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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或许虫子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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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陆续续有人喊价,价格慢慢抬升至十八万魔晶。
“宿主,您刚刚卖了多少魔晶?”
“三千。”玄绝的声音平静无波。
“十八万一次——”
零零七汗颜,这怎么拍?
“十八万两次——”
“那宿主要不下次再……”
“三十万。”
零零七:???
价格一下子抬升了,台下发出几声惊叹。若有似无的视线从四处落在玄绝身上。
玄绝抬头向主持的女子点头示意。
女子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
“三十万一次——”
“三十万两次——”
“一百万。”
台下一片哗然。玄绝皱起眉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冥冥中与包厢屏风后的人对视。
总有碍事的人。
“一百二十万。”玄绝加价。
“两百万。”
“两百五十万。”玄绝再加价。
“五百万。”
身边的喧哗声越发大了。
……
现下再拍下去也没有意义,玄绝原计划在销梦楼典当一些法器,可如今无论如何出价,那个人都会压他一头。
玄绝淡淡看了包厢一眼,没再喊价。
“……五百万三次!成交”
魔心果的生长条件极其苛刻,保存要求也很高,对于魔族来说是大补仙果,但绝对不至于拍到五百万。
这般豪掷千金,到底为何?
眼前雾气弥漫,销梦楼奢华的布景如被水洗的墨画缓缓洇开。一条幽暗的道路浮现在脚下,尽头一点亮光,宛若诱捕飞蛾的灯烛。
是阵法。玄绝面色凝重。不是简单的幻阵,而是能将空间感知彻底扭曲的高阶阵法,布阵者手段极为高明,竟连他都未曾察觉。自从踏入销梦楼起,他就步入了这场大阵之中。
道路尽头,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她模样与销梦楼主持拍卖那女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眉心有一枚血红色暗钉。她的眼神空洞若无一物,抬头的动作一顿一顿,姿态恭敬却诡异僵硬得像是人偶。
“客人,楼上有请。”
玄绝扫过她的发间,她头部还插着几根噬魂钉,钉尾有暗红色血纹,一看便知是楼主焚心的手笔。焚心能一手掌控销梦楼的势力,很大程度上是凭借她炼制的傀儡。只需要几根噬魂钉,便能让强大的修士为她所用,成为她最忠实的傀儡。
“我凭什么去?”
玄绝冷笑。
“凭一个傀儡,就想拦下我?”
灵戒一闪,爆燃符显出,迅速向女子飞去。
她僵硬的面庞依旧无甚表情,只木然抬手一挥。无边的雾气将她包围。周遭雾气骤然翻涌,爆燃符的光芒在雾中一拐,竟以更猛烈的声势,从玄绝右侧视线死角轰然炸开!玄绝身形一动,避开了攻击。
傀儡轻抬手臂,指向道路尽头。
“客人,楼上有请。”
这阵法,是眼前的傀儡驱使的?
玄绝摩挲着灵戒,瑶光在深处轻微颤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的杀意。
不该用这把剑。
这把剑太有名了。云霄仙宗首席的标志,三百年未尝败绩的名剑,稍微有点见识的修士都能认出。
不过,普通的灵剑,破不开这阵。
……赌一把。
瑶光现于左手,玄绝右手捏着符纸。在魔界,灵力运转滞涩,如陷泥沼。
但够用了。
瑶光清越的剑鸣划破浓烈粘稠的雾气,剑锋调转向下,重重插入地面,金色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地面混入黑雾中却如同泥牛入海,被浓郁的魔气吞噬殆尽。
傀儡空洞的眼神望向他——
下一个瞬间,异变陡生。
以瑶光剑为中心,地面浮现出蛛网状诡谲繁复的金色纹路,黑雾与金色光芒发出剧烈碰撞,随后便急速蒸发消散,发出嘶嘶的锐响。原本稳固的扭曲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幽暗道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破碎。
她僵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怔愣的松动。
玄绝拔剑,指向她眉间血色的暗钉。
阵法瞬间破碎,雾气渐渐散去。
“还敢拦我,”玄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我就让你的主人亲眼看着你碎在这里。”
雾气完全消散了,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像是楼内某个厢房。傀儡还维持着刚才僵持的姿态,拦在玄绝面前。
瑶光的光芒更加狂放,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传来空灵的轻笑声。
“ 明净,放他走。”
傀儡抬起头,向后退一步,雾气从她脚下蔓延,下一个瞬间在玄绝眼前消失。
“抱歉惊扰了贵客,我诚心代表销梦楼向您配个不是。”
“既然是诚心的,为何不亲自到我面前来道歉。”玄绝收剑,抱臂倚靠着墙,手指轻轻叩着。“这就是你们魔族的待客之道?长见识了。”
“小女面容丑陋,恐怕会吓到客人,不宜见面。”
黑雾从厢房中央弥漫,在黑雾中缓缓升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玄绝伸手,一招移星换斗,木匣就到了手上。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玄色玉佩。
“这块玉佩能够吸纳一定的魔气供没有魔力的道友使用。奴家觉得,您应该会满意。”
玄绝看了眼玉佩,通体造型古朴,形似弯月,颜色是极深的黑,带着暗红色的幽光。他试探着注入灵力,血色的纹路亮起,玉佩开始震颤,如同跳动的心脏。
玄绝垂眸,指尖在暗红色的纹路上轻抚。
“还想着搞一些小动作吗,焚心。”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玄绝在手上划开一道小口,往玉佩中央滴入一滴鲜血。
咔。
瞬间,玉佩破碎。
随即,再次重组。
玉佩表面的血色纹路如同被烧灼的血管般变得焦黑,骤然碎裂后又重组的玉佩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玉佩我收下了,”玄绝迈开腿走向厢房门口,
“下一次,送礼记得送干净的。”
……
“要一间房。”玄绝将几块品相上乘的魔晶随意丢在柜面,声音没什么起伏。
“好嘞!”小二扫了一眼桌上的魔晶,顿时眉开眼笑。“楼上尽头那间,我领您去?”
“不必。”玄绝摆摆手走上走廊,身后的嘈杂远去。每间厢房都被施了隔音术,走廊幽深,氛围死寂,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身旁一个厢房突然被撞开,一道瘦削的身影几乎是滚了出来,带着血腥的气息,直直撞向他先前所立之处。
玄绝身形微侧,那身影便重重摔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个少年,或许更年轻。他衣不蔽体,身上全是青紫的瘀伤,裸露的皮肤上新旧伤痕叠在一起。他的脖颈上有一圈深可见肉的勒痕,拴着一根污浊的麻绳。他挣扎着抬起头,凌乱发丝下,是一双溢满了恐惧和痛苦的眼睛。
玄绝认出了他——销梦楼拍卖台上,那个眼神死寂如玩物的“炉鼎”。
只一眼,玄绝便收回目光,抬脚欲走。
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道,拽住了他袍角的下摆。
玄绝低下头,少年苍白的手指上全是血痕,他指甲几乎被拔光,仅存的几个指甲缝里也全是黑红的血垢。少年的指节被折断变形,却死死抠进他的衣角,
“救救我……”少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每吐一个字,脖颈上的麻绳越发收紧。
“贱种!还敢跑?!”怒骂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一个满面油光、提着裤腰的肥胖修士追出,见少年抓住旁人,更是怒不可遏,手中麻绳狠狠一拽!
少年的眼球暴突,脸色是骇人的青紫,被拖着向后滑去,双手却仍是执拗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玄绝的袍角。
这个动作,刺眼极了。
久远的记忆与现在这一刻融合,恍然间,他竟是看到自己的身影渐渐与地上满是血污的少年重合了。
“玄绝,被拴着的感觉如何?”
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一个尖锐的针,刺开玄绝深藏心底的那块从未愈合、越发溃烂的疤。
他看向那个肥胖修士。
胖修士无尽的谩骂冻结在喉咙里,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原始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玄绝没有释放威压,没有召出瑶光。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条油腻污浊的麻绳,轻轻一划。
下一秒,麻绳,连同麻绳后面连着的整条肥胖的手臂,从他的肩膀处平滑地分离。
鲜血疯狂地从断口喷溅出来。
“啊……啊啊啊啊!!!”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抱着疯狂喷血的断臂瘫倒在地,鲜血涌成了一滩血泊。
玄绝的目光落在男子由于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下一秒,对着那颗硕大的头颅。
轻轻一划,像是用锋利的刀刃切开一块凝固的油脂。
声音戛然而止,修士的头颅咕噜噜滚到墙角,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至整条走廊。
玄绝蹲了下来,用他那全是血疤的右手抓着少年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少年只是呆呆看着他的眼睛,一声痛都没喊。对视的瞬间,少年的瞳孔映出他自己,映出一丝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情绪。
是愤怒吗?
少年的半边脸溅上了修士的血,温热的血最终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始终定定地看着玄绝,肺部随着呼吸发出破碎的气声,像是漏气的风箱。手还紧紧抓着玄绝的衣角。
玄绝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伸手,捏住了少年的手腕。
“喀。”
少年因突如其来的剧痛回过神来,终于松开了手指。
玄绝取出一枚破旧的的灵戒,那是他刚开始修行时使用的。他没有说任何话,随手丢在少年手边的血泊中。
玄绝没再看那少年一眼,转身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客房,走了进去。
走廊的光、声音、气味全部消失了。
玄绝闭上眼睛。
黑暗中只有自己缓慢深长的呼吸声。
他只是碾死了一只让他想起不愉快的过去的虫子。
然后顺便丢给另一只虫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仅此而已。
或许虫子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玄绝居然觉得那只小虫子很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