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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不归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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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霁景站在书架前平复心中杂念,终于打算回房休息。然而锁了门准备离开,就见陆声立在门前不远处那棵杏树下,方才敞开的衣领现下已被整理妥当。
他早就醒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唐霁景不小心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等意识到时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屋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看见你行色匆匆,便跟了过来。”陆声的目光落在唐霁景身后那道落了锁的门上,“为了配合宅子的装潢,防盗措施也有必要这么原始么?”
“表象往往捉弄人心。你想不想知道,这扇门是怎么给主人通风报信的?”
陆声盯着他狡猾晶亮的眸子,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良久,唐少爷勾起嘴角缓缓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陆声被晾在原地,尴尬地望向屋顶的月亮。那月亮不似玉盘皎洁,有一片小小的阴影在边缘处扫动。而此时,主屋内的鸟笼里,一只机械小鸟正轻轻震动它的翅膀,它接收了同伴的蜂鸣。
【屋内是主家的人,排除危险,切断预警通路。】
【22:15,离开。】
第二天一早,唐霁景驱车来到浔尧古镇里一家百年老医馆。药房正煎着药,亚麻帘子后头传来阵阵冲鼻的草药味。
“小哥,帮我看看,这里面有些什么成分。”唐霁景将纸巾展开,露出那颗细小的黑色药丸。
药师绑着白色头巾正往纸袋子里抓药,抽空撇了一眼他掌心的东西,道:“我得到后头碾碎了去。”
“行,等你忙完,我同你进去。”
那人取了些黑色粉末,放入薄薄的透明器皿中沉淀观察,粉末很快变成了红棕色。用细小的银针将粉末分散拨开,它们却很快又重新聚拢。
“这不像是用草药炮制的。如果你怀疑有问题,最好去找专门的机构用仪器检验。司法鉴定中心,或者直接去医院。”他把剩余的粉末装进一个纸袋中,“东西还给你。”
岛上唯一的司法鉴定中心离古镇大约70公里,唐霁景算了时间,吃过午饭后动身,顺利的话太阳下山前就能办完事赶回来。
可是从饭馆出来,钻进车里,随身携带的那包粉末却怎么也找不见了。
他熄了火,探身在车座周围寻找,怀疑是从口袋里掉出来了。车内搜寻未果,他又折返回去,找遍了沿路的地面、草丛,还有饭馆的桌椅之间,都不见踪影。
太阳高悬,唐霁景回到车里打开冷气。他闭上眼回想方才在大街上接触的人,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陆声没有发现瓶子里少了一颗药,之后他再找机会调查。
而陆声远比他想象得更加紧张这些药。现在只剩下七颗,意味着他最多再坚持两个月,就得回去找苏瓒了。
陆声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仙佛镇海图》就在唐家,但这位热衷收藏古画的唐老爷子,加上那个上了锁的厢房,还是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且他在鉴赏唐老爷子所收藏的古画时,发现有幅画出自一位叫唐桢的画家。
那幅画的落款处印着唐桢的名字,靠近边缘处还有一枚闲章,盖下的是“星洲宝地”,大约是表达对星洲岛这个地方十分满意的意思。画的内容是寻常的写意花鸟,给人感觉是在庭院前的窗边完成的,笔墨中透露着闲适淡雅。
唐老爷子说,这幅画的作者是他父亲,也就是唐霁景的曾祖父。这么看来,唐家算是地地道道的书香门第,说不准真的与唐苍有些渊源。可这样的家族,偏偏只留下了一老一小,还有个姑姑。唐霁景的父母不知所踪,唐家人对这二人也是只字未提。
可即便下半卷真的在唐家,想要悄无声息地将它取出来带走,绝非易事。显然唐霁景不会欢迎他再去唐家做客。也不知道他给了唐老爷子什么警告,他后来就一直没在博物馆出现过。
不过陆声并没有头疼太久。因为一个月之后,星洲岛便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动荡——集体移民。目的地是毗邻庆山县的金银岛,是一块名字听起来富裕,实际可称作为穷乡僻壤的半岛。
一位学者挟持了星洲岛电台的主播,向当地居民插播了一条重磅新闻。他把一份气象报告和一段会议视频植入了主控室的电脑,将星洲岛即将面临的灾难昭告天下。可惜,由于无线电被干扰,目前只有星洲岛的居民知道这个消息。
他们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与外界已经完全隔绝时,已经太晚了。
“奇怪,博物馆那边这两周都没有让我去顶班。”陆声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和唐霁景通话,“难道他们一早就知道这事儿?”
“不能啊。就算破译了海底那个石壁上的预言,那上面又没有写风暴潮来临的具体日期。动作这么快,你说,是不是有谁在给他们通风报信?”他跪在地上,艰难地合上箱子。
“也许馆方早有准备吧。”唐霁景难掩语气中的疲倦,深深看了一眼老爷子的房门,“他说什么都不信,不肯跟我们走。”
“什么?”陆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这时候了,人命关天,先想办法把他带上船。”
“知道。你那边怎么样?”
“这两天雨下太大了,卫生间屋顶有些漏水,我得跟房东说一声。”陆声拉上窗帘,给海棠喂了一包风干萝卜,“上周开始,我联系不上我表姐了。之后我联系住在瓷城的师父,也没有回音。唐霁景,你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不在岛上的家人?”
“没有。”信号似乎有些不稳定,那边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先挂了,明早码头见。”
傍晚时分,唐家宅院。
唐玲简单做了几个菜,给老爷子倒上了酒。
“快吃吧,今晚休息好,明天一早赶路。”
“你们走吧,我留在这儿。”唐老爷子一口气干了面前的这杯酒。
唐玲当场拍了筷子。
“要不是哥嫂不在了,我才懒得管你。你这辈子就仗着祖上留下的这些东西,干过正事儿没有?”
“姑姑,别说了。”唐霁景拉住她的手腕,怕她下一秒就要砸碗。
“爷爷,我也舍不得这里,舍不得爸妈在山上的坟。可是我们也有要保护的东西不是吗?我们得活着,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多年以后,唐霁景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他只记得,爷爷一口菜都没动,生生将一碗米饭全都塞进嘴里。
第二天,唐霁景往返三次,终于把必须带走的东西全部运到码头。期间还在工作室遇到了任襄云和孟照亭,见他们都没事,他也松了口气。
不过任襄云的状态明显不太稳定。她本身就容易焦虑,平时会服用一些药物。这次海岛变故打乱了人们平静的生活,她一定也很煎熬。
临走时,唐霁景忍不住嘱咐孟照亭:“照顾好小云姐,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
孟照亭还是像往常一样,握拳捶了捶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放心。
星洲岛冬天短暂,加上破冰船的作用,海上已经看不见任何浮冰。大风肆虐,客轮候在岸边,连接船锚的链节似紧绷的弓弦。
码头人潮拥挤,船员和安保拿着喇叭维持秩序,可还是阻挡不了居民一窝蜂的突进。很快,前三艘轮船宣布客满,升起了侧板。还在外头排队的居民更加恐慌,栅栏隔开的队伍间,他们相互穿梭,迫切地让自己再往前一些。
唐霁景和家人分别排在最后两艘船的队列中,老爷子站累了,正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他很平静,看起来已经接受了如今的局面。
唐玲所在的队伍前进得稍快一些,她带着老爷子先上了船,回头向侄子挥了挥手。
周围人声嘈杂,他们之间隔得也有些远,唐霁景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只依稀见她举了个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姑姑在一众岛民中算不得高,他不知自己有没有看错。
刚走神一会儿,肩膀就被人从身旁拍了一下。
“那儿还有一艘船,一起过去?”
“陆声?”
“难为你还记得我。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不告而别,真是狠心。”陆声身体转向东边,那里停着一艘纯白色的船,船体上用喷漆画着最醒目的红色新月标志。
“早上走的急,你看,没电了。”唐霁景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给他看,“这船可比客轮小多了,经得住风浪么?”
“是小了点。可这是医疗船,万一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多方便。”陆声说,“我刚刚过去向船员打听了,为防止前面客轮满载,留了二十人的盈余。不考虑一下?”
唐霁景看着慢慢挪动的队伍,心中不免动摇。
“要是客轮完全装得下这么多人呢?”
“我有办法。”陆声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10分钟后,陆声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医疗船那不起眼的舷梯下方。他抬头朝着最上方扶着栏杆的人大喊:“你好!我们需要帮助!”
那人迅速顺着舷梯下来,来到陆声面前。
陆声指了指身后,说:“他,突然头晕,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能让我们先上船休息吗?”
船员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此刻正因为拙劣演技而汗流浃背的唐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