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明天还来 局长外甥来 ...
-
林韫之冷哼一声:“什么时候警察局的秘书也能随便登我们家的门了?”
“还真是敬业啊,”文知新认命地叹一口气,“大热天的也来,不嫌晒。”
丫鬟给撑着伞,林韫之由文知新陪着来到正堂。
“周处长。”林韫之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林大小姐,”周云鹤拱了拱手,笑得客气又疏离,“冒昧打扰,实在抱歉。”见她身旁眼生的这个女子,问道:“不知这位美丽的女士贵姓?”
文知新面无表情地从周云鹤身边走过,径直跟着林韫之走到堂上主位坐下,冷冰冰地道了句:“免贵姓文。”
林韫之:“文小姐年纪轻轻但是辈分大,是我们林家的姑奶奶。”
“哦,”周云鹤拱手,“失敬失敬。”
林韫之从头到尾没正眼看看周云鹤一眼,只抬手指了指客位,颇为体面地请他坐下,让下人给他上茶。
林韫之:“周处长这么热的天还往外跑,想必是有要紧事。”
“可不是嘛,”周云鹤放下茶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堂屋,又从堂屋的窗户往外瞟了一眼,“昨儿个跟令尊说好,陆局长请他帮忙寻找沈家的大小姐和大少爷,今天呢,一来是来拜访,这二来……”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狡诈起来,“是来替陆局长问问,人找得如何了?要不要我舅舅派人来给林先生打打下手什么的。”
“警察局的人会给我们平头小老百姓打下手?”文知新听他说这句话只想笑,“警察局的兄弟们还真是平易近人啊。”昨天还逼着人家帮忙找人,现在跑过来说这些可笑的场面话,真会装。
周云鹤摆摆手:“哪里哪里。”
林韫之鼻尖冷哼一声:“沈家遭此一难,沈家姐弟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你们警察局都找不到的人,我们哪有那种本事说找到就能找到,陆局长可真是难为我们了。”
“嗨!”周云鹤笑道:“林大小姐,您就不要再谦虚了,林先生可是上海滩第二把交椅,手下的兄弟、手里的人脉不计其数,怎么会找不到区区的两个沈家的人呢。”
“哦?”林韫之眼中带着愠怒看着周云鹤,“周处长这是在怪我父亲帮忙不尽心喽?”
文知新在一边和道:“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陆局长要是真信不过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别别别,”周云鹤装模作样地又是拍脑门子又是掌嘴:“您看我这张臭嘴口无遮拦,不会说话,还请两位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这陆局长找人……还是要倚仗林先生的。实在是陆局长那边催得紧,您也知道,局长的脾气……”他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是没办法”的样子。
林韫之勾勾嘴角:“周处长的难处,我明白,您放心,我父亲应下的事是绝对不会出尔反尔的,找到了人,我们直接把人送到陆局长府上。”
“那——”周云鹤往门口探了两步,往走廊两侧张望了一眼,“林小姐能不能容我四处看看?就……随便转转。”
话说到这份上,明摆着还在怀疑。
林韫之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笑意里明显多了几分不满:“周处长这是不相信我们?看来您认定了我们林家在哄骗陆局长……”
“嗐!没有没有,您哪里话,”周云鹤陪着笑脸儿:“周某人的的确确只是想见识见识贵府的园林盛景。”
园林盛景……周云鹤这马屁拍得文知新都笑了:“园林盛景?”她转头看向林韫之:“周处长这么一说,我也想见识一下你家的园、林、盛、景。”
林韫之轻笑:“周处长就不要取笑我们了,我父亲白手起家,这间宅子是我们家的老宅,只是扩建了几次,建了个勉强能看的小花园,连园林都称不上,更不要提什么盛景了。既然您要看,那就看吧。只是……”
她顿了顿,往门外看了一眼,被毒辣的太阳刺得睁不开眼,她眉头微蹙:“这大中午的,日头正毒,院子里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周处长要是中暑了,倒是我林家的不是了。”
周云鹤哈哈一笑:“大小姐多虑了,我们这些人,风吹日晒惯了。”他说完,也不等林韫之答应,抬脚就往外走。
林韫之给文知新递了个眼色,两个人跟上去。
周云鹤悠哉悠哉地跟游园似的,从正堂逛到后院,从后院逛到东厢房。
林韫之跟在后面,手里摇着团扇,不紧不慢地介绍:“这边是东厢,我父亲的书房,平时不许人随便进。”
周云鹤往窗户里看了一眼,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桌案上摊着几张宣纸,确实是个书房的样子。
“那边是西厢,”林韫之指了指,“是我住的地方。”
“既然是林小姐闺房,周某人不便前往,我们去别处看看。”周云鹤走到前面去。
文知新快被高温烤出油了,用扇子扇出来的风都闷脸。她皱着五官瞪着周云鹤的背影,在林韫之旁边说:“这人有完没完啊,有什么可看的!大热的天还得叫我们俩陪着他出来晒。”
林韫之叹了口气:“跟着吧,别让他在我们家里动什么手脚,装监听器什么的。”
“呦,”文知新对林韫之有些刮目相看,“林家大小姐的反侦察意识还是蛮强的嘛,你要进复兴社啊。”
周云鹤转而往花园那边沈桐君的房间走过去,林韫之心脏猛猛一垂,“他要去桐君房间了。”
文知新悄声说:“没事,你爸已经让人往桐君和小杰的房间堆上杂物了。”
周云鹤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他从窗户缝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几件蒙了布的桌椅板凳,挂在房梁上的种子袋还有堆在角落的黑陶花盆。
“周处长,一间仓库您也能看这么久?”林韫之的声音从周云鹤背后由远及近地传来。
周云鹤阴阳怪气道:“我们当警察的,多少都有点职业病,尤其是看到这种堆满杂物的屋子,总觉得里面藏着坏人。”
文知新阴阳怪气回去:“韫之,周处长怀疑咱们藏人,叫老黄拿钥匙来开门,让周处长进去好好检查检查,别让人家误会咱们欺瞒陆局长。”
林韫之的脸色也垮下来,她吩咐在一边候着的家丁:“你去,让老黄拿花园小库房的钥匙过来……”
“诶?留步!拿钥匙就不必了,”周云鹤满脸堆笑,“周某说笑而已,林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林先生回来的这段日子跟陆局长相交甚好,我们怎么会怀疑林先生呢……花园在这边?”
林韫之嗯一声,不耐烦三个字半挂在脸上。
林韫之和文知新喝着下人给拿来的冰绿豆汤,在花园的亭子里看着周云鹤顶着毒日头在花园里寻寻觅觅。
文知新:“他神经病啊,大热天还裹西装在外面转,他一点都不热吗?”
这花园也扩建过,周云鹤把花园的边边角角都搜遍了也没发现有什么密室或者暗道,但是,就算姓林的没把沈家姐弟藏家里,也会把人藏在外面。就是这一家人心高气傲根本不把他周云鹤放在眼里,不请舅舅出山,光凭他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周云鹤走进凉亭,脱下西装外套,“林家不愧是林家,花园里那么多稀有花木,周某只在书和杂志上见过。”
林韫之和文知新自顾自地喝绿豆汤,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云鹤接话。周云鹤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口干舌燥着。既然人家把不欢迎都写在脸上了,他也不必自讨没趣地赖在这,他起身,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出来许久,周某也该回去了。”
林韫之吩咐候在一旁的下人:“你去,送送周处长。”
周云鹤吃了苍蝇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发作,只好绿着一张脸告辞。
大门口有关车门的声音,林绍昌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冯大管家。他看见周云鹤,脚步顿了一下,“周处长大驾光临,这是来给林某监工来了?看看林某人有没有尽心竭力帮忙找人?”
周云鹤也拱了拱手:“林老板您就不要打趣晚辈了,晚辈哪儿敢啊……是晚辈来得冒昧。”
林绍昌走过来,轻飘飘地看了林韫之一眼。林韫之微微摇头,他脸上的神色便更加松了一些。
“周处长昨儿个说的事,我让人去办了,”林绍昌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可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沈铭杰那小子,从小就跟着他父亲四处做生意,结交了不少人脉,这一出事,就不知道藏到哪处了,他姐姐,一个弱女子,只身在外杳无音讯,我还听说邻省几个县发了瘟疫,就她会误闯进那里,会遭遇不测啊。”
周云鹤听着,脸上的笑纹丝不动:“林先生费心了。只不过陆局长的意思是……”
“陆局长的意思我明白。”林绍昌接过话,“三天后的订婚宴,我一定想办法找到他们。要是实在找不到,”他摊了摊手,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那就只能我老头子自己去给陆局长赔罪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人我帮你找,找不找得到另说,你别得寸进尺。
周云鹤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合适。
林绍昌继续说道:“周处长,不是我林某人推脱,实在是这两个孩子不省心。您也知道,沈家刚出这档子事,他们心里头有疙瘩一时半会儿肯定也解不开,就算是找到他们,他们要是不来,我这当伯伯的也不好强按着头不是。”
这番话夹枪带棒。沈家的事是谁造成的,在座的心里都清楚。你舅舅做的孽,现在来我林绍昌这里要人,我客客气气应付你已经是给面子了!
周云鹤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体面:“林老板说的是。不过陆局长的性子您也知道,他交代下来的事,我要是不办好,回去不好交差。”
“那是自然。”林绍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关照晚辈的长辈,“周处长的难处我懂。这样吧,我再派人去找找,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他说完,转身吩咐冯管家:“去,把人都散出去,别光在江南周边转,把跟沈家有过交集的人都找到,挨家拜访,看看那姐弟俩是不是投奔别人了。”
冯管家应了一声,快步走着,马上去办。
周云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做给他看的,但他没法挑毛病。林绍昌姿态做足了,话也说圆了,他要再纠缠,反倒显得不识趣。
“那就有劳林先生了。”周云鹤拱手,“我回去跟陆局长复命,就说林先生已经尽力在找了,我也跟我舅舅说说,看看能不能有个缓儿。”
林绍昌鼻尖轻嗤一声,“周处长慢走。”
周云鹤转身往外走,走到车前忽然停住,回头冲林绍昌挑衅:“对了,林先生,明天我还会来一趟。陆局长说了,怕您这边人手不够,让我来搭把手。”说完,带着那两个便衣,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