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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好想她 她这才意识 ...


  •   已经太晚了,沈桐君揉揉发干发涩的眼睛,动身去铺床。

      起初沈桐君还以为那是床头自带的花纹,但是厂家怎么会设计跟这张床的风格这么大相径庭的花纹?她凑过去细细打量,原来是一只拉车的老鼠,车上还有笑眯眯地趴在碗沿上,一大一小的两只汤圆。这应该是韫之小时候刻的吧。

      沈桐君带着笑意轻声呢喃:“真淘气。”

      她脱下衣裳,钻进被窝里。这个房间似乎还残留着韫之的气息,她曾在这里长大,而自己正躺在她的过去里。好像韫之就在身边,所有的不安、仇恨、痛苦此刻都离她远去。

      她还在期待着:梦里,会有她吗?

      大街上人头攒动,大家都不约而同往菜市口方向走去。只是,都已经是民国了,大街上的人怎么还留着前清的辫子?

      好奇心驱使,沈桐君也跟着大家一起去看,只见陆金玺被拉到菜市口斩首,大仇得报,沈家的家业也全部拿了回来。

      “韫之,去找韫之。”沈桐君满心欢喜地往前跑。她不知道林韫之在哪里,但她心里一直有种感觉,只要顺着这条路走,就会找到她。

      路很长,路两边挂着飘渺虚无的白纱,像误入了迷宫,怎么都走不到出口。

      “你走了我怎么办……”林韫之的哭声从不远处传过来。

      “韫之,我没有说要走……”沈桐君寻着声音的方向寻过去,掀开白纱却什么都没有,“韫之你在哪啊?”

      “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能不能也给我一次机会,试着喜欢我一次?”

      “我当然喜欢你啊,你别藏了,快出来。”明明声音就在附近,掀开白纱,却只有一片空地。

      “你在哪啊沈桐君?不要躲我了好不好?”就像一个曾经困在无边黑暗里的人,那束光曾温暖过她,如今却决绝地转身离开,只剩她徒劳又不舍地挽留。

      沈桐君连呼吸都在发慌,“我没有躲。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那条白纱后面,好像有人站在那,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了。”可是掀开白纱,又是让人绝望的空无一人。

      “沈桐君,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林韫之近乎绝望的哭求刺痛了沈桐君,她加快脚步,拼了命地找,“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如果,我的爱,让你这么困扰,这么痛苦,那么,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这些字像一连串的针,接二连三地刺进自己的胸口,沈桐君的脑子直接断片,耳朵里的嗡鸣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所有的勇气和期待被碾作尘埃,杂乱无章的心跳震得她站不稳脚。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白纱化成尘埃散尽。

      “韫之!”她就站在她面前,沈桐君一瞬间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她等来的却是更加锥心刺骨的绝望。

      林韫之眼中含着泪,目光缠在她身上,一点点暗淡下去,最后只剩无助和绝望,转身离开。

      “不,韫之别走……”沈桐君追上去,她想抱住她,亲口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想亲吻她……可是不管自己有多用力的跑,却一直还停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步一步离开自己。

      她骤然睁眼,颈间的皮肤上渗出一层细密冰凉的汗珠。虽然只是梦,但那种绝望和痛苦,真实得好像她刚刚经历过了一遍。

      沈桐君咬着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那天,林韫之跟她说的那些话,这些日日夜夜一直地在她耳边绕来绕去。天知道那天她有多想接受林韫之的爱意,只是时机未到,她不敢也不能去爱她,她不想让韫之在自己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但她又不敢拒绝,她怕伤了她的心、怕自己会说错话让自己永远失去她。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让人窒息的沉默,刺伤了韫之,也刺痛了她自己,她只能依着本能,狼狈逃走。

      不知道韫之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在生自己的气。她不知道那天自己一言不发仓皇逃离到底对不对。

      不知道韫之现在是不是已经对自己失望了,刚才的梦会不会是个预示,韫之不会真的打算放弃了吧。

      可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要怎么死缠烂打才能把她挽留回来……

      一晚上,她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林韫之的想念已经如此深刻。

      按理说两界洲码头被封禁之后是有警察在码头24小时看守的,一开始,即便没什么事发生,值班警察态度还算认真,可是时间久了,出现了侥幸心理,太阳一落山值守的警察就偷偷走了。这个时候潜上船最好。

      沈家的货船挤挤挨挨地停在码头。沈桐君一眼就看到了那艘体积最大的货船,这就是父亲亲自督造的那艘。

      阿龙躲在外面放哨。老邬提着马灯和沈铭杰跟着沈桐君涉水上船。

      舱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里面漆黑潮湿,飘着淡淡的霉味。

      老邬提灯凑近。沈桐君蹲下来,手指摸索舱底的木板缝隙。父亲不会把东西放在暗格。那个暗格好像已经人尽皆知了。他会放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在船上玩,踩散了一块榫桙结构的拼接成的板子,还被下面尖利的木刺划破了脚腕。

      沈忠德心疼得昏了头,说好的安慰女儿,安慰着安慰着脾气就涌起来,训了女儿几句。

      小桐君愣了几秒,哭得更大声了,“既然是船上用的板子,怎么会轻易被我一脚踩碎?明明就是造船的贪了造船的钱款,用些边角料。爸爸不去责问工头,就会怪我。”

      沈忠德懊恼得直拍脑门儿,跟在桐君身后一直赔不是:“阿桐,爸爸错了……这不怪你,都怪爸爸。这个地方是爸爸让人这么造的,只是还没完工。”

      小桐君脸上挂满了眼泪问:“为什么用一整块的木板不把这里钉死,却要用这些奇形怪状的小板子拼成一块?”

      沈忠德:“钉死了,需要的时候就打不开了。看来这么设计不安全,得重新换一种方法……”

      沈桐君低头,借着灯光,一块一块地敲舱板听声音。不知道敲了多少块,有一块声音空得明显。

      沈桐君:“有刀吗?”

      老邬拔出随身的短刀,放到沈桐君手里。

      她撬开那块板。

      下面是一个箱子,里面横七竖八的带凹槽的钢钎相互交叉卡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个孔明锁,把两个油布包裹死死地卡在里面。

      “是这两包吧,等着,”老邬把手伸下去抓着油布包裹,咬着后槽牙全身肌肉绷紧,使尽了力气都拿不出来,“这什么玩意儿,锁得这么死。”

      沈铭杰:“好像是个孔明锁,靠蛮力拿不出来的。”

      老邬:“那怎么办?”

      沈桐君伸手下去,把这几根钢钎挨个晃晃,终于找到了一根活动的。抓住,顺着它向外拔,转转手腕绕过另外几根,轻轻一提,哗啦一声,其他几根钢钎全部散落掉进箱子底部。

      沈铭杰探进去把两个包裹全拿上来,船单、账册、信函、收据,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地点、经手人,沈家遭此一劫,可能这是因为这些证据。

      回到林家老宅,林绍昌抬手,打开包裹,一页页翻看。他抬起眼,想着陆金玺的凄惨下场就又恨又痛快:“这些东西,足够让陆金玺蹲几十年大牢了。”

      至少二十年,陆金玺如今已是天命之年,他怕是要在监狱里蹲到死了。

      “只是让她去坐牢?”沈桐君蹙起眉头,这不是她理想中的结果,“这还不足够让他枪毙吗?”

      林绍昌眼神在沈桐君身上顿了几秒:“这么大的罪陆金玺一定逃不掉。只是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背后的人脉盘根错节。东窗事发后,有极大的可能会有人保他免于一死。”

      “不行!我不允许有这种可能!陆金玺他必须死!”

      沈铭杰也跳出来:“林伯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绍昌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桐君,一言不发。

      沈桐君思索片刻,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我们把找到证据这个消息透露给陆金玺,让他亲自上门谈条件,我们直接趁机要了他的命!”

      林绍昌爽朗大笑:“想不到我们桐君也是个有手段的姑娘。未来沈家重振还要靠你啊。”

      “林伯伯先别说这些了,您看我的办法可行吗?”

      “是个好办法,只不过还缺几个关键步骤。陆金玺好歹也是一方局长,他的罪行没有公之于众我们就贸然杀人,一旦有人调查,一定会让我们处于劣势。

      古时帝王征战还要师出有名。我们借助报社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大肆宣扬一番,让上面派人来逮捕陆金玺,这时候再有个草莽好汉动手除害,那帮酒囊饭袋一定不会为了一个贪官大费周章。”

      沈桐君提出一个她最担心的问题:“可是,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沈家跟陆金玺沆瀣一气,对沈家名声不利啊?以后我们走到哪儿都背着一个贩卖鸦片为祸一方的骂名,岂不是彻底翻不了身了?”

      沈铭杰笃定这一点,“肯定不会,江南没人不知道我们沈家是什么样的家风,我们怎么可能跟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呢。说去出也不会有人信。”

      “可是真正肯相信我们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只是看客?如果有人恶意煽动,这些人随风倒,四处散播谣言毁我们的声誉,我们又该怎么办?”

      听沈桐君这么说,沈铭杰心里也开始打鼓,“不会的,姐你别胡思乱想。”

      林绍昌:“确实有这种可能,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之策。伯父会派人去把控风向,可如果天不尽如人愿,这件事情结束,你们就换个身份跟林伯伯去上海生活。小杰还可以跟着伯伯去做生意,至于桐君,伯伯可以安排你回学校教书,过新的生活。”

      沈铭杰心下一颤,“那如果真是这样……我父亲和沈家的名誉就不管了吗?”

      老邬宽慰他:“大少爷,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事情不一定真会到这一步。”

      如果真是这样,沈桐君不想更名换姓去过那种隐姓埋名的日子。她还要堂堂正正地姓沈,哪怕豁出自己的命去,也要洗刷掉泼在沈家头上的脏水,让阿杰日后重振家业不那么困难。

      林绍昌计算着时间,“一个月之后,陆金玺要纳妾。我提前五天带着证据去南京,”说着他看向老邬:“老六,你们等我的电报,接到我的电报再行动。”

      老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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