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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白旗 从前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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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就极爱听戏,凡名气稍炽的戏班子都来家里唱过堂会。听熟了耳,便是不会唱,下人们也能哼上那么几句。
夫人摆弄的这些西洋音乐,他们是一点也听不懂,即便如此,众人也都觉得比昨晚上的西皮二黄听着顺耳。谁都分得清司令心里谁才是真佛!
况且,狐狸精这种东西,家里有一只就够了,再来一个,便是司令能克化得动,天天在家里演文武行,他们也受不了!
唉,只盼着夫人这次吃这样大一个亏,能多在司令身上用点功夫,莫要真让外人钻了空子。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不管是为着什么,她这样把男人一抛几个月便是她的不是,难怪司令要生事。
季鸣刚踏进前厅,便听见三楼飘下来的音乐声,他抬起头,听出这声音是从练功房里传出来的。他脱帽子的手微微一顿,下人们立刻带着谄媚的笑向他报告道:是夫人!
他只是"嗯"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扬起——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这琴声就是佳音竖起的白旗。他太懂了!那么倔脾气的女孩儿肯向他低头,几乎就等于跪在他脚边认错了。
他就知道,他的娜娜一定会想明白的。他们是夫妻。他当然不想这样逼她,也舍不得这样逼她,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法子呢?但愿她能体会到他这也是爱之甚深,实在无计可施。
如泣如诉的管乐呜咽着,季鸣踏着这舒缓而伤感的乐曲慢慢走了上去,节奏突然利落起来,曲调越来越活泼奔放,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暮色四合,湖面氤氲的雾气如轻纱般浮动。一只妖冶绝伦的天鹅突然降临湖畔,她不是优雅地滑入水中,而是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重重拍打湖面,溅起重重水花。
这天鹅的面庞中间横覆着半面黑色的纱罩,露出她灵动的双眼和魅惑的笑容,又为她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她已经彻底卸下羞怯和细弱,每一寸曲线都浸透着危险的魅惑。湖水成了她最忠实的镜匣,她停驻在水中央,歪着头欣赏自己波光中轻佻浪荡的身姿,自己也为这艳光四射的容颜意气扬扬。她无拘无束地施展自己的娇艳妩媚,猛然一个振翅,带起一片银亮的水幕。
察觉到身后有人,天鹅倏然收住旋转的舞步,漆黑的羽翼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度。她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纱裙下绷直的足尖微微一顿,随即以更诱惑的弧度缓缓点地。
她背对着他,却将脖颈向后仰成惊人的曲线,发间黑羽饰簌簌颤动。她将双臂轻轻舒展,又忽地一个回身,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虚虚点向他的领口,在将触未触时又狡猾地缩回。被汗水浸湿的薄纱紧贴腰肢,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诱人轮廓,放荡的邪魅一览无余。
受到引诱的王子越来越近,她志得意满却又不肯轻易前去俯就,足尖一顿,突然发力腾跃而起,向后轻盈地退至湖心,然后得意洋洋地连续挥鞭旋转,来炫耀自己的胜利。
音乐突然激荡起来,定是狂怒之下的恶魔召来了风暴,骤然间雷电交加,天鹅吓坏了,向王子伸出手去,盼他将自己拯救出泛滥的湖水。
这铁石心肠的人啊,竟然转身离去!可怜的天鹅再也忍耐不住,奔上前去,伸出双臂,穿过他的腰身,环抱住他。
方才舞动时凌厉的身躯此刻柔若无骨,每一寸曲线都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她的面颊轻轻贴上他宽厚的后背,感受着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她的小手不安地在他腰间轻轻抚弄,软软地央求道:"抱我一下,好不好嘛?"
他浑身僵硬,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却仍不肯吃下她喂的毒饵。她的两只小手从他的腰间慢慢退下,又如蛇般一寸一寸悄悄游走而上,勾住了他的脖颈。她的指甲轻轻刮过他突起的喉结,满意地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睁开眼睛啊......"她娇声命令,用指腹强行撑开他紧闭的眼睑,让他看清自己染着情欲的绯红眼尾。
他的大掌掐了过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灼烧着她的腰肢,将她牢牢钉在原地。那漆黑肃穆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她却毫不在乎他的凝视,晏晏娇笑着用唇瓣掠过他的脸颊。
"姨丈......"她贴向他的耳边,用他最抗拒不了的如蜜的声音轻喘道,"你弄疼我了......"
察觉到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知道他被自己勾动了心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乐不可支地后撤两步。
她的足尖在木地板一划,做了一个完美的"Rond de jembe"动作,黑色纱裙也在空中绽开,露出方才刻意遮掩的腿环。那上面缀着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的自制力。
他再也不能忍耐,将她一把抱住,提放到把杆上。她的腿脚悬空,只有身后的大镜可以依靠,这可恶的天鹅终于慌张起来,"你......"
可抗议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他欺身压下的动作截断。他将双臂牢牢撑在她肩膀两侧,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这逼仄空间里充满了他的味道,她俯下身来,又是一声如泣如诉的"姨丈......"还未说完,便被猛然掐断了尾音。
这一次,她的姨丈可不再上她的圈套,他一把钳住她的两臂,"撕拉——"一声,黑色纱裙便应声碎裂,无数鸦羽般的碎片在空中纷飞。
她香肩顿露,望之莹润剔透,抚之滑如凝脂。
天鹅哀哀低鸣,她的瞳孔里蒙着水雾,两颊泛着情动的潮红,被咬破的唇瓣像沾了露水的玫瑰。她的脖颈无力地向后垂去,又被人强势地箍起。
她分明就在他臂弯之间,温热的吐息近在耳畔,可他却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稍一松手,这具娇软的身躯就会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这种患得患失的焦灼烧得他眼眶发红,连扣住她腰肢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三分。那吃痛的轻哼更是像火星溅进了油桶。季鸣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像个初尝情事的少年般手足无措,简直不知道该先亲吻她颤动的睫毛,还是先咬住那截雪白的颈子。
这种陌生的慌乱让他愈发粗暴。"看着我......"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拇指摩挲着她锁骨下的凹陷。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肖想的就是这般光景——她眼里噙着泪却还要对他笑,整个人被他沾染得再也洗不去他的气息。
她颈间跳动的脉搏,腰间细腻的肌理,甚至是抗拒时抵在他胸口的膝盖,都真实得令他战栗。这具身躯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月光,而是专属于他的洞天福地。
他近乎虔诚地埋首在她颈窝,呼吸间全是她混着汗水的香甜气息,原来魂牵梦萦的桃源,确实就在他怀中。
她的玉臂紧紧缠他的脖颈上,却偏偏把腰扭来扭去不让他轻易得逞。镜中映出两具交叠的身影,一双大掌四处轻慢柔腻的雪肤,这别样的活色生香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小夫人摄人心魄的美。
她微吐香舌,吻过他干燥的唇,他隆起的喉结,然后重新来到他的耳边,"音音好喜欢呢......"
这羞辱的试探,让他终于难于自控,草草了事。
花苞微阖,花蕊微绽,只待最后一缕春风,便可催出灼灼耀华,可喧风偏不如人意。
她不满地轻咬下唇,晶莹的足尖忽然抬起,点在他胸前,却在他伸手欲捉时将他踢开,人也扭着身子从把干上滑了下来,可膝盖一软,竟踉跄着跪坐在镜墙前。
季鸣赶紧去扶,可手刚触到她颤抖的肩头,就被"啪"地一声拍开。
佳音蜷缩成一团,将脸深深埋进膝间,汗水顺着她后颈的曲线滑入脊背,把几缕碎发黏在瓷白的肌肤上,她环抱自己的双臂勒得那样紧,方才还嚣张舞动的足尖现在可怜兮兮地蜷着。
这才是他真实的佳音……
季鸣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俯身想要将她抱起时,佳音却已自己抬起了头。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指尖将那些将坠未坠的泪珠都揉碎了,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似的。待再看向他时,她已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只是眼尾还泛着红。
"看看你做的好事,"她抱怨道,嗓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却又娇又嗲,"到处都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见季鸣竟笑出声来,她跺着脚道:"还笑,看我这副样子,怎么回得去嘛!"说罢,不由分说拎起他堆在地上的军制服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一步三摇地离开了。
季鸣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一眼暼过去,镜中的自己眉梢舒展,眼底还残留着情欲未退的暗色。他抬手摩挲着胡茬,发现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着。
他当然知道,佳音孤苦无依,不管怎样,恩威并施的手段都不应该用在她身上。可是,确实很管用,不是吗?她心里一定也很不好受,才会这般做作!可她又能如何?她所能想出的最极致的报复也不过如此!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到底还是向自己低了头。
季鸣的心情实在太好了,只觉得胸腔里涨满了某种轻盈的躁动,忍不住对着空气挥出一记漂亮的左勾拳,脚也在地板上划出个半弧。可把杆方才教他们俩这一通胡闹,接口处已经开始松动,"咔"地一声脱了下来,让他踉跄着往旁边一歪。
"嘶——"他揉着发麻的手肘笑出声来,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额发,这才嵌铃换来管家,吩咐务必今日就要修好。
老李躬身应着差事,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司令身上瞟了几眼。他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里头还沾着几点可疑的脂痕。
老管家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他就说嘛,夫人但凡肯在三爷身上用这么一两分功夫,大家的日子也都会跟着她一齐好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