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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十天 小夏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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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姜紧绷的手彻底松下来,拧眉望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名字——夏正新。
是她爸。
夏姜看了看手里的拉孜藏刀,无声叹息,电话第二遍打来的时候,她接了。
那头声音急促,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夏姜啊,你妈妈病了,快回来看看吧!”
夏姜毫不留情地拆穿:“刚发完咒我的短信就病了?况且这个月她已经病了第六次了,不行就直接带她去医院看看,我工作忙没有时间——”
话筒被人夺走,尖利的骂声截断夏姜的话,“你个白眼狼!我养条狗见我病了都知道在我身边绕两圈呢,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就这么不孝?”
“你这周末必须给我回来一趟,不然我就到你们公司找你!我非要问问你们老板到底给你安排多少工作,让你连家都不回,连爸妈都不管!”
黄雅娟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夏姜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把手机拿远,惯性地用牙齿撕咬着嘴唇上的死皮。
“跟你说话呢?听没听见!”
“不回。”
夏姜面无波澜,再丢脸的事她妈都做出来过,她也不怕她去公司闹了。
“行!行啊!你翅膀硬了,我一会儿就把你屋里那堆东西给你烧了!”黄雅娟气得不轻。
“随你便。”
那个家里除了过去读书时的书本,没留下什么珍贵东西。
“好好好!我还在你衣柜最上面翻出一个上锁的铁皮盒子,也给你烧了!”
提到铁皮盒子,夏姜恍惚了一下,倏地从床边站起,“不许动那个盒子!”
她的心脏开始因为紧张而狂跳。
“你不是说随我便吗?我现在就把这破盒子砸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你不回来我就都给你烧了!”黄雅娟知道自己抓住了夏姜的命脉,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回。”夏姜隐忍道。
“马上订票!”黄雅娟下达最后的命令,挂了电话。
夏姜握着手机傻站在卧室中央几秒,接着翻开车票软件,今晚回去的车票已经没有了,最晚都要明天早上。
她又给夏正新发去短信。
[爸,今天没票了,我明早回,那个盒子你帮我放好。]
过了会儿,夏正新回复了。
[嗯,你妈就是吓唬你,我拦着呢。]
订完明天一早的票,夏姜瘫倒在床上,就连窗外泄进来的月光她都觉得刺眼,用手臂挡在眼前。
一切被打断得突然,夏姜情绪冷静了不少,心思都被那个上了锁的盒子给勾走。
那个盒子里装了她青春期的全部心事,当初没有把它带走是想放下,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
她还是忘不掉那个人。
夏姜很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却无从得知,毕业后,那个人就销声匿迹,没人知晓他的消息。
夏姜忽然想起什么,抓起手机打开游戏软件,点开和C的聊天框。
原来他刚刚发来的图片是一张拍摄的晚餐照。
C:[记得要好好吃饭啊,小夏同学。]
游戏做得逼真,连照片都是真实拍摄,很有代入感。
一碗小米粥,配了一小盘清炖排骨冬瓜,一杯看起来像咖啡似的,黑乎乎的液体,饭菜看着极其清淡,但竟意外地勾起了夏姜的食欲。
盯着那照片,夏姜的肚子响了两声,没忍住爬起身去厨房煮了碗泡面。
她把吃剩的半包碎面也一起倒进去煮了,菜包丢进垃圾桶里。
餐桌前,夏姜也随手拍了张照发送给C,手机放在一旁。
对面很快回复。
C(严肃):[小夏同学,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吧。]
[我最近正在努力学习做菜,实在看不下去你这样糊弄自己的身体。]
夏姜咬着面条,眼睛愣在屏幕上良久,微微有些发酸才移开。
这样的关心,实在稀罕。
她轻扯了下嘴角,带着自嘲。
吃完碗里的面,她才给C回复。
夏姜:[好啊,不过你先想想怎么从屏幕里出来的吧。]
C(坚定):[我们会见面的,就快了。]
这种话是所有乙女类游戏里的角色都会说的,夏姜敷衍回复了两句,点进心动值开始做任务。
这游戏除了聊天功能稍微新颖些,其他功能实在少得可怜,连任务也是枯燥的完成约会就可以了。
夏姜越玩眉头越紧,第一阶段的任务,是和C在校园的操场上跑步,完成简短的小剧情即可加百分之十的心动值。
C:[这是我未完成的心愿,很开心能和你一起完成。]
夏姜:[......跑步算什么心愿?]
夏姜将碗筷放进洗碗池,转身回了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工作,搁置在一旁的手机亮起。
C:[因为很想体验一下和喜欢的人并肩跑步,然后慢下来看着她的背影。]
C:[这世界上对我来说有意义的事太多,每件都想和你一起完成。]
夏姜:[那我要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完成呢?]
C:[这是你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
C:[小夏同学,给自己点时间,给命运点时间。]
夏姜陷入沉默,这个独特的纸片人好像总能看穿她一样。
随后她忽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盯着C发来的话看了又看,把聊天记录又往上划了划。
小夏同学。
他怎么也这样称呼她?
夏姜咬着唇打字,质问:[为什么叫我小夏同学?]
C:[这是我对你的专属昵称。]
是巧合吗?
夏姜还是打了个寒战,慌乱退出了游戏。
她甚至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窃取了她的信息,还有不进游戏就能发消息提示这个功能,夏姜谨慎地在手机设置后台关闭了对这游戏的一切授权。
点开荆染的聊天框,她刚打完一大串问题要发出去,又突然想起这个时间荆染大概在睡觉,她人在西雅图,那边现在估计是凌晨。
夏姜想了想,关掉手机,打算明天再问。
视线落在桌面的小台历上,画着红色圈圈的日期下面写着立秋,还有二十几天。
她脑海里顿时又浮现C发来的那句话,不如给自己点时间。
夏姜想了想,拿起笔在三十天后的日期上打了个叉,她再给自己三十天时间,给自己的人生好好收个尾,也想最后一次为那个人过完生日。
出了车站,南陵市还是雾蒙蒙一片,未见一丝日光。
空气中的潮热与宜舟市相差并不大,只是气味不同,让两年没回来的夏姜有种恍如隔世感。
她昨夜处理工作到凌晨,几乎没怎么睡就来赶车了,夏姜揉了揉胀痛的眼眶,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回了家。
老房区的外墙壁上附着大片青绿色的苔藓,顽固多年,像是吸走了这些房子的全部生命力,夏姜一靠近,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感浓烈扑面。
她抬头,望向三楼的阳台上,衣服和鱼干肉干混在一起,那是她青春期时期的校服上挥之不去的味道。
叩响房门,过了半分钟,厚重的铁门“吱呀”打开,夏正新眯着眼睛戴上眼镜,“呦,夏姜回来了。”
“嗯。”夏姜走进屋,低头换鞋,一只浅棕色的泰迪狗摇着尾巴凑过来,在她脚边嗅来嗅去。
夏姜轻轻用脚把它隔开。
“吃早饭了吗?”夏正新问。
夏姜和她爸之间的氛围虽不如和黄雅娟那样剑拔弩张,但也是淡淡的。
“没有。”夏姜不想过多寒暄,“盒子呢?拿了我就走。”
夏正新面露为难,“你妈还没醒,要不你等她醒了打个照面再走,不然她又得发脾气。”
夏姜直奔她之前住的那间小卧室,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成夏洋的了,上下床铺变成宽敞的单人床,墙上贴着球星海报,干净整洁,找不到一丝她曾生活过的痕迹。
不过夏姜也不在乎了,她用椅子垫着到柜子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个铁盒子。
夏正新说:“不在那上面,被你妈收起来了。”
夏姜蹙眉回头,“在你们那屋?”
夏正新点头。
夏姜泄气,从椅子上下来。
屋外响起开门声,紧接着就是黄雅娟的大嗓门,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她回来了?”
站在卧室门口的夏正新回头看看,又看看夏姜。
黄雅娟手里端着那个铁皮盒子走了进来,没好气地瞪着她:“你可真厉害啊,为了一个破盒子跑回来,你妈我连一个破盒子都不如?”
说着,她又要上情绪了,夏正新连忙按住她,低声提醒,“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正事。”
黄雅娟脸色缓和了点,“出来,一起吃个早饭。”
夏姜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下裤子,又松开,慢吞吞挪步。
早饭夏正新是前一晚熬的白粥,配奶黄包和茶叶蛋。
夏姜没什么胃口,喝了两碗粥就放下碗,垂眸道:“你哪里不舒服?等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我今天还得赶回去处理工作。”
坐在对面的黄雅娟鼻子里哼了一声,将手里刚剥好的茶叶蛋丢进夏姜碗里,溅起来的粥渍落在她的深蓝色牛仔裤上。
夏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小时候,黄雅娟会剥好鸡蛋一块块掰着喂给夏洋,对她就是皮都不剥一整个丢过来,今天居然剥了皮,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这个行为没让夏姜觉得一丝温暖,反而更加厌恶。
因为黄雅娟喂家里那条泰迪狗也是这样喂的。
“我的病就是被你气的,你要是多听点话我早就好了,既然你今天回来了咱们就抓紧办点正事。”
黄雅娟看了眼一直低头喝粥的夏正新,顿了顿道,“隔壁栋你秦阿姨家的儿子还记得吧?他上个月退伍回来了,国家不光给安排工作,退伍金还给分了这个数!”
她亮出一根手指头,眼睛都在闪着精光。
“到时候你弟的工作也不愁了。”
夏姜秒懂她的意思,立马起身,“既然你没病,我就先回去了。”
她走向客厅茶几,去拿那个铁盒子,黄雅娟跟在后面跑上来,一把夺过去。
“夏姜!你别不知好歹!”
“什么叫知好歹?听从你的安排去跟那个快要四十的男人相亲吗?”夏姜冷冷问道。
黄雅娟一脸理所当然,“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还瞧不起别人!人家年纪大还不是因为有事业心在部队里多待了几年,现在有房有车,还有稳定的高收入工作,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别人?”
“你学习再好有什么用?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懂得感恩孝顺父母,过年过节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那么拼有什么用?早晚都得结婚生子,还想有什么大出息!”
“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让你读那么多书!怪不得你外婆说女孩子读太多书心就变野了,要不是你爸拦着我非要让你上完大学,我现在都能抱上外孙了!”
黄雅娟扯着嗓子,越说越来劲。
夏姜右耳阵阵嗡鸣,胸脯剧烈起伏着:“你觉得条件好,那你去嫁,我不嫁。”
“啪!”一巴掌落在夏姜脸上,她身形晃了晃。
黄雅娟怒目圆瞪,“你说的这是人话?我为了你,厚着脸皮去人家家里才搭上这条线,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良心!”
“你给我跪下!”
夏姜没动。
黄雅娟抄起那个铁皮盒子就往地上摔,她不解气又跑去门口的橱柜里拿出一把小斧头,举起就要砸开盒子。
夏姜慌乱扑过去抢。
夏正新惊恐喊道:“小心!”
这一举动把黄雅娟也吓了一跳,她及时收住了力,但斧刃仍旧划破了夏姜的手,一道细长的血痕骤然浮现。
黄雅娟怔了片刻,随即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夏姜抱着那个盒子,转向她跪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这里是我这些年勤工俭学加上工作后攒的全部积蓄,有二十万,我全给你,从此以后这个家我不会再回,你们也不要再来找我。”
黄雅娟红着眼睛,气得嘴唇发抖,“你什么意思?要跟我断绝关系?”
夏姜屈身,在冰冷的地板上磕着头。
一下,两下,三下。
眼泪渗进嘴里又咸又苦,夏姜并不是铁石心肠,她是被逼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