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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南风知意入西洲 释玺冲姣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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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姣姣是被楼下吵醒的。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吵,是碗筷碰撞、人声嘈杂、老板娘扯着嗓子招呼客人的那种吵。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
“姣姣。”奕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楼吃饭。”
姣姣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
红狐裘搭在椅背上,黑狐裘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抖了抖,挂回去。
她穿了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领口的白毛边围着她的小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髻,推门出去。
走廊里,奕秋已经站在那里了。
白衣如雪,白狐裘披在肩上,无尘剑挂在腰间。
“奕秋。”
姣姣开口。
奕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朝姣姣走近了一点。
姣姣给奕秋说了什么。
奕秋神色轻松了不少。
像是忍耐无数的人,终于可以不再藏匿。
奕秋转身下楼。
姣姣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
楼下大堂里,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在了。
姜亦端着茶碗,没有喝,看着窗外的街道。
闻人奚郁坐在他对面,穿着那件淡紫色的衣袍,长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折扇收在手里,放在桌上,面前的茶碗已经空了。
他看见姣姣下来,笑了笑。
姣姣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抓起一个。
姜亦看着她,忽然开口:“释玺呢?”
姣姣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
“昨晚在天台上,后来走了。”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再问。
闻人奚郁端起茶壶,给姣姣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姣姣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羊肉串就这包子继续啃。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拨算盘的声音噼里啪啦,混着街上的吆喝声,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曲子。
姣姣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客人的脚步声。
她抬头。
释玺站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袍,南水纹饰,袖口束紧,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那条麻花辫还是编得好好的,辫尾的银发带在晨光里闪了闪。
释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大堂,落在姣姣身上,嘴角扬起一丝笑。
然后他走进来,在姣姣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姜亦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笑眯眯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奕秋端着茶碗,眼都没抬。
姣姣看了他一眼,把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你吃了吗?”
释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
姣姣把装包子的碟子推到他面前。
释玺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看着姣姣。
“姣姣姑娘,”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们接下来去哪?”
姣姣想了想。
“南水。”
释玺点了点头。
“正好。”他顿了顿,“我也是来告诉你们,去南水。”
姜亦放下茶碗,看着他。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
奕秋终于抬了眼。
释玺没有看他们,他看着姣姣。
“北娣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南水毒师,很强。”
“你们的敌人,都很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亦和闻人奚郁,然后回到姣姣脸上。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笃定。
“有人会帮你们的。”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
释玺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渣。
“你们去了南水,就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那个姹媛,她的毒很厉害。”
“你们别硬碰。”
他推门出去。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姜亦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到底是谁?”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眼中有一丝探究。
“不知道。但他知道的事,比我们多。”
奕秋端着茶碗,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低头喝了一口茶。
姣姣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去南水。”
*
北疆北部,图腾部落。
呼延烈跪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纱裙,裙摆开叉,露出修长的腿。
她的五官艳丽,眼尾上挑,嘴角噙着一丝笑,像一朵带刺的花。
姹媛。
她手里拿着一副黄金面具,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旁边站着个男人,身材高大,深褐色皮袄,敞开胸膛,露出精壮的胸肌,胸口处有暗色的纹身。
骨叟。
他手里也拿着一副黄金面具,和姹媛手里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身后,还有一个人。
黑袍,黄金面具。
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甚至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枯树,像一件不会呼吸的东西。
呼延烈跪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发抖。
“多谢主上救命之恩。”
没有人回答。
姹媛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呼延烈,跪谢救命之恩。”
呼延烈的额头在地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很重,磕得石板咚咚响。
骨叟开口,声音低沉。
“杀你的人,能在图腾领域里不受压制。”
他看着呼延烈。
“你能确定?”
呼延烈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确定。”
“那个人穿着红袍,挡住了那个小毒医。”
“那个人,境界也没有掉。”
“那个小毒师也是…”
“她们都和图腾外面一样。”
骨叟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向姹媛。
姹媛的笑容淡了一些。
“能顺着阵法的走势,破掉阵眼。”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两个人同时看向身后的黑袍人。
黑袍人没有说话。
黄金面具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波动。
在他心里,有一个名字浮上来。
景鹤懿璋。
他认识这个名字。
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永生不忘。
骨叟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跪地。
“主上,属下去杀了他们。”
黑袍人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尤其是那个东夷卦修。”
骨叟站起来,作揖礼,也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雪地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姹媛站在原地,看着骨叟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
“主上,您不担心?”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下达另一个命令。
“姹媛,去查一查,那个小毒师是谁。”
姹媛低头。
“是。”
她把黄金面具收起来,转身,走进夜色里。
呼延烈还跪在地上,不敢动。
黑袍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景鹤懿璋。”
然后他转身,走了。
黑袍在夜色里一闪,就不见了。
呼延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不敢呼吸。
直到风把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才敢抬起头。
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雪地上三行脚印,往三个方向延伸,很快就模糊了。
*
客栈门口。
马车已经备好了。
还是那辆深褐色的马车,漆面光亮,车顶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车帘是深青色的厚锦,绣着云纹,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两匹黑色的马站在车前,蹄子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白气。
闻人奚郁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折扇,笑眯眯的。
姜亦站在他旁边,右手按在剑柄上,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奕秋站在马车另一边,白狐裘披在肩上,无尘剑挂在腰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客栈门口。
姣姣从客栈里出来,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扎得紧紧的,银铃在腰间叮当响。
她走到马车旁边,正要上车,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
释玺站在客栈门口。
他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衣袍,绣着南水纹饰,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尾的银发带在风里飘着。
他站在那里,嘴角噙着笑,看着姣姣。
姜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你不跟着去?”
释玺摇头。
“不去了。”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问:“释玺公子,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释玺想了想,然后笑了。
“帮一个人罢了。”
他没有说是谁。
他摆了摆手,朝姣姣挤眉弄眼,然后转身,走到马厩边,牵出一匹马,翻身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麻花辫在身后晃了晃。
释玺骑在马上,回头看了姣姣一眼。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照得很亮。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后会有期啊。”
他说完,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四个人的,还是说给一个人的。
姣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她的衣摆,吹动她腰间的银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转身上车。
奕秋跟在后面。
姜亦和闻人奚郁最后上车。
马车驶出北疆城,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铜铃在车顶叮当,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姣姣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北疆的雪原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天边一道浅浅的白线。
她想起释玺说的那句话。
“有人会帮你们的。”
她想起释玺朝她挤眉弄眼的样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
奕秋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
但她的眉头是松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