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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黄昏街天使4 神凝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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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凝坐在床边,捂着肚子。发烧让她思维迟钝,但她还是隐约感觉到,刚才那位前秩序官……似乎不喜欢她。
为什么?
她没来得及细想,门外又传来声音。
不是敲门声,是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啜泣声。
神凝站起来,重新打开门。
楼道昏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瘦得惊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T恤和短裤,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满是新旧交叠的淤青。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
神凝认识他。住在隔壁的孩子,经常听见他家里传来打骂和哭喊。
她走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
男孩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蒙尘的玻璃珠,此刻盛满了泪水。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结了暗红色的痂。
“疼吗?”神凝问。
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忘了哭。
神凝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嘴角的伤。“需要上药吗?”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爸爸……爸爸喝醉了,又打我。保护局的人来过,说……说没办法,除非有生命危险……”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恐惧的颤抖。
神凝看着他。她不太懂“父亲”是什么概念,也不太懂“保护局”为何不作为。但她知道“疼”。
她站起来:“进来吧。”
男孩犹豫地看着她。
“我可以给你上药。”神凝说,“还有吃的。”
男孩最终跟着她进了屋。神凝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医药箱——里面只有最基础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她让男孩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伤口。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但她很专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伤口,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男孩呆呆地看着她。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不是怜悯,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处理问题”的态度。
“可能会有点刺痛。”神凝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温温的。
男孩摇摇头:“不疼。”
处理完伤口,神凝打开小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盒速食饭团,两瓶廉价营养液,和一颗皱巴巴的苹果。
她想了想,拿出饭团和苹果。“你饿吗?”
男孩用力点头。
神凝用唯一的小锅烧了点水(水壶坏了),把速食饭团放进去加热。等待时,她削苹果——动作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还小了一圈。
她把苹果切成两半,大的递给男孩,小的留给自己。
饭团热好了,她盛出来,也分成两份。
两个人坐在折叠桌旁,安静地吃着。男孩吃得很急,像饿了好久。神凝小口啃着苹果,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是不够甜。
吃完后,男孩小声说:“谢谢姐姐。”
神凝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承意。”男孩说,“李承意。”
“承意。”神凝重复了一遍,“你爸爸经常打你?”
承意低下头:“嗯。妈妈走了以后……更经常了。”
神凝不太会安慰人。她只是又想起刚才端恒的话。
“刚才那个人,是秩序官。”她说,“他也许能帮你。”
承意眼睛亮了一下,又黯淡下去:“他们不会管的。爸爸是合法监护人……”
神凝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端恒居然还没走远——他正站在楼下,和李警官说着什么,似乎准备上车。
“端恒先生。”神凝扶着门框,朝楼下喊了一声。
端恒抬头。他看见那个穿着沾血旧裙子的女孩站在昏暗的楼道口,身边还多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
他皱了皱眉。
“什么事?”
神凝指了指承意:“这个孩子被家暴。保护局说没办法。你的部门能帮忙吗?”
她的语气很直接,像在陈述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没有哀求,没有煽情,只有一种天真的、理所当然的“你能解决对吧”的意味。
端恒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站在破败的楼道里,像两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营养不良的植物。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神凝女士。”他语气冷淡。
“多罗城每天有上百起家暴报案,其中八成无法立案。资源有限,我们必须优先处理威胁公共安全的案件——比如连环杀人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承意身上。男孩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
“法律上,只要监护人不构成‘严重人身伤害’,且未成年人未满十二岁,保护局干预权限有限。”端恒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不过,根据《未成年人临时救助条例》,如果法定监护人‘失踪’或‘丧失监护能力’,年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可以申请临时救助金,自立门户——当然,需要社区担保和定期审查。”
他说得很官方,像在念法律条文。但话里的意思,承意听懂了。
男孩的眼睛瞪大了。
神凝也听懂了。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然后她拉着承意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端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几秒后,转身拉开车门。
“头儿,”李警官小声说,“那孩子挺可怜的……”
“多罗城可怜的人多了。”端恒打断他,声音冷硬,“开车。”
悬浮车无声驶离黄昏街。
车厢里,端恒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敲击着膝盖。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女孩沾血的裙摆,男孩身上的淤青,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干净,空洞,却又像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以及她的声音。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