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朱颜记》霜风鬓影

30、初情似暖 相濡以沫两

　　“哦？不知娘娘所指是何事？”霍念清好奇这夜澜究竟想说些什么。

　　“五年前，慕容世家内部发生过一件或大或小的事。”波澜不惊的口气，却带着丝丝笃定。
　　轩辕少煌深看了一眼夜澜，“你指的是？”

　　“难道娘娘说的是，慕容家现在的家主慕容昱的弟弟慕容旻将慕容夫人娘家告上大理寺的那件事。”那是霍念清升任大理寺丞后主办的一个特别的案子，自然会有记忆。

　　事情其实很简单，当年慕容旻因着不是长房长子，无权继承慕容家家主，在家族中没有话语权，而被嫂嫂轻视怠慢，怀恨在心。听闻兄嫂娘家子弟圈占良田，而那时主上正逢登基，休养生息之际颁布律令，严禁世家子弟圈占百姓良田。借着这个机会，慕容旻将慕容夫人的娘家告发。

　　一开始，案子牵涉四大世家中慕容家内部之事，京兆尹不肯接收，觉得是徒惹麻烦。可当时的霍念清少年意气，哪里会想到什么麻烦和纠葛，只是一心想将圈占良田的恶风整改，便主动接手了案子。当然案子最后杖刑流判了慕容夫人的兄长，归还了百姓田地，的确是敲山震虎，扭转了当时的圈地之弊。可案子审理过程中，也是慕容世家丢尽了颜面，一时成为天都上下的笑柄。

　　霍念清耿介清正的名声自是从那次传开，可他也成了世家子弟们惧怕憎恶的对象，慕容昱的长子慕容琪也因此将他视作眼中钉，每每在朝廷之上与之争锋相对。只要是霍念清提出的政策，慕容琪就不会同意，只要是霍念清办理的案件，慕容琪就必要掺和一脚。

　　“还有这等事？念清，原来你和慕容琪之间到有这个缘由。也怪不得他每次都针对你~”轩辕少煌以前就觉得这慕容琪对念清的态度有些奇怪，原来是有这段渊源，不禁忍俊。可澜儿这时提起这个事，不单单是想告诉自己这段轶事吧？

　　霍念清不明白夜澜为什么要提及这段往事，若是想嘲笑自己，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心里有些不满，“时隔五年，不知娘娘旧事重提，是想取笑微臣吗？”

　　夜澜知道霍念清对自己的不满，可她只是继续解释道：“其实，四大世家族人众多，每一辈都子弟无数，可偏偏最后可以继承族长之位的只有一个，要么是嫡长子，要么就是才华实在出众的人。其他子弟，最终也不过空有个世家的名分罢了，内心又如何能甘愿。慕容旻当年的举动，无疑就是这些不得志的世家子弟中最偏激的一种。”

　　“那又如何，难道娘娘现在是在为这些所谓的不得志的世家子弟鸣不平吗？”果然是世族女子，脑子里就想着权力了，霍念清不屑地想着，语气也颇为不善。

　　“念清，注意你的态度，你且听澜儿说下去！”轩辕少煌突然出声，制止了霍念清的不敬。他虽然明白念清对于世家的憎恶，但他实在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夜澜的看轻，他更明白，夜澜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那件旧事的。

　　“如果有一天，世家族长的权力不再是独一无二，而是权分多人，那世家内部还会像现在这样团结一致吗？”夜澜一直觉得，人心是有贪念的，一旦给予了一些有野心的人权力，那么这些人就不会如最初一般安于本分。

　　“所以，何不对氏族中除族长一族以外的族人赐予官职，权力，财富。一旦这些人发现，除了家族，还有人可以给与他们所想要的，必然不会再只听命于家族中的行政长官，是吗？”轩辕少煌将夜澜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霍念清倒是没想到，夜澜竟会提出用这种方式来瓦解三大世家的权力，这个建议对于同是世家的夜氏，也会有很大的危害吧！他到看不懂这夜澜究竟要做些什么了，她难道真的连自己的家族也不在乎？

　　“这件事我会考虑的，念清你先把我之前交代的事去做好！”沉默了一会的轩辕少煌突然吩咐，分明是有话想跟夜澜说。

　　“绿翘，你送霍大人出去。”

　　“是，娘娘！”

　　两人一起颔首出了涟漪殿。

　　“澜儿，你不需要这么做的！如果连给你一片没有斗争清净地的能力都没有，我不是枉为人夫？”他最不乐见的就是把夜澜牵扯进这些纷争中，“你明明可以不去管这些事的~你明白吗？”

　　“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倘使我永远都活在你的庇护之下，总有一天，你会累的。你应该知道我母亲的故事，我不想成为母亲那样。”

　　深知夜澜内心的不安，轩辕少煌拉过夜澜，揽进怀中，“澜儿，看来是之前我的犹豫和猜疑给了你不安全感！你是我轩辕少煌的女人，只要有我在，就不可能让你成为第二个夜夫人。”

　　夜澜靠在轩辕少煌怀中，真的很感动呢，这辈子，除了故去的母亲和妹妹夜漪，第一次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在乎自己。

　　温暖的气息在两人中间徘徊，似乎隔绝了这世上所有的阴冷，猜忌和争斗。爱情一旦成熟，其实是一种浓于水的亲情地衍生，相濡以沫相伴相知。

　　霍念清随着绿翘走出了漪澜殿，正想道谢告辞，岂料小丫头莫名其妙地给了自己一个大白眼。

　　“绿翘姑娘，在下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何必对在下如此厚爱，青白眼相对呢？”

　　“哼！”绿翘只要一想到之前这人对自家小姐说话的口气态度就来气，才不想理会这种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大木头呢！

　　绿翘的态度反而引起了霍念清的好奇，他虽然不像上官铭那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也算官风清正，除了慕容琪，还没有哪个人会这样轻视怠慢自己。这丫头倒是奇怪！但他这人本身就讷于言辞，所以没多问淡笑而过，准备出宫去了。

　　“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样吗？”绿翘没想到他竟然问都不问自己，她一开始设想这人会跟自己对上，自己就可以乘机大骂他一通好替夜澜出出气。可眼前这人分明跟木头一样，没啥反应，竟然准备就这么走了？

　　“不是姑娘你不想理会在下，自然也不会愿意讲原因啦？”霍念清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丫头。

　　“你！那你就一点也不问，就这么走出去啦！”

　　“那你还要在下如何呢？了解我的人，自然不会同我多计较，不了解我的人，多说也没什么意思。姑娘，我不知道到底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怒你的事，但请相信在下并非有意，所以请姑娘多包涵！”明明不该多解释的，霍念清却忍不住跟眼前这丫头解释起来。

　　“你！”绿翘根本没想到这人会跟自己道歉，之前凌人的气势突然间都无处可发了。“我，我”这时到变得绿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霍念清也没在意，转身笑着出了宫门。他或许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张涨红的俏脸上讷讷尴尬的表情。

　　上官府里的那对和谐“夫妻”已然有好几天不曾见面了。成亲，似乎对于夜漪来说没有多少变化。除了住的地方伺候的人不一样，还有就是可以以内命妇的身份进宫看完姐姐，这是夜漪最开心和欣慰的事。

　　在外人看来，上官昊也很体谅夜漪，即使成亲了，也不劳烦夜漪管理府中事物。上官府的一切都照旧由上官兄弟的奶娘于夫人掌管。或许是不信任自己吧！夜漪却是这么想的。还记得成亲第二天，于夫人来自己房里时，看到整齐被褥并询问了情况后，就不再理会自己，只是严肃地交代了一些府中注意事项便离去了。自此，夜澜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府中总管。似乎自己只不过是上官府中的一个客人，随时都可能离开。

　　夜漪现在最常做的事，就是倚在自己住的地方游神。以前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她总是自顾自地发呆愣神，所以即使恢复了光明，这个习惯依旧改不了。

　　“小姐，你又在发呆啦！”是绿芜的声音，绿芜从小照顾夜漪，所以就随夜漪做了她的陪嫁丫头。“在这么下去，非变呆子不可！”轻轻拍了下自家小姐的头。绿芜性子老练泼辣，对夜漪却是周到细致的，十足十像个小姐姐。

　　夜漪茫然地回神，看着绿芜，“哦，又发呆了！”

　　“扑哧！”一个稚气的童声从一旁传来。

　　夜漪和绿芜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竟是一个玲珑可爱的小人儿，雪白的肌肤吹蛋可破，一双杏仁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一块闪动，刚刚还在笑着的可人儿突然嘟着嘴问到：“你就是爹爹新娶的姐姐吗？”

　　爹爹？难到她是上官昊的孩子？夜漪对着门亲事并不了解，是以没有想到会冒出这个小不点。不过夜漪因为根本没有准备，所以并不晓得怎么回答这个可爱的丫头，只是愣在了那里。

　　绿芜小心地问着，希望只是自己多想，而这小丫头不过只是府中那个亲眷的孩子，毕竟成亲之前，上官昊就跟老爷承诺过，自己尚未娶亲，也不会纳妾的，夜漪嫁来便是当家主母，“你爹爹是不是叫上官昊？”

　　“是啊，你怎么可以直接叫爹爹的名字？”

　　绿芜一听，急忙替自家小姐名起了不平，“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家小姐！我倒要去问问将军了，把小姐你放在一旁不闻不问也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女儿。”说完急着就要去找上官昊讲个清楚。

　　“绿芜，干什么那？”夜漪赶忙拉住绿芜，这丫头就是急性子，一向护着自己，不让自己吃亏的，现在看到这场景，必然是要发火着急的。“先别急着去见将军！晚些时候，我自己会问他的！”

　　“晚些时候？我的小姐，你是根本没想去见那位将军吧？不行，不能这么欺负人~小姐，即使不做这将军夫人，您还是夜氏的小姐，谁敢轻视你半分？”绿芜从小护着夜漪，只想夜漪有个好归宿，哪里能让夜漪莫名其妙就成了后妈~

　　“呜哇！！”这边主仆二人还没定论，那边的小雪人却突然大哭了起来，着实教夜漪和绿芜都呆住了。

　　“你们，你们，不许去跟爹爹说什么，呜呜，呜呜，不许说我坏话！！”小家伙看着不大，哭起来的气势却一点也不打折，鼻涕眼泪一把，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