夏姜的衣服远离这里。
夏姜死盯着他质问:“夏洋,你都跟些什么人混在一起?”
夏洋稚嫩的脸上有还未恢复的淤青,他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
“我是你姐,我有资格管你!”夏姜恨铁不成钢。
夏洋嗤笑,“夏姜,你就比我早生了几年而已,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从小到大家里最没话语权的就是你,你还管起我来了!”
他伸出手指随意扯了扯夏姜手里的零食袋子,漠然注视着她:“赶紧滚回你的宜舟吧,别再回来了,夏姜,这个家没有你真的很和谐。”
夏洋的变化很大,只不过两年未见,他身上就多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戾气,记得上一次离家,夏洋还因为她的离开而偷偷抹眼泪。
面对这样的夏洋,夏姜死咬着泛白的唇,终究还是没舍得对他说一句难听的话,手一松,零食袋子重重砸在地上,转身离去。
夏洋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上学高峰的人潮里,缓缓蹲下身,将散落的零食一样样装回袋子里。
他提起袋子,回头望了一眼巷子里没有停止的争吵声,抬腿走向了学校的方向。
夏洋的话再次刺痛了夏姜早已麻木的心,她失魂落魄地走到马路边的公交站长椅上坐下,眼泪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又被强压了回去。
手机上八点半的闹铃响起,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关掉,多响一秒都让人觉得折磨,关掉闹钟,她顺手点开了那款游戏软件,自从关掉全部授权后,游戏里面的C安安静静的,没有再给她弹出消息。
一上游戏,他才问候道:“早上好,小夏同学。”
夏姜看了看,没有回复他,又关掉手机,卸下身后的背包,拿出那个铁皮盒子。
那是一个饼干盒,上面的姜饼人图案都被岁月划花褪色了。
盒子上的锁其实不用钥匙就能打开,它的背面有一个暗扣,轻易不会注意到。
“咔哒”,锁弹开,夏姜小心翼翼打开盒盖,残余的淡淡饼干香气也随之扑鼻而来。
这味道连带着这盒子里的东西被尘封了六年,里面就是一些信纸和几颗泛黄的纸折星星,以及在透明包装袋里碎成渣的饼干。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大合照,右下角写着南陵一中17级二班运动会。
夏姜的视线精准落在站在第三排正中间位置的男生。
面容俊逸,眉眼温柔,像春风,又像细雨,总之惊艳了她的一整个青春,让她时至今日还念念不忘。
她盯着那张脸,眼神有着不易察觉的眷恋,忽地,她想到什么,忙打开手机。
游戏她刚刚没有关,屏幕亮起,出现的赫然是C的脸。
她惊觉这张脸竟与照片上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而他们,都会亲切地叫她——小夏同学。
......
二〇一八年,南陵一中,高二下。
夏姜和一个男同学并排站在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正苦口婆心地对着吊儿郎当的男生训诫,训完他,又转过头来劝夏姜不要那么孤僻。
夏姜木然望着窗外的和风细雨,那些话在她耳边打了个转就流走了。
学校里,每个班上都不乏调皮捣蛋的男生爱撩逗女生的现象,夏姜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成为被招惹的一员。
一年多以来,只有厚脸皮的李皖宇对于招惹夏姜这件事乐此不疲。
不过李皖宇使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把戏,夏姜虽然烦但也没太往心里去,班主任倒是不厌其烦地次次把人拎出来训斥,可这样做并没有改变什么。
如果这次不是为了找到被李皖宇藏起来的英语书,她也实在不想再闹到老师这里。
高中生活还有一年多就接近尾声,夏姜只想少点麻烦,快点度过。
出了办公室,李皖宇双手插进裤袋,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夏姜走在他前面,缩着肩膀快步往教室走。
李皖宇腿长手长,伸手揪住夏姜的衣领,轻轻一提,“夏姜,你走路能不能别老像个鹌鹑似的?”
夏姜抬手试图把衣领从他手里拽回来,可惜力量悬殊,她闷不吭声地放弃,就任由李皖宇这样提着她走。
李皖宇忽然觉得无趣,松开了手,“小哑巴。”
夏姜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平静地望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杀伤力十足:“李皖宇,你真的挺烦人的。”
她不是哑巴,只是不想和这种人浪费口舌。
夏姜进入教室,只有李皖宇还愣在原地,眼中的错愕之下还藏着一丝受伤。
夏姜刚一迈进教室,打趣的声音便洪亮响起:“夏姜,李皖宇不就是把你的英语书藏起来了嘛,至于这点小事也告老师?”
李皖宇的几个好哥们纷纷附和:“就是,告状精,跟小学生似的。”
夏姜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们,究竟谁是小学生做派,一目了然。
她快要走到座位时,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后方原本空着的位置怔了一下。
一个眉目疏朗的男生也正望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忽地弯了下去,梨涡浅陷。
倏然间,夏姜脑袋里蹦出一句诗词。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但夏姜并没有回应他的笑容,默默坐回了位置上,耳边是同桌在和前桌悄声谈论着:“好帅啊,他要是早转来就好了。”
“看起来很好追的样子,对谁都笑呵呵的。”
“那你去追试试啊?”两个女生玩笑推搡间,不小心撞倒了夏姜桌上的水杯。
盖子没盖紧,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卷子,慌乱找纸巾的间隙,一只纤长好看的手从身后递了一包纸巾过来。
“快擦擦。”
身后人的嗓音温柔中透着清朗,拂过夏姜的耳畔,从心底带起一阵酥麻感。
夏姜愣了下,赶忙接过擦拭桌面,同桌徐倩一边擦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夏姜,我不是故意的。”
夏姜没搭理她,扯过浸湿的卷子搭在桌边晾晒,前桌林思晴见状拉了拉徐倩,面色不悦,“徐倩你别理她了,整天一副好像谁欠她钱似的样子,怪不得班上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呢。”
徐倩欲言又止地瞥了眼夏姜,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夏姜孤僻不讨喜的形象已经在1701班深入人心,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她是班级前三名的学霸,想要主动和她结识,可后来大家发现她只喜欢独来独往,哪怕面对同学的善意,都表现得抗拒疏离,久而久之,夏姜就成了班上的“怪人”。
对于这些当着面吐槽她的话,夏姜也已经习以为常,垂眸仔细擦拭着书卷和桌面,鼻尖萦绕着那纸巾散发出来的茶香气,没做任何反应。
上课铃打响,班主任走上讲台的第一件事就是介绍班上转来的新同学。
身后的人站起身,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大家好,我是在立秋的第一场雨出生的,所以我叫陈秋雨,很高兴能够和大家度过最后一年半的高中生活,以后请多多关照。”
夏姜目光落在桌角那包用了一半的纸巾,身体微不可察地后仰靠到了椅背上,那股似有若无的药草香气更加清晰了一点。
她有些贪婪地吸了两下鼻子,这味道没由来地让夏姜感到安心。
做完这件事,夏姜又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把椅子使劲往前拉了拉,身体被挤在桌椅中间,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陈秋雨很受欢迎,第一节课间他的桌边就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地跟他搭话,陈秋雨也有耐心,不会让每句话掉在地上。
从那些七嘴八舌的聊天中,夏姜拼凑出来了一个信息。
陈秋雨是北方人,休学了一年多,从北方转来南陵一中的,具体原因他没有提及,只说是跟随父母来这边。
一整个课间,夏姜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在题上,她一道题都没做成,八卦倒是听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一次两次夏姜忍得了,但几乎每节课的课间陈秋雨的桌边都会围着不少人,夏姜忍无可忍,只能拿着书走到楼下空旷的操场背课文。
在那时候的夏姜眼里,陈秋雨是个受欢迎到令她讨厌的人,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只要笑一笑,就能获得许多偏爱。
夏姜和陈秋雨的第二次交集,是在陈秋雨转来的第二天下午。
自习课上安静,耳边只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写字声,夏姜正对着一道数学大题犯难,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她沉浸在解题中,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回眸,冷不丁对上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陈秋雨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无框长方眼镜,高耸的鼻梁右侧埋着一颗黑色小痣,笑容谦和地低声问道:“同学,能不能借你的学习笔记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