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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能继续下去了 韫之疯狂压 ...


  •   林韫之这一回来跟变了个人一样,不闹了,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韫之?”沈桐君不明所以,“怎么了?不开心?”

      林韫之挑挑眉,让表情看起来尽量轻松些,“没有,就是有点困。”

      沈桐君:“伯母来了,你也可以放心了。回去好好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

      “嗯,那我明天再来陪你。”

      回到家后,林韫之把自己关进房间。面前摊着账本与几家公司的资料,她拿起钢笔,又放下,目光落在虚空处,内心陷入纠结。

      母亲说的有道理。自己的那些话,说得再漂亮,也只是话。没有实打实的东西撑腰,就什么都不是。

      林家的钱,父亲的人脉,这些她能用,但它们不真正属于她林韫之自己。就像借来的衣裳,穿着再光鲜,也不能算是自己的体面。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允了,家族需要牺牲这部分了,她该拿什么去保住桐君?就凭一句我爱她吗?那太轻了,轻得像灰烬,风一吹就散。

      自己现在能给她的,不过是林家千金的身份带来的便利。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桐君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庇护所,而是一个谁也无法动摇的、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立足之地。她得先为她,也为她们,把这块地造出来。

      所以,那些话,那些心思,现在都不能露。露了,就是软肋,是给人递刀子,也是给她平添烦扰。我得把它们收起来,压在心底,不到时候,绝不动用。

      林韫之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文件上。

      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但生意和本事是实的。父亲说的那几家关系复杂的厂子,她得真正接过来,捋顺它,让它盈利,而不仅仅是挂个名。还有股票、航运这些新玩意儿,不能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得进去,摸清门道。她要让人提起“林韫之”,想到的不再只是林家的女儿,而是她这个人本身就能成事,有分量。

      可是一想到沈桐君,心里便泛起一阵酸涩。眼下对桐君最好的,不是天天守着她、撩拨她,那只会让自己更离不开她,万一把她引诱到很艰难的境地,自己难辞其咎。所以自己要先退开一步,自己得忙起来,忙到让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冷静了,疏远了……这样才是最好的。

      或许,这会需要很多时间,这对自己来说也更加难以忍受,但比起未来沈桐君可能因为林韫之的无能而跟自己一起坠入深渊,无论如何她都得忍。

      医院里,沈桐君有护工照顾着,许怀淑有时间也会去陪着。林韫之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只听林伯母说韫之要处理公司的事物总是不得闲,沈桐君也能理解,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渐渐变得空落落的。

      而林韫之仿佛也已经身陷坦塔罗斯的酷刑,不得解脱。她只能不断地给自己加大工作强度,将自己从难以自抑的爱欲中抽离出来。全公司上上下下一起忙的不可开交。

      每每累到筋疲力竭,闲暇下来,压抑的感情开始反噬,林韫之才知道,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好想她……去看看她吧,就看她一眼就好。

      原以为见她一面,就能把满腔躁动不安的情愫安抚下来,如此就能相安无事。她却忘了这份感情突破压抑的契机,从来都在沈桐君身上。

      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态,哪怕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身侧,心底沉睡的火山也能开始震颤,岩浆暗流涌动,发热发烫,灼得她坐立难安,无处遁形。

      在她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林韫之都要倾尽全身力气,才能让眼底的贪恋不至于漫溢。这份克制比周旋最棘手的生意还要疲惫十倍。

      她无数次想逃,逃到一个看不见她的角落,喘一口自在的气。可真的转身离去,不过片刻,心里那块被强行剜去的地方,就变得又冷又空。

      原来想念从不是什么细水长流的温柔,而是毫无预兆、尖锐刺骨的疼。

      但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一旦突破那条界线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停歇下来,空气里的潮湿在日渐消散。

      沈桐君可以离开医院回家休养了。两人见面又变成了每必不可少的事。

      明明爱意汹涌却必须要故作平静,明明渴望亲近却只能保持距离,日复一日的伪装与割裂,就快要将林韫之从内到外一点点消耗殆尽。

      这算什么惩罚?这像被赫拉诅咒的伊俄,总有牛虻在皮肉间叮咬,驱赶着她,让她愈发疯癫;又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每一次以为成功将情愫压抑至谷底,只要见她一面,所有努力便付诸东流,巨石轰然滚落,一切从头再来……

      它是如此的顽固,根本无法被扼杀。

      林韫之以工作繁忙,节约时间为由,搬进了公司附近的那间公寓。可惩罚并没停止,悄然滋生的想念,将这种折磨变得更加刻骨铭心。

      林韫之认清了现实。逃是没用的。上海滩再大,于她而言也不过方寸之地,而她的心更小,绕来绕去也依旧全是她。刻意疏远,痛苦半分未减,反倒让“现在就得到她”这个更加危险的念头破土而出,愈演愈烈。

      天啊,到底该怎么办……

      身体上的疲惫和心里的压抑将林韫之压的喘不过气来,她将自己关进房间,一杯又一杯的烈酒灌进肚子。她想再躲进梦里当会儿鸵鸟。

      冯执敲门进来,把缩在床边醉得迷迷糊糊的林韫之捞起来,“大小姐,沈小姐来了。”

      林韫之晦暗的眼眸顿时有了光芒,“她……她在哪?”

      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一双手托住她的胳膊,扶她坐回床上,“怎么坐在地上啊?干嘛喝这么多酒。”

      林韫之一阵心虚,沉默一会儿,说道:“今天有点累,想喝点酒解解乏,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喝酒伤身,再累,也不能喝太多。”

      “对了,你怎么来了?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告别的。”

      “告别?”林韫之见到心爱之人重获的片刻轻松,被这两个字残忍地搅碎。

      “你要离开?”林韫之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你去哪里……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走?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还是我这段时间忽视了你,你不高兴了……”

      冯执悄悄退出门外,给她们留出空间,让她们好好谈谈。

      “不不不,当然不是,”沈桐君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是林伯伯,他寄信回来说已经找到了我弟弟阿杰。我要回去看看。”

      “不可以,你不能回去,”林韫之眼眶发红,像小孩子一样的执拗,“你不能回去涉险,我们可以让爸爸把阿杰送到上海来跟我们一起生活啊。”

      “可有些事情,总归还是要我亲自回去才能解决。况且还有文小姐陪着,不会……”

      “那我呢……你走了,我怎么办?”她的无助,她的不舍和依赖,此刻在沈桐君面前赤裸裸地摊开,她所有的筹谋和隐忍都在此时迅速崩塌。

      “?”沈桐君表情上的平静彻底碎裂,理性的警铃疯狂作响,提醒她不能逾矩,但内心的情感却水涨船高,即将把这点可怜的理智淹没。

      林韫之重新恢复表面像瓷器开片那般的平静,继续说道:“可江南那边那么危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让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不行韫之。我不能让你再因为我陷入危险。再说,林伯伯也在,你不必担心。你还是留在上海,把公司经营好。”

      林韫之焦急起来,执拗地继续征求沈桐君的同意,却又不敢抬高声音,害怕惊扰了她:“公司还有妈妈在,还有其他董事,不会有问题的。我有枪,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就让我陪你去,好不好?”

      沈桐君双手覆上她的肩膀:“韫之,我们虽然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要好……”

      林韫之心头一颤,眼里全是惊诧和茫然:朋友?事到如今,在你心里,我居然还只是区区一个朋友?!

      沈桐君继续说着:“但是我不值得你为我屡次犯险。你要留在上海好好生活,快快乐乐的才……”

      “我只是你的朋友吗?”林韫之灼灼的目光定在沈桐君身上,让她无处可藏。

      林韫之不打算再继续装做不喜欢不在乎,直接吐露心声:“可……对我来说,你已经不再是朋友了……我……我喜欢你,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她双手上抬,握住沈桐君肩膀:“沈桐君……我,我知道我现在根基不稳,没法给你很好的保护,但是,我会努力的……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一次?”

      我本就喜欢你啊……

      沈桐君的头脑一直叫嚣着,让她别管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向韫之表明心意,否则她会后悔,但是她的嘴巴却紧紧地闭着,身体就那样僵硬地坐着。她现在不能喜欢她,她还没有资格去喜欢她。

      沈桐君别开头,周遭的空气似乎凝住,她肩膀向后一沉,便从林韫之双手的禁锢中撤了出来。林韫之想继续说些什么请她接受自己,而对方近乎冷漠的沉默让她没有胆量再开口。

      这次见面以沈桐君狼狈逃走,草草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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