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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村口对峙,暗助潜行 三兄弟近家 ...

  •   寒风卷着雪末,在空旷的田野上打着旋儿,把远处郑家洼的炊烟吹得歪歪扭扭。三兄弟伏在土坡后的枯草丛里,一动不敢动,目光死死盯着村口那几道来回游荡的黑影。

      大槐树下的壮汉已经增加到了七八个,有人靠着树干抽烟,有人蹲在石头上东张西望,还有两个人直接守在进村的唯一主路口,但凡有村民路过,都要被他们斜着眼打量一番。村道上时不时闪过陌生面孔,有的装作修农具,有的装作捡柴火,实则全是盯梢的眼线。连村后那条平时少有人走的河堤,也每隔几分钟就有人影晃过,把整个村子围得像铁桶一般。

      立国的心脏揪得发疼。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是他梦里都想踏回去的故土,可现在,家门口却站满了要拦他、害他、要把他的希望彻底掐灭的恶人。他能看见自家屋顶的烟囱,能看见院墙上挂着的旧竹筐,能看见村口老槐树歪歪扭扭的枝桠——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又那么陌生而凶险。

      “大哥,他们把所有能走的路全堵死了。”建国压低声音,指尖在雪地上轻轻划着,“正面冲过去,我们三个打不过这么多人,一旦被围住,麦种肯定保不住,我们也会被直接带走。”

      建军趴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按在袖口的扳手上,眼神冷得像冰。他把整个村口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主路有人把守,两侧是开阔的麦田,无处藏身;村西是深沟,村东是人家院子,只有中间一段矮墙,挨着几户村民的后院,勉强能钻过去。可那段矮墙正对着大槐树,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被发现。

      “硬闯不行,退也不行。”建军的声音沉得像石头,“我们必须进村,必须把麦种带回去。今天就算拼了命,也得踏过这道门槛。”

      他话音刚落,立国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眼睛盯着村口一个慢慢走过来的身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哥,二哥……是刘大爷。”

      郑建军和周建国同时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背着柴草、弯着腰的老人,正一步一挪地从村里走出来。老人穿着打补丁的黑布棉袄,头上裹着旧头巾,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正是郑家洼看着三兄弟从小长大的刘守田大爷。老人平时沉默寡言,却心最善、最正直,当年立国上学没钱,还是刘大爷偷偷塞了两个煮鸡蛋。

      刘大爷像是完全没看见大槐树下的壮汉,低着头,慢慢走到路边,放下柴捆,蹲下身装作系鞋带,目光却极其隐蔽地朝着三兄弟藏身的土坡飞快扫了一眼。

      那一眼,稳、准、沉。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早已等候在此的笃定。

      建国心头猛地一跳。

      是自己人!

      刘大爷是在等他们!

      紧接着,刘大爷慢悠悠站起身,扛起柴草,没有朝主路走,反而故意绕了个远,沿着麦田边的小径,一步步朝着土坡方向走来。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咳嗽,像是身体很不好,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完全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模样。

      大槐树下的壮汉瞥了他一眼,见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老头,根本没放在心上,骂了两句难听的话,又转过头继续抽烟盯梢。

      刘大爷一步步靠近土坡,直到走到枯草丛附近,才猛地低下头,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地说道:“别出声,跟着我走!我绕后墙带你们钻进去,他们不敢拦我!”

      三兄弟的心脏瞬间滚烫。

      在这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刻,郑家洼的乡亲,还是站在了他们这边!

      郑建军压下心头的激动,对着刘大爷微微点头。

      刘大爷不再多言,重新扛起柴草,慢悠悠转过身,朝着村后矮墙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依旧很慢,依旧时不时咳嗽几声,看似随意,却恰好把路线引到了矮墙根下那片最隐蔽的阴影里。

      三兄弟立刻压低身子,紧紧跟在刘大爷身后。建军走在最后,时刻警惕着村口的动静;建国扶着立国,尽量把身体藏在柴草和刘大爷的身影后;立国则把麦种死死按在怀里,弯着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四个人,一前一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着麦田边缘,悄悄绕到了村后的矮墙下。

      这道矮墙是用土坯砌的,年久失修,矮的地方只到胸口,墙上爬满干枯的藤蔓,正好能挡住视线。墙内是一户村民闲置的旧后院,堆着柴草,平时根本没人来。

      “快,翻墙进去!”刘大爷放下柴草,伸手扶住矮墙,压低声音急道,“进去之后穿后院,走夹道,直接到老支书家门口,别回头,别说话,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停!”

      建军二话不说,先托着立国的腰,把他轻轻送过矮墙。立国落地极轻,第一时间护住麦种,蹲在墙内柴草堆后打手势,表示安全。

      紧接着,建国翻身而过。

      建军正要翻墙,村口突然传来一声粗暴的喝骂:“老头!你在那儿干啥呢?!”

      一个壮汉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叼着烟,晃着身子,气势汹汹地朝矮墙走过来。

      刘大爷脸色不变,猛地转过身,故意挡在矮墙前,弯着腰咳嗽,声音沙哑地喊道:“我……我放个柴草,咋了?这是我家的墙,还不能放了?”

      “放柴草?我看你是藏人吧!”壮汉疑心大起,几步冲到近前,伸手就要推刘大爷,“滚开!让我看看墙后面是什么!”

      “你不能推我!”刘大爷突然挺直腰板,一把抓住壮汉的手腕,老人的手枯瘦却有力,死死攥着对方,声音陡然拔高,“这是郑家洼的地盘,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在我们村里撒野?凭什么随便翻我们家的墙?!”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亮,一下子吸引了村口其他壮汉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

      “那老头干嘛呢?”

      “过去看看!”

      几道脚步声立刻朝这边赶来。

      墙内的三兄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大爷是在用自己拖住对方!

      是在用自己给他们争取时间!

      “哥,不能丢下刘大爷!”立国急得眼眶发红,就要翻出去帮忙。

      建军一把按住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通红。他比谁都想冲出去,可他更清楚——一旦出去,所有人都走不了,刘大爷的牺牲就白费了,麦种也保不住,乡亲们的希望就彻底没了。

      “走!”建军声音嘶哑,却异常决绝,“听刘大爷的!进村!找老支书!我们不能白受乡亲的恩!”

      建国也死死拉住李立国,沉声道:“三弟,我们活着进去,就是对刘大爷最好的报答!快走!”

      立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跟着两位哥哥,朝着后院深处狂奔而去。

      墙外,刘大爷被壮汉狠狠推倒在雪地里,老人却死死抱住对方的腿,高声喊着:“乡亲们!快出来看看啊!外乡人在村里打人啦!欺负我们郑家洼没人啦!”

      喊声在安静的村庄里回荡。

      几家紧闭的院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双村民的眼睛,默默看着雪地里被欺负的老人,看着那些横行霸道的壮汉,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壮汉又急又怒,抬脚就要踹刘大爷,可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窗户缝隙、院门缝隙,他终究不敢真的下死手,只能狠狠骂了几句,一把甩开老人,冲到矮墙前。

      可墙后早已空无一人。

      “人呢?!”壮汉气急败坏地嘶吼,“刚才那三个小子呢?!搜!给我全村搜!他们肯定进村了!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整个郑家洼瞬间乱了起来。

      喊叫声、脚步声、砸门声,此起彼伏。

      而此刻,三兄弟已经穿过狭窄逼仄的夹道,踩着积雪,一路狂奔,停在了一扇破旧的小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旧铜锁,门内,是老支书的家。

      建军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又快速敲了两下。

      这是他们从小和老支书约定的暗号。

      门内沉默片刻,紧接着,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院门“吱呀”一声,被悄悄拉开一条缝。

      一张苍老、憔悴、却依旧目光锐利的脸,出现在门后。

      正是郑家洼的主心骨——老支书郑五爷。

      老支书看见门外的三兄弟,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一把将三人拉进门内,迅速关紧院门,死死顶住。

      “娃们……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心疼与不易。

      三兄弟站在熟悉的小院里,看着眼前的老支书,看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听着院外越来越近的搜捕声,终于绷不住了。

      一路风雪,一路追杀,一路绝境,一路生死。

      他们终于,踏进了郑家洼。

      他们终于,到家了。

      可他们也清楚地知道——

      踏进家门的这一刻,不是结束,而是最终决战的开始。

      院门外,恶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院门外,乡亲们的呼吸越来越沉。

      院门外,是压垮郑家洼多年的黑暗与贪婪。

      而门内,是三个拼尽一切归来的孩子,一袋历经千辛万苦守护的麦种,一位撑着全村的老支书,和一片不肯低头的黄土地。

      终于,他们走到了故土门前。

      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打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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