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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贤良 佳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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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音的手揪着季鸣的衣服,泪眼婆娑地指着林倩,抽泣着道:"可她方才明明抓着你的手!我全都看见了......"
这是他们牌局上的密语,怎能向佳音解释?季鸣只好硬着头皮道:"一定是你眼花了!"
他余光瞥见维祯脸上虽挂着一副对“不自重"小婶婶的无奈神色,肩膀却颓然垂下,心底窜起一丝扭曲的快意,手臂不由更收紧了几分。
他凑到佳音耳边,以极亲昵的姿势耳语道:"小姑奶奶,算我求你了,"指尖在她腰间警告性地一掐,"给我留点面子吧,嗯?"
林倩早已退后两步,将记分簿轻轻贴在身前,低声道了句"失陪",微微颔首,便转身欲走。
佳音却猛地挣开季鸣的手,不依不饶道:"站住!不做亏心事,你跑什么?"
林倩只好又停下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蒋明远推了推眼镜,闹到这里,他不能不说几句了。他将身边的女郎打发出去,这才起身劝道:"嫂夫人消消气,实在是您误会了。不瞒您说,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广屏兄这样守身如玉的!"
汪世荣的嘴角也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附和道:"可不是!看来,都是夫人调教有方啊。"
今晚的破绽何止一点两点,季鸣也只好将这“惧内"的戏码接下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领带松了松,"教两位仁兄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二人都直拱手,"尊夫人一片赤诚,实在教我等羡慕都羡慕不来。"
季鸣不再多言,揽着佳音往外走去。临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吩咐道:"维祯,务必好好招待两位世叔。"
维祯早已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闻言立即起身,姿态恭谨却不失风度,"叔叔放心好了。"待佳音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方从容地为两位贵客斟满酒杯,"蒋先生方才那手'偷天换日',晚辈还想讨教一二。"
季鸣听着身后重新热闹起来的牌局,低头看了看怀中仍在抽噎的佳音,突然觉得疲惫至极。他松开手,径直走向停在廊下的轿车,破天荒地没有为她拉车门请她上车,而是自己先一步坐了进去。
佳音的犟劲也上来了,见季鸣竟敢这样冷落她,抱着臂站在车门前一动不动。
海副官小心翼翼地扶在车门上,尴尬地保持着躬身姿势,"夫人......"声音里几乎带着哀求。
季鸣透过车窗望出去,见佳音高高地扬着下巴,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却硬是梗着脖子不让它们落下。他终于叹了口气,"还不上车?"
佳音的睫毛颤了颤,赌气般跺了跺脚,"我怎么上得去?你快出来抱我呀!"
季鸣探身望去,她今日穿着款鱼尾裙,裙摆极长又极窄,今天的车子底盘确实高,可她怎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呢?他不由气结道:"你不会把裙子提一下吗?"
"怎么提嘛!"佳音的眼眶更红了,"我的玻璃丝袜,都怪你刚才拽我,现在塌丝了。"她悄悄掀起一截裙摆,隐约可见脚踝处有一道明显的抽丝,说着又羞又恼地放下裙摆,"这怎么能让人看见?"
见季鸣还坐在那里迟迟不动,她气得拿手包在车门上一敲,"不抱就不抱,我自己也能走回去!"说罢,转身就走。
可她本就不惯穿这样高的鞋跟,瞥见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故意将步子迈得七歪八扭,细跟还不时卡进石板缝隙。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冒冷汗,油门与刹车来回切换,车子像醉了酒似的在道上扭出蛇形。
"停车!"季鸣终于忍无可忍,车门被摔得震天响,他几个箭步追上前去,一把扣住那截乱晃的细腰。
佳音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扛上了肩头,"放我下来!"
她捶打着他的后背,季鸣却充耳不闻,径直把人塞进后座。佳音挣扎着要爬起来,又被他单手按回原处。
季鸣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当初的佳音是多么好哄,可现在,她竟变得这般难缠。他试着去搂她的肩,却被一肘顶开,转而想去握她的手,又被狠狠甩脱。
"讲点道理嘛!"他压低声音。
佳音猛地转头,"谁不讲道理呀?"说罢气鼓鼓地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搭理他了。
终于到家了,车门刚开,佳音便甩开季鸣伸来的手,踩着细高跟噔噔噔往门口冲。
突然,一团黑影从石阶旁窜过,毛茸茸的触感擦过她的脚背。佳音浑身汗毛倒竖,尖声惊叫起来,"姨丈——!"
她猛地回头,以惊人的速度扑进季鸣怀里,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腿悬空乱蹬,连鞋都甩飞了一只。
"老、老鼠!"她声音发颤,把脸紧紧埋在他领口。
随扈们提灯上前,只见两只耗子正窸窸窣窣钻入花木丛。他们绷着脸不敢笑出声,肩膀却抖得厉害。
季鸣单手托住佳音发抖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好了好了,已经跑了。"
他声音里也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娜娜,原来怕这么个小东西?"
佳音泪眼朦胧中看见他含笑的嘴角,顿时恼羞成怒,"不许笑!"可搂着他脖子的手却半点没松。
月光漫过台阶,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个。季鸣感受着怀中人尚未平复的心跳,忽然觉得整晚的郁气都散了。无论她怎么闹腾,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这种被她依赖的感觉让他觉得妥帖极了,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放我下来......"佳音后知后觉地羞恼起来,挣扎着要下地,却发现甩飞的鞋子早不知去向。
季鸣低笑着将她往上掂了掂,"抱紧了。"说罢大步流星踏上楼梯。
佳音把脸埋进他肩窝,一直到上楼才抬起,她的声音哑哑的,"教你以后再凶我。"却又娇又嗲地轻轻锤着他,指甲还来来回回刮蹭着他后颈的短发。
其实,季鸣不是不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痕,从来不是几个拥抱、几滴眼泪就能弥合的,可每每到了该坦诚相对的关头,佳音总会用更夸张的胡闹把话题岔开。她用如此拙劣的演技一次又一次试探他的底线,恰恰说明她拒绝真正同他和解。
可今晚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她光着脚丫子劈哩叭啦跑来跑去,服侍他换衣服,给他倒茶,为他点烟。她这样讨好着他,甚至带着点小小的谄媚,让他忍不住期待着能真正和她好好谈一次。
他捉住那双正装模作样捏肩的小手,轻轻将人带到跟前,"娜娜,你先坐好。"
可还没等他开口,佳音便已经嗅到了一丝严肃的气息。她像只警觉的猫儿般抽回爪子,三两步退到妆台前,嘀咕道:"坐好了呢。"却垂下头摆弄睡袍腰带,就是不肯抬眼看他。
季鸣清了清喉咙,故意板起脸,"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佳音立刻耍起赖来,"我只要看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季鸣只好无奈解释道:"林小姐不是什么别的女人……"他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这才发觉自己又被她绕了进去,"总之,我的意思就是你不可以不分场合地闹脾气。"
佳音轻轻哼了一声,鼻尖微皱,显见得不服气。
"我不能保证哦……"她抓起梳妆台上的小镜,对着光线左右端详,目光却透过镜缘斜睨着季鸣,"只要让我抓到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说话间手腕灵巧地一转,镜面精准地将一束光线反射到季鸣脸上,刺得他眯起眼。她这才得意一笑,"——可就管不了什么场合了!"
季鸣被气得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正要发作,却见佳音漫不经心地将盘头的簪子从发髻间抽出来,如瀑的青丝顷刻倾泻而下。她将那如云的乌发拢到一侧,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柔顺的秀发上闪着丝绸般润泽的暗光。抬起的衣袖也滑落下来,露出玉藕一般的腕子。
他一时看呆了,斥责便卡在喉间,再开口时,语气已不自觉地软了三分,"那你知道今晚那两位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佳音斜睨他一眼,"男人嘛,我又不感兴趣。"
佳音这话里分明把维祯也划进了"不感兴趣"的范围,不管是真是假,总归是个表态。
他叹口气,在梳妆凳旁坐下,本打算细细分析其中利害,可一偏头就撞进那双雾气蒙蒙的杏眼里,便不愿真的吓到她,只好捡能说的略说了几句,"总之,他们都想把我绑到他们的船上去,你想啊,若是知道你这么重要,会不会想着从你这儿打主意呢?"
佳音果然被吓到了,猛地扑过来揽住他的腰,"啊哟,姨丈,你不要吓我呀!"
见确实把她吓住了,季鸣轻轻摸摸她的后脑勺,"所以,你要听话啊!男人的事情你又不懂,不懂就得乖乖听我的啊,我还会害你吗?"
谁知下一秒佳音就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说来说去,还不是嫌弃我不够贤惠,什么叫都听你的呀?听你的就是看到你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也不许作声呗!"她别过头去,"讲到底,还是想教我学姨妈那个样子嘛!姨妈倒是足够贤良了,我看也没留住你呀!"
她越说越气,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扔,"再说了,我哪里去变出一个嫡亲的外甥女送把你?喏,就一个小萤,你要不要?"
佳音背过身去,等了半晌也不见季鸣来哄,她悄悄从镜中偷瞄,镜子里映出他僵直的背影,连肩线都绷得紧紧的,后颈的青筋也清晰可见,可见气得不轻。
她忙转过去,贴上去勾住他的脖子。季鸣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撞得身形一晃。
佳音趁机钻进他怀里,仰头在他紧绷的喉结上啄了一下,又一下,拖着又娇又软的鼻音哼道:"姨丈来帮我梳嘛!"也不管他是不是还黑着脸,把梳子塞进他手里,开心地又亲他一口,"我看你就喜欢我这不贤良的……"
季鸣把梳子砸在妆台上,猛地扣住佳音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拇指撬开她的唇瓣。这个吻凶狠得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直到她喉间溢出窒息的呜咽,季鸣才稍稍退开。
镜面上全是两人交错的雾气,佳音还未缓过神,季鸣就将她拦腰抱起,一把按在榻上。
只有把她剥得干干净净的时候,这坏东西才稍稍老实一点,轻些重些深些浅些,她都会给出最诚实的回应。她终于语不成声,泣不成调,再也不能姨丈叔叔地乱叫。
直到风消雨歇,季鸣方想起,他原本要说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说出来。他们之间似乎永远在重复这样的循环——争执、纠缠、被她绕进温柔乡,然后再和好,周而复始……可问题似乎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看到佳音已累得昏昏欲睡,他也只好叹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