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朱颜记》霜风鬓影

31、童言稚语 少年听雨江

　　“我们哪有说你的坏话！”绿芜也没应付过这么小的孩子，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小东西打交道，只好急急解释。

　　“你们就说了，就说了。你还要带走漂亮姐姐！你想让爹爹讨厌雪儿！呜呜！”哽咽着说完话的小家伙，还不忘记摸了一把鼻涕和眼泪。

　　“扑哧！”夜漪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她怕自己再憋下去会有内伤，其实从这小人儿刚哭那会，她就有想笑的冲动。

　　小娃儿忿忿地看了一眼笑得不可自制的夜漪，哭得更是来劲了，因为在她看来，这个漂亮姐姐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夜漪暂时收敛了笑意，凑在绿芜耳边吩咐了些话语，便拉过自顾自哭着的小娃娃，柔声劝慰：“小丫头，你先别哭呀！我们没有人要说你的坏话，那个姐姐只不过是想找你爹爹说些事情。”

　　“我不信，不然为什么你们一看见雪儿就要去见爹爹。不是去告诉爹爹，不要雪儿了，不要喜欢雪儿吗？呜呜，呜呜！你们就是的！”

　　“雪儿，你是你爹爹的女儿，没有人能让你爹爹不喜欢你！”夜漪将这小娃娃抱进怀里，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珠，轻轻地安慰着。

　　“真的吗？”小人突然眨巴着大眼睛开心地问，好像之前那个哭得惊动天地的小孩跟她没有一点关系。

　　夜澜好笑，这就是小孩吧，只好颔首,刮了下雪儿的鼻子，“是啊！”

　　“那姐姐你跟雪儿拉钩钩吧！”小手伸了出来，翘着小拇指娇声祈求着，天真的眼眸带着恳切的诚意，让任何人都看了，估计都不会回绝，更别说很喜欢孩子的夜漪了。

　　“好，我们拉钩钩！”

　　小女孩原本开心地跟夜漪拉着钩，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兴高采烈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怎么啦？丫头，我们可是拉过钩钩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以前，娘也跟雪儿拉钩钩的，可娘死了以后，爹就不要雪儿了。那时爹爹来接雪儿，对雪儿很好很好，雪儿已经把爹爹当做自己爹了，所以雪儿怕，怕爹爹有一天也跟爹一样不要雪儿了！”小人儿窝在夜漪怀里，似乎在极力汲取着夜漪身上的味道，她很喜欢这个姐姐，因为她身上跟娘一样，也有很温柔的味道，也会跟自己拉钩钩。

　　虽然小丫头的“爹爹”“爹”用的含糊不清，话也没说明白，夜漪却大概听明白了故事的来龙去脉，这小不点似乎并不是上官昊的亲生女儿，是被自己的父亲遗弃之后被上官昊收养的吧！！所以才会没有一丝安全感，害怕有一天上官昊不喜欢她，不要她。不知道为什么，夜漪很喜欢雪儿，即使这丫头是上官昊收养的女儿，她还是想给与这个丫头自己所能给的温暖和爱。也许夜漪是想到了自己跟雪儿一样幼年失母的相似经历，自己还有姐姐夜澜关心疼爱自己，可雪儿却没有一个姐姐可以照顾她？从这一刻起，夜漪似乎就已经把雪儿当做自己疼爱的孩子来看待了。

　　“小丫头，想不想吃好吃的呀？”绿芜将手藏在背后，凑到雪儿跟前问着。

　　“哼！”想到之前这个姐姐对自己凶凶的，雪儿就不想理她，只是把头埋在夜漪怀里。

　　夜漪朝着绿芜示意，绿芜将背后原本藏着的点心端到了桌子上。

　　“雪儿，闻闻，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呀？”

　　“恩哇，香香的，像，外面那个黄色的树树上小花的味道。”小丫头伸长了鼻子用力闻着，渐渐地口水似乎也出来了。

　　夜漪拿来一块梅花糕，径自伸到雪儿面前，给她闻了闻，又收回到自己嘴边，“好香啊！绿芜，你做的梅花糕就是好！”

　　“姐姐，雪儿，也想要！”话语中带着怯怯，可那咕噜咕噜直转的眼珠子就没一刻离开过那块梅花糕，像极了一只看中猎物的小犬。

　　“可是这是绿芜姐姐做的，雪儿不是不喜欢绿芜姐姐，不要理她吗？这糕还要吃吗？”夜漪忍不住想逗逗眼前的女孩。

　　“嘿嘿，雪儿最最喜欢吃梅花糕了，绿芜姐姐会做梅花糕，雪儿也喜欢她！”

　　这就是小孩子的逻辑吗？一旁的绿芜有些苦笑不得。

　　眼看着小丫头的口水就快流到自己身上了，夜漪不再逗她，把梅花糕递给了雪儿。

　　自从那日之后，雪儿就缠上了夜漪。她极其喜欢夜漪还有绿芜的糕点，只要有空就窝在夜漪这里玩闹。一开始，照顾雪儿的奶妈还找不着雪儿，可后来，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要找小小姐，只要去新夫人那里便可。

　　夜漪和绿芜也从府中下人口中，知道了雪儿的身世。的确，这雪儿的确不是上官昊的亲生女儿。雪儿的父亲是江南总督林世爵，母亲莫雪亦是江南名门之后，照理说林雪儿也有着较好的身世，不该跟着上官昊这个外人的。可世事就是这样奇怪，即使是远在千里，纵然只有一面之缘，也可能编织起人世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用府中丫鬟们的叙述，夜漪觉得这个上官昊和雪儿父母之间的故事到可以编一部坊间小说，定会教人争先拜读，而上官昊和莫雪就是小说的苦情男女主角。

　　原来，上官昊在出任天圣将军之前，曾奉命督办江南，因此结识了当时正值豆蔻年华的江南第一才女莫雪。金风玉露一相逢，英雄配美人本该是众口称赞的佳话，无奈美人之父迂腐事故，为了家族的发展，硬生生斩断了女儿的情思，将之许配给了江南总督。温婉的佳人只得听从父命，少年英雄也只得尊重爱人心意，从此一段良人天各一方，相见亦只能是陌路。

　　故事本该就此戛然而止，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莫雪成婚后过得并不幸福，丈夫林世爵流连花丛，风流薄情，她又性子温婉，只是一昧忍让，终日郁郁寡欢，最后竟难产离世。可悲的是，莫雪临盆当日，这林世爵依旧徘徊在花丛柳巷，这样的凉薄，着实教人唏嘘悲叹。

　　上官昊不知从哪里知晓了莫雪的事情，立即向帝君请辞，奔赴江南，却始终是错过了莫雪的最后一面。见到辜负了莫雪的那个男子依旧不思悔改，上官昊怒不自遏，征得莫雪父亲的同意后，毅然收养了莫雪的女儿林雪儿，也就是如今府中的小小姐上官雪。那时他已经是手握军机的天朝神将，地位不可日语，莫雪的父亲自然乐见自己外孙女有了这样的靠山，而即使是江南总督林世爵亦不可能与之相抗，但上官家也因此跟江南林家结下了梁子。自此之后，上官昊便一直将雪儿养在上官府中，每年还会定期派人将雪儿的外祖父母接到京畿看望雪儿。

　　夜漪不晓得故事里那三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像去探究尘封多年的往事，但她忍不住心疼雪儿这个丫头。母亲早逝，父亲的疏忽漠视，家族的背弃，纵使上官昊疼她如珠如宝，可常年在外征战，总是无法给雪儿平凡人家的幸福吧！怪不得小丫头始终有寄人篱下的恐惧感跟不安感。

　　夜漪刚给睡着了的雪儿掖好被角，就听到耳边一声咳嗽，转头望去，竟是上官昊。一时两人之间着实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刚回府，听说雪儿到你这里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上官昊先开口，不愧是军人作风，不得半点扭捏，开门见山。

　　是怕自己亏待了这雪人儿吗？自己这个世家千金在他们眼中果然是这样的骄横无礼，容不得半点沙子么？夜漪想想这几日绿芜听到府中人的一些风语和眼前这个紧张的父亲，就觉得好笑。

　　上官昊见夜漪不回答，只是好笑地看了自己一眼，便示意到厅中说话，看来是不想吵醒雪儿，回护细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府中下人跟自己描述的那样。看来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随即颔首，跟着夜漪走了出去。

　　“将军，这么紧张的样子，是怕我亏待了雪儿吗？”甫一入座，夜漪就笑着问上官昊。

　　“你也不会这么做，不是吗？”

　　“何以见得？”

　　“从我刚刚进门你对雪儿的一些行为，就看得出来吧！”上官昊笃定地回答。

　　夜漪欣赏这人坦荡的言语，不隐瞒，不猜忌，也愿意相信，无怪乎如此年轻就可以成为成帝的心腹肱骨。

　　“那漪儿就在此谢过将军的信任了。只是，漪儿想向将军提个要求，不知将军可否答应？”

　　“哦？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上官昊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是没有理由的。成婚多日来，他几乎没有踏足过夜漪的居处，今天也是为了雪儿才来了夜漪这里。虽然有夜如镜的约定做借口，可上官昊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像成亲之前保证的那样，好好对待夜漪，自己对她其实可以算得上是不闻不问的，因此才会连带着府中的丫头如此看轻她，甚至在背后编排她的不是。

　　“我想以后亲自负责雪儿的教养！”

　　“什么？雪儿？”上官昊以为她会让自己替她正名之类的，却万万没想到，夜漪的要求是这个！

　　“我知道，我的这个要求不太合理。可我是真的很喜欢雪儿，嬷嬷可以交给她的，我都可以教。将军，你可不可以”

　　“你不需要做的这样的，你应该也大概知道了雪儿的身世。”夜漪的话没说完，就被上官昊截断，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肃杀的神情，“如果你是想用这个来巩固我们之间的约定，没有这个必要！！上官昊重诺，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你和夜家的事。”前一秒，或许上官昊还在为夜漪抱屈，想着任何条件都能满足她；可这一刻，他已经不想再呆在这里片刻，他最不屑那些拿孩子交易的人！当初自己就是因为林世爵想拿雪儿跟自己做交易，才会毅然带走雪儿，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夜漪也会做这种事。世家的女子或许从来都是这样不宜余地地利用别人的吗？即使对方只是孩子！

　　“将军！”

　　“不用说了，我不会答应的！”上官昊不再听夜漪解释，“等雪儿醒了，我会让嬷嬷接她回去，就不牢你再费心了！”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夜漪郁闷地看着走出去的那个男人，哪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判定自己的想法跟心思的。她哪有要巩固他们之间的约定，就算是这样，也不必要扯上雪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