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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月光 季鸣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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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鸣抬起头,目光森寒,"好吧,就算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冷落你,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把别的女人带回来,那你冲着我来就好了!佳音有什么错!没有你的阴谋诡计,她何至于......"
愫心厉声打断季鸣的话,"她是无辜,是没有错,我是对她不起,可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欠的债我自会去还!"
她停顿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可你呢?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你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提‘阴谋诡计’这四个字?!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你心里当真没有数吗?!是,我再阴险,再恶毒,我也没舍得伤害自己的骨肉!跟你比,我算什么?!"
愫心此言犹如利刃,直刺季鸣心中最痛之处。无数次复盘和佳音的点滴过往,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最让他懊悔和痛心的,就是那个孩子。
一想到佳音竟是以那般惨烈的方式失去孩子,理智便彻底被烧了个干净,他猛地起身,一步逼到愫心面前,双手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
“都是你!你为了离间……连这种阴毒手段都用得毫不手软?!"
愫心狠狠挥开季鸣的手,仰头冷笑,“我离间你们?我手段阴毒?孩子的事是怎么回事,你敢说你不知道?你当真不心虚吗?"
季鸣心头猛地一跳——汪愫心竟然连这个都知晓!可她的话虽恶毒,却并没有说错。这么多年来,他始终背负着“精脉受损"这道难以启齿的枷锁,却从未想过,不能生的或许是张莫愁。追根究底,这确实是他自己的罪!如果不是他隐瞒在前,忽视在后,那场悲剧本可以避免。
愫心丝毫未觉季鸣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决堤,她只觉得痛快至极,字字句句愈发尖刻,“你像个禽兽一样对待自己的女人,转过头竟然怪我拿药说事……哼!你不是应该‘感激’我才对吗?我给了你一个多好的台阶、多现成的借口啊!让你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你这辈子,哪次不是如此……"
“闭嘴!!!"
一声咆哮炸响在耳边。愫心猛地住了嘴,见季鸣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凸,她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脚也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
却已经晚了……
季鸣已经扑了上来,死死扼住她的脖颈。愫心的脚尖悬空乱蹬,白净的面容渐渐泛起骇人的紫红,只能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嗬——嗬——"的气音。
就在她眼白上翻的瞬间,房门突然被撞得弹在墙上。
小萤闯了进来,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对缠抱的身影。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成一个畸形的怪物,在地毯上剧烈地抽搐着。
脖子上的力道被陡然松开,空气重新进入气腔,愫心像只断线的木偶般跌落在地,脖颈上赫然印着狰狞的紫痕。
她蜷缩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怪不得佳音说你是个魔鬼,怪不得她会跪下来求我。她说你杀了小蝉,只怕也有那个涂善善……" 她咳了两声,喉咙火辣辣地疼,却一字一字地甩了过去,“她还说,你下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季鸣下意识地看向小萤。
小莹心中也是一惊——起码,最后那句话不是娜娜说的。可她不想解释什么,此刻,她的恨意一点也不比愫心少!
她缓缓抬起眼,迎上季鸣的视线,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默然垂下了头去。
季鸣僵立在那里,两眼发直。他恨不得上天入地,立刻把佳音揪到自己面前,按着她肩膀质问——他有多么懊悔、多么自责,他用尽所有力气去补偿她,难道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吗?她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的话来钉死他?!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个女人粗重的呼吸声。他突然抬起头,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女人,然后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愫心的目光在季鸣僵硬的背影和小萤瑟缩的身影之间急速游移。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到走廊向下伸出头去。汪家的十七口人,果然齐齐整整捆作一团,从老的到小的一个都没少,看见她的身影都"呜呜"挣扎着向上求救。
季鸣连四时八节都懒得跟汪家做做样子,后嫁进来的少奶奶们和新添的孩子更是头一回见这位姑老爷,此刻见他满面戾气、架势骇人,吓得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愫心心中大骇,"扑通"一声跪在季鸣面前,她死死抱住季鸣的腿,苦苦哀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帮着她!他们也是维恩的舅舅,求您看在儿子的份上不要为难他们吧!"
季鸣面色阴沉如铁,把腿拔出来朝愫心心口重重踹了一脚,将她整个人踹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咚"地磕在楼梯扶手上。他转过身,对着楼下将下巴一扬,汪家大舅爷嘴里堵着的破布立刻被拔了出来。
大舅爷猛地咳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哭嚎着哀求道:"好妹妹,姑奶奶,你就不要再犟了,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吧,算哥哥我求你了!"
愫心瘫软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我发誓......"她抽噎得几乎背过气去,"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让我帮着买票,什么票都要,一连买了四天……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儿啊……"
季鸣阴鸷的目光扫了一眼还在那里垂泪的小萤,从牙缝里挤出两声冷笑,"好啊,你们连说辞都串得一字不差,只要真的不知道,我就什么也问不出来对吗!"
他手腕一翻,对着下面就是一枪,汪大舅爷应声倒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被铁链拴住的身子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一旁的汪杏珍也立刻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季鸣又把枪口对准了愫心的二哥,"我最后问一次!"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愫心,"还不说是吗!"
愫心突然像疯了般扑上来,十指死死掐住季鸣的裤腿,精心保养的指甲劈裂出血,在布料上刮出几道血痕。
"钟季鸣,你不是人!你这个王八蛋!有本事就朝我这里打!造下如此重的杀孽,活该你会断子绝孙!第一个儿子死在天手上,第二个死在你自己手上……她刚刚小产才几个月,外头又兵荒马乱,我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你那还在娘胎里的第三个孽种会怎样不得好死!"
季鸣的手突然痉挛般一抖,配枪"咣当"砸在楼梯上,他整个人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栏杆才没跪倒。
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已不成人形的愫心,四周的一切都猛地摇晃起来,这不真实的身处梦境般的晕眩感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脸上的肌肉也剧烈地抽搐起来,狰狞的神色使他看上去像一头受了重伤的恶兽。
小萤也捂着嘴轻呼一声,立刻便回头冲向房内,她抖着手打开最下面一层屉子,一个,两个,三个......二十五个月事带整整齐齐码放在里头,白得刺眼。
一股冰凉的冷意慢慢渗进她的皮肉,奇奇怪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她的耳膜中挤了进来胡乱敲打。
娜娜说她的胸口有些疼,还解下衣裳让她亲手摸了摸那个小包块,她们一起去看了乳痈大夫。啊,她就是在那里把她给支开了......
季鸣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望进小萤的眼底,全无刚才噬人的寒意。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只挤出几声气音,见小萤伏下身去嚎啕大哭,双肩顿时垮垂下去,骤然间仿佛老了数岁。
所有的希冀都破碎了!
低头不过一瞬,抬首已是半生。
风在旷野中低低地鸣唱,天穹之上,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依旧清冷皎洁,洒下如霜的银辉。千百年来,多少离人曾在这月光下肝肠寸断,多少相思曾被揉碎了填进诗词的平仄。
这月光照过欢愉,也照过悲怆,见证过执手相看泪眼的缠绵,也冷眼旁观过劳燕分飞的决绝。它像一面无情的镜子,倒映着人间所有的爱恨痴缠。
悄悄流淌下来的泪水可以躲避月光的映照,却终将流到深处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