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在副本里成为神经病之后》咘练

18、隧道（十八） 队友

　　“咔嚓——”
　　柜门忽地被打开了。

　　谭又青蜷缩在柜中，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一时间接受光亮，眼睛酸涩生疼，原本止住的泪水疯狂涌出，眼睛生疼，但这也没能阻止他的动作。

　　几乎在柜门打开的瞬间，谭又青身体已如绷紧的弦般骤然发力，他猛地直起身，下一瞬，他手臂如钳般探出，精准地用右手手肘狠狠箍住门外那人的脖颈，借着冲力将对方狠狠掼倒在地！
　　“砰！”
　　一声闷响，灰尘扬起。

　　出乎意料的是，被制伏的并非预想中可怖的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看起来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男人。
　　那人被死死压在地上，眼中布满骇人的红血丝，脸上混合着惊惧与痛苦，除此之外，样貌竟出奇地端正，甚至称得上清俊。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此刻背后一大片织物似乎被高温灼烧过，已经碳化发黑，碎裂一块一块，混合着尘土粘在背上，显得狼狈不堪。

　　“呃……嗬……” 喉骨被压迫，他发出艰难的气音，却拼命挣扎着抬起一只手，不是反抗，而是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慌乱地遮住脸，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调：“等等！别动手！我不是……我不是那些东西！我是玩家！活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谭又青眯了眯眼。

　　他右手掐着那人的脖子，缓缓的放松了力道，固定着他的脖颈，留出一个能喘气的范围。
　　实际上，现在谭又青的情况称不上好。掐人是个正儿八经的体力活，谭又青左手还软塌塌垂着，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强撑的姿态——左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右手使不上半分力气，方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仅存的气力，此刻手臂已在微微发抖，后背渗出层层虚汗。

　　谭又青抬起下颚，汗从额角滑落。但是这种掌握力量的方式让他格外兴奋——这种用最原始的力量将他人彻底压制的感觉，野蛮、直接，仿佛短暂地握住了生杀予夺的权柄，让他心底某种躁动得以宣泄。
　　但是……
　　他垂下眼，看着底下的人。那人脸色惨败，头发杂乱，头发被汗与尘黏在额前，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唯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在慌乱转动，这模样，太像弱者了。

　　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不适感漫上心头。仿佛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个曾经挥拳向更弱者的影子，与记忆中某个可憎的形象缓缓重叠。

　　…真是恶心。

　　谭又青忽然彻底松了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他撑着膝盖，有些脱力地站起身，瞥向一旁自始至终静立阴影中的李容情，用沙哑的嗓音简短道：“你来。”

　　李容情一直守在他身后，刚才在他掐住那人脖子时，帮他桎梏住了那人的手脚。听到谭又青的命令，他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接替了这个体力活。

　　“说说看，” 谭又青靠在墙边，微微喘息，声音低哑，“你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儿的，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他急促地吸了几口气，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我…我叫林文生，这个是我的第一个副本……刚进到隧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幸好、进入副本的时候，我在一辆离逃生通道很近的车上，一下来我就赶紧跑进去了……”
　　林文生顿了顿，偷偷瞥向谭又青，却直接和他对视了。

　　谭又青的眼睛因为疼痛而眯起，泛起一丝泪光，但却不显得软弱，反而像在审视着些什么，冷冷的藏在镜片之后。
　　林文生打了个寒颤，连忙继续说道：“跑进来之后……火势小了一些，也没有什么烟了，我还以为得救了。只要苟活下来就好，我就不敢再继续往前了，避难所里好像没有怪物之类的，我就一直在里面藏着，还以为没事……”
　　谭又青听出了他语气里细微的颤抖，以及某种不协调的停顿。他咽下喉咙里干涩的感觉，追问道：“既然躲得好好的，又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林文生的脸白了白，给出了一个谭又青隐约预料到的答案：“又爆炸了。”

　　“随、隧道，又炸了……”

　　他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我躲了大概……看手机，有24小时吧，然后突然就是一声巨响，整个地方都在晃……避难所里温度一下子蹿高，通风口也开始冒烟进来。我实在怕极了，看到头顶有个通风管道盖子被震松了，就爬了进去……在里面不知道爬了多久，拐来拐去，最后从这个房间的通风口跳了下来。”
　　说到这里，林文生的眼珠神经质地转动着，布满了血丝，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结果这里、这里居然一点烟都没有，也不热……我就、我就以为这个房间特别安全，想看看情况……其他房间的门都锁着，只有这扇门是开的，我就凑近看了一眼……我真的没恶意！我就是个新人玩家，我只想活下来……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求、求求你们放过我……”

　　林文生话还没说完，冷得抽了一口气。
　　一柄闪着银光的匕首，已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颈侧。刀锋冰凉，激得他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细长的手从背后伸来，毫不客气地攥住了他额前的头发，迫使他向后仰起头。

　　是宋司。
　　“嗨，小哥？看你们出来了，我也赶紧出来了，”他朗爽地笑了一声，语调轻快道，“这个是哪抓来的？刑讯逼供呢？”
　　他说着“刑讯逼供”，可此刻捏着别人命脉、姿态最具有侵略性的，分明是他自己。

　　“你把刀放下……”旁边的谭又青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腕，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却仍保持着冷静，“没事，刚才他突然开门，动静太急，我还以为是那个怪物又折回来了，怕他坏事，才动了手。”
　　宋司听了，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手腕随即灵巧地一翻一转。银光一闪，那柄匕首便如变戏法般从他指间消失。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谭又青那只不自然扭曲、鲜血淋漓的手上，眼神沉了下去。
　　“刚才在柜子里没顾上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谭又青面色惨白，此时也好不到哪去，但是神态却并不软弱，道：“刚刚那个boss没开柜门，估计是有条件限制了……但是，他把手戳到柜缝里，似乎是在找我们。刚才手实在是收不回来，索性掰断了。”

　　宋司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散漫的神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却微微蜷缩了一下。在听到“掰折了”三个字的刹那，自己的腕骨仿佛也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真他妈疼死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看向谭又青的眼神里，那份锐利淡去些许，转而覆上一层复杂的神色。
　　“够果断。”宋司的声音低了几分，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已没了先前的戏谑和轻巧。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昏暗逼仄的环境，这里显然不是处理伤口的地方。“能走吗？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这个人……”

　　“等一下，”谭又青伸手阻止到，“让他先把话讲完，其他事情待会再说。”
　　地上那人依旧被李容情掐着。谭又青和李容情对视了两秒钟，摇摇头，示意放开他。

　　林文生终于被放开，倒在地上半晌，终于缓了过来，爬到了墙边靠着。
　　他捋了一把杂乱的发，道：“……我还要说什么？”

　　谭又青道：“解释一下……你说的，‘隧道又炸了’，是什么意思？”
　　林文生崩溃的挠挠头：“操！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字面意思，我在避难所里不清楚，但是能感受到隧道很明显的又震了一下，像是……就像是又爆炸了一次。不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谭又青缓缓直起身，与李容情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两人都从对方眸中读到了深切的凝重。如果林文生的感知没错，那就不只是“二次爆炸”那么简单——这意味着一开始的坍塌可能只是序幕。

　　“循环”得到了印证。

　　谭又青又蹲下，直视这林文生。银丝眼镜的镜框反射了一丝光线，而他的眼睛藏在镜片之下。
　　林文生注视着这双眼——这双眼并非他想象的冷硬，尤其是在他俯视一个人时，配上他的平直稍细的眉，反而显得有些多情。

　　最后一个问题。
　　“你在来这个房间之前……有没有看见这里还有其他的什么人？”谭又青用手点了点他的下巴，和林文生对视起来，“……我们是因为一个boss才藏在柜子里。你真的没有看见什么痕迹？或者说，你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林文生低低喘了两口气。
　　他的呼吸变得短促，胸口起伏明显。他用力攥着衣角，布料在指尖绞紧：“真、真的没有……我进来的时候，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忽然顿住，怔了一瞬，“……硬要说的话，在我进保洁室之前，我一直待在避难所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小保险箱，锁头很小，锈得很严重。我试过用东西砸，可怎么都砸不开……别的，真的没有了……”

　　线索似乎到此为止。可林文生像是害怕被遗弃，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那些零碎的片段，颠来倒去，却再也拼不出新的信息。
　　谭又青不再追问，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林文生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溺水者扑向浮木，嘶声喊道：“不！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带上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死的，我一个人真的会死的！”

　　“典型的应激性精神紊乱。”一旁的宋司抱着手臂，语气平淡。他朝谭又青眨眨眼，语调却微微上扬，“新人多半都这样。不过小哥，你倒是很不一样哦～”

　　李容情的目光一直锁在谭又青身上。
　　几乎在林文生扑上来的同一刻，他已伸手拽住了对方的后领，将人牢牢制在原地。他抬眼看向谭又青，声音压低：“现在……怎么处理？”

　　“带上吧。”
　　接话的是宋司。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达眼底。“一般来说，这种拖后腿的累赘，当然是能丢多远丢多远，碍手碍脚。”

　　他话锋忽而一转，凑近谭又青耳边，声音压成气音，带着某种秘而不宣：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副本里总得有人去试试陷阱、碰碰机关，对吧？就当是个……一次性的探路工具。耗材。”

　　谭又青没说话，目光扫过林文生煞白的脸，又掠过宋司那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最后落在李容情沉默等待的侧脸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文生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似有若无的风声。

　　他伸手，不是推开，而是按住了林文生颤抖的肩膀。
　　“……我什么都不能保证。”谭又青的声音不高，“你要跟上的话，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