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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悄无声息地接纳 林小姐宿醉 ...


  •   林韫之整个人缠上来,手臂牢牢圈着沈桐君的脖颈,半点不肯松开。沈桐君稍稍一动,她就软着嗓音哼哼唧唧地往她怀里蹭,黏糊糊地磨着人。沈桐君也由着她,维持着这个不算舒服的姿势,静静陪在她身边直到夜半,左胳膊被压得发麻,几乎没了知觉,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见林韫之睡沉,沈桐君才小心翼翼地抬手,慢慢将她圈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挪开,又小心翼翼地从这个小黏人精的怀抱里抽身,生怕动作稍重些就扰了韫之的酣眠。她坐在床边侧过身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光,眼神描摹着林韫之熟睡的眉眼,满是眷恋。

      她思索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这份心意似乎并非源于某个瞬间的突然心动,更像是冰雪消融缓缓渗入土地,于无声之中滋润万物,它悄无声息地渗进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让平淡的时光一寸一寸回暖,连沉默的间隙里,都藏着令人心动的暖意。

      久别重逢后,韫之面对特务的威胁,沉稳从容,对答如流。她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妹妹,她为了家人周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这变化让人心惊,也让人骄傲……还有一种让人莫名想要靠近、想去依赖的安全感。

      平时在公司里,韫之总是冷静克制,行事利落、神色淡然,可回到只有她们两人的空间,她才会用最本真的自我与自己相处,软软地黏着自己撒娇耍赖皮。一开始沈桐君只当是少年玩伴相处时,自然而然生出的松弛感。可如今才发现,那是她只会在自己面前才会袒露的一面,是她赋予她的特权。这般反差日复一日,亲近慢慢累积,心底的在意顺着相处的缝隙不断渗透,愈发清晰。

      她中枪受伤之后,那些不分昼夜的照料细致妥帖,自己的每一件小事被她放在心上,连细微的小情绪都被她妥帖安抚。这段朝夕相伴的时光,心动不再是短暂的涟漪,而是绵延不绝的温柔,自始至终,从未淡去,或许也永远都不会淡去。

      那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的?她也说不准,回想着,该是很久以前就在心里种下了这颗种子。

      沈桐君指尖悬在半空,几番犹豫,还是按耐不住轻轻地碰了碰林韫之柔软的脸颊,触感温软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替林韫之掖好被角,将她露在外面的纤纤玉手塞回被窝,又挪回原位,只是不再像刚才那般刻意僵持,只是守在她身侧,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暖意,眼里的爱慕在这黑夜之中无需再掩饰,就这样看着她。

      “我该回去了,”沈桐君嘴角噙着笑意,轻声道,“韫之,好梦。”

      第二天已经日上三竿了,林韫之才刚刚醒来。

      头沉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发紧。她眯着眼适应光线,浑身酸软,四肢跟被人拆开重装过似的,哪哪儿都不对劲。胃里空落落的,泛着点闷闷的恶心。

      “醒了?”文知新坐在床沿,手里端着杯温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韫之嗯了一声,接过水杯慢慢喝。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总算舒服了点。她垂着眼,脑子里一片混沌,昨晚的事模模糊糊,像醒来以后就逐渐被忘记的梦一样。

      文知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里头那股要溢出来的促狭:“知道昨晚你干了什么吗?”

      林韫之顿感不妙,抬眼,警觉地看她:“我干嘛了?”

      “我没想到你酒量差成这样,”文知新仰着脸,逐帧回忆:“刚喝了一杯你就神志不清了。不过好在你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话多了一点,然后含情脉脉地桐君,手藏在桌子底下要跟她偷偷牵手。”

      “唉!”林韫之搓着脸,话语间带着点小庆幸,“还好还好,没丢人现眼。”

      “后面还有呢,我们都喝多了,桐君要送我回去,你可倒好,像被人推醋缸里了一样,搂住人家桐君就不撒手,”文知新一字一顿,说得有模有样添油加醋,“哼哼唧唧地闹着让人家别走。什么‘你只能送我’、‘你只能陪着我’,翻来覆去说了有十几遍吧。桐君脸都红透了,恨不得遁地逃走。”

      林韫之的手一抖,杯里的水晃了晃。

      “你平时在人前那副冷面女王的做派,”文知新笑得眼睛弯起来,“可真是装得滴水不漏。谁能想到喝醉了是这副德行?又黏人又会撒娇,啧啧啧……”

      林韫之啪的一下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动作很重,很有警告意味。

      不过文知新是不会拿她的警告当回事的。

      “听说,她还给你擦脸了,”文知新继续添柴,“你乖乖仰着脸,眼睛半眯着,跟只猫似的。你上中学以后我就没再见你这样过了。”

      林韫之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她搂着沈桐君,不依不饶地哭闹,至于哭些什么她真想不起来了,她也不想回忆起来。她以为那只是个梦,没想到……酒后无德啊……

      她把脸埋进掌心,人已经死了百分之四十了:“够了,真的够了……桐君她人呢?”林韫之声音发涩。

      “桐君还有小杰跟你爸爸一早就出去了,”文知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她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让我转告你,说你昨晚说的话,她都记得。”

      “啊?!”林韫之猛地抬头,现在死了百分之六十了。

      “骗你的!”文知新笑得直不起腰,“她没说后半句,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她还给你做了醒酒汤等会儿我让人给你端过来。要我说啊,你眼光不错,桐君又温柔又贴心,长得还漂亮,搁我我也喜欢。”

      文知新就等着林韫之发狂,但林韫之偏不要她如愿,咬着后槽牙忍着。

      文知新偷笑:小样儿,我看你能忍几句。“桐君一直不答应你是不是不喜欢你这类型的啊,你说我去追求她会不会……”

      “够了!”林韫之终于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直直盯着她,硬邦邦地砸过来两个字。

      文知新噗嗤一笑,心满意足地到门外去叫丫鬟给林韫之打水梳洗。

      林韫之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把毛巾递给丫鬟,她转头问文知新:“爸爸带姐姐和小杰干什么去了?”

      文知新坐在桌边,用手指蘸着杯子里的茶水在桌子上画画,“演戏要演全套。你爸爸带桐君去片场了。”

      “啊?”林韫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文知新:“陆金玺知道你桐君姐和小杰哥平安回来了,设了个鸿门宴要请他们三天后赴宴。你爸爸怕陆金玺暗中对她们姐弟下毒手,今早送他们去江北的别业了。”

      林韫之坐到她面前:“沈家真的是被这个陆金玺屠门的?”

      文知新:“千真万确啊。陆金玺上任不到三年,苛捐杂税翻着花样地来。货运靠岸,要交码头捐;货进仓库,要交堆栈税;货出仓库,要交起运厘;船停着没动,也有泊船捐,理由是船占了水面,水面是国家的。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前年腊月,陆金玺派人给沈家送来一张单子,说是年节乐输,数额比全年税银还多三成。沈先生托人去问这是什么意思,回话是:乐输嘛,乐意的输,不乐意的也得输。年前账房算了一夜,把几家分号的钱挪过来,才填上这个窟窿。

      去年春天更让人想不到,陆金玺新设一道航运特别捐,按船隻吨位征收,说是用于疏浚河道。可河道淤了三年,没人来挖过一铲子。沈老爷让人去打听,才知道那笔钱压根没进水利的账,直接拨去了警察厅,给陆局长新添了二十辆进口摩托。

      后面又来了个印花□□法。每张货单、每份合同、每封信函,都得贴上□□,没贴的十倍罚款。沈家的账房先生们熬了三个通宵,把去年一整年的单据翻出来补票,光补缴的罚款,就够买一条新船。

      那一阵子沈家资金就周转不通了,陆金玺以为沈家抗捐不交,想方设法搅和沈家的生意,后来他提出让沈先生跟他指定的一个盐商做生意他就可以网开一面,让沈家少交一些税。

      出了几趟船,沈先生就发现了盐商贩卖的盐巴里藏着鸦片,他暗中调查盐商背后的指使者,结果发现果然跟陆金玺有关。陆金玺听到风声,派人去女子中学把桐君抓了起来,还给你桐君姐扣了一顶赤色分子的帽子。他以此相要挟,让沈先生乖乖听话帮他走私鸦片,把证据交给他,不然就枪毙了桐君。本来以为沈先生把桐君送到上海,又请林先生出手帮忙就能渡过这一劫,谁能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该死的,他把沈家害到今天这种地步,还想要赶尽杀绝,”林韫之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恶鬼。”

      “文小姐!大小姐!”看门的老黄跑到门口,“昨天的那个,警察局的秘书又来了,这会儿在正堂呢,说要见先生和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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