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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风暴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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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船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中间分布着很多隔间,用于安置病患。医护宿舍被建造在靠近船头和船尾的位置。驾驶舱在一层,船长和其他船员住在二层,他们会定期清点二楼储藏室的物资,帮忙打扫诊疗室。
船员将他们二人带到了其中一间隔间,随后去叫医生。
这是一个双人间,但靠墙的两张床很狭窄,将它们合并起来才能勉强能容纳两个人。唐霁景用床头的电源给手机续航,坐在床边的躺椅上耐心等待。
白大褂跟着船员来到二人所在的隔间,带了少许葡萄糖片。病人的症状似乎并不严重,医生嘱咐了补剂的用量后,很快又离开了。
陆声关上了门,靠着床沿在地毯上坐下,隔间恢复安静。
床尾对面的角落里堆满了两人的家当,他的目光落在这些尺寸各异的行李箱和包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金银岛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回瓷城么?”唐霁景从床上拿起一只枕头拍了拍。
枕头很松软。
“是该考虑回去了。离开了星洲岛的古玩市场,失去了博物馆的兼职,可至少还有在这里新结识的收藏家、顾客可以继续在论坛上维系。在岛上逛市场,当讲解,还有潜水,这些经历我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忘记。”陆声平静的话语让人恍然觉得,这场风暴似乎不会到来了。
“还有和你成为了朋友,唐霁景。”他说,“星洲岛并不是什么都没为我留下。”
唐霁景回想起第一次在陶州码头附近的古玩店,与他初遇的场景。
那时的他看起来自由自在,笃定地告诉他:“那是创汇时期的掐丝珐琅,不是什么老物件。”
可是现在,他的眼神中多了好多复杂的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唐霁景越是想要拨开迷雾,就越是迷失其中。前几日打包物品耗费太多时间精力,此刻他被困倦裹挟,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于是蜷缩在躺椅中闭上了眼。
天色几近黄昏,医疗船终于启航,跟在船队的最末尾。
醒来时,唐霁景的手机终于恢复充足电量,他联系了姑姑,得知他们在船上一切安全。爷爷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还让他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
唐霁景跟着船员上船时有注意到,他们所在的隔间离一层的公用卫生间和淋浴室很近。他从行李中翻出洗漱用品,走到床边轻轻晃了晃同样困得打盹的陆声。
这是陆声这么多天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他承认自己跟着唐霁景还有一份私心,因为那倒霉幻觉叫他害怕做梦。自从在幻觉中见到那苍白的鬼面书生后,梦境就不再美妙。他下意识地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以免一个人在慌乱之中不知所措,连药瓶都看不见。
“先去洗个澡,回来到床上休息吧。”
他听见唐霁景的声音,就在正上方。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海平面飘来,诱惑着他向更深处走去。
洗漱完毕后,陆声的困意反而消失了。隔间内只有唐霁景微弱均匀的呼吸声,他面对墙壁侧躺着,一副拒绝外界打扰的样子。
陆声把角落里的行李摆正,将兔笼拖出来安置在床尾。他给阿棠添了水和干粮,抬起手对它做出嘘声的手势。兔子看在粮食的面子上,乖乖保持安静,咀嚼得很慢很小声。
陆声走到角落盯着那堆行李,突然伸手拉开其中一只黑色箱子的拉链。
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让最能自保的人带着吧。
箱子从上层到底层都是一些衣物和洗漱品,另外一边是一些珐琅瓶微缩模型和设计图纸。除此以外,几个夹层里的网兜袋里,还装了一些一次性雨披、防晒霜和袋装面霜。因为星洲岛的冬天干冷,紫外线也十分强烈。
他将视线落在另一个棕色的手提行李上。会在那个包里么......
“陆声,你在找什么?”唐霁景盘腿坐在床边,一双温润的眸子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没什么,我......”陆声不知道他在他背后盯了多久,越发心虚,耳廓微微泛红,“我在找耳塞,有些睡不着。”
唐霁景起身朝他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他伸手搂住陆声的脖子,将他拉近,一字一句道:“这话你自己信吗?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一直在找什么了。”
“哦不对,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他举起手中的瓷瓶,在陆声眼前晃了晃。
“还给我!”陆声不知道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品是怎么到他手上去的,也许是大衣口袋太厚实,被近身时没有察觉。他俯身向前去抓唐霁景的手。
唐霁景料到他会来抢,当即松开搂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用力向前推了一把。
陆声重重摔倒在角落的行李上,周身溅起一阵灰尘,背后传来尖锐的疼痛。
唐霁景心中燃起恨意。一想到陆声为什么接近他,一想到他们在星洲岛的那些经历都可能是预谋和设计,他就想让眼前的人付出代价。但具体是什么代价,他的脑子现在很混乱,闪过无数七零八落的念头,一幅幅画面闪过眼前,仿佛大洋彼岸夜晚的商业街上,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车灯、霓虹灯。
他拽着陆声的衣领,将他拉起来拖到床边的地毯上。理智告诉他不能拿人撒气,可他再也无法忍受藏在心中的猜忌了,他想将对方的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唐霁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身拉开了手提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扔到了陆声的腿边。卷轴从盒子中跌落出来。
“就是这个吧?”他站起来,冷笑道,“你们还真是恶心,潜伏了这么多年,像群苍蝇一样赶不走。”
是身体的疼痛,还是终于被看穿了的伪装,或是二者都有吧,陆声的眼眶中不知何时积聚了沉甸甸的泪水。他视线模糊,不敢去看唐霁景的神情,只好茫然地望着隔间房门上那块四方形的玻璃。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受不了隔间内的死寂,用手肘撑起身子准备离开。
门帘没有被拉上,一道熟悉的面孔缓慢出现在那块玻璃后面。他缓缓睁大了双眼,泪珠不小心滴落下来。
是南河。他也在船上。
陆声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头对唐霁景说:“我有点事,行李先放在这里,一会儿来拿。”
说完,他追了出去。
他从船舱一路跟到船头的甲板上,天色迅速地暗下来,海水稍有节律地拍打着船体。
“南河。”陆声叫住他。
那人转过身来,依旧穿着破洞连帽卫衣,身形消瘦。不过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
在星洲岛的时候,陆声偶尔能在人群之中瞥见他。南河不远不近的监视更像一种保护,并不令人反感。以至于陆声有些忘记了,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同伴”,手上也许沾过人命。
“本来想等夜里再动手,”他竟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伴随一声巨大的雷鸣,陆声看清了船体上方的乌云,雨水滴落下来,越来越密,遮住了他的视线。
眨眼间南河已经抓住了陆声的肩膀,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刺伤了他的腹部,却没有下死手。与陆声擦肩而过后,他匆匆跑进船舱,最终被一名巡逻的船员发现从船的另一边翻了下去,那里早就有一艘快艇在等着他。
船员们不明情况,没有再追上去。唐霁景带着医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甲板上的血液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陆声被带到了二层的诊疗室,他躺在诊疗椅上渐渐陷入昏迷。照灯下,医生正迅速为他处理伤口。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腹部传来明显的钝痛,好在包扎得非常严实,没有渗血的迹象。
陆声转动脑袋,只在房间里见到了唐霁景一人,尴尬了老半天才对着他蹦出两个字:“画呢?”
“丢了。刚刚出来找你,再回来就不见了。应该是刚刚跳船的那个人偷走了吧。”
“不过你放心,丢的是赝品。真的那幅,也不在我这里。”
“你给老爷子了?”陆声瞪大了圆咕隆咚的眼。
“他那么宝贝他那传家宝,不给他能成么?”
“你就不怕我......”
“你什么你?”唐霁景提高音量,“有种你现在就游过去!去找他!”
船体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唐霁景走到舷窗处,发现海上再次下起了暴雨。和昨晚相似的雷声带来了更大的风浪。那高墙般的海浪迎面而来,快要砸在船体上。
唐霁景回到床边坐下,双手推着床的边缘,借力稳住自己,挡着边缘不让陆声因为晃动而掉下去。
“好晕,想吐。”陆声感受到了船体剧烈的颠簸,长时间未进食的胃变得更加难受。
“撑住,等风浪过去,我去叫医生。”
然而比晕船更先来临的,是那要命的幻境。陆声确信自己又被卷进去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睁开现实的眼睛。
阴森可怖的书生乘虚而入,悄悄贴近,令人置身冰天雪地。
他是那么轻,被晃得掉落下来的探照灯没有砸到他,不停摇摆的船体无法影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