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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小院密议,危局深藏 三兄弟终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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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老支书死死顶住,老人枯瘦的肩膀抵在门板上,仿佛要以这一副老骨头,为三个归来的孩子挡住外面所有的狂风暴雨。直到院外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前匆匆走过,喊叫声渐渐远去,老支书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体一晃,险些瘫倒在地。
建军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人的胳膊:“支书爷爷!”
建国与立国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老支书搀扶到屋门前的石凳上坐下。老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布满皱纹的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三个满身风雪、衣衫破旧、满脸疲惫的年轻人,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回来了……你们真的敢回来……”老支书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过建军冻得发紫的脸颊,抚过建国额头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最后落在立国紧紧护在胸口的双臂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的好娃们啊……你们这一路,是怎么走回来的啊……”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三兄弟一路强撑的所有坚强。
从大学被暗中盯梢,到车票被提前买断;从荒路遭遇截杀,到荒山风雪逃命;从险渡悬沟死里逃生,到村口被围寸步难行;从刘大爷舍身掩护,到拼死潜入村庄……这一路,他们走过九死一生,闯过刀山火海,被追杀,被围堵,被威胁,被断途,多少次濒临生死边缘,多少次在风雪里绝望挣扎,可他们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喊过一声苦,没有露出半分软弱。
他们是兄弟,是彼此的依靠,是郑家洼的希望,他们不能哭,不能怕,不能退。
可此刻,站在故土的小院里,守在看着他们长大的老支书身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倔强、所有的硬撑,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立国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老支书面前,双手依旧死死护着胸口的麦种,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砸在生他养他的黄土地里。
“支书爷爷……我们回来了……我把麦种带回来了……”
“我没弄丢……我没辜负乡亲们……”
他哽咽着,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给自己证明。这袋麦种,是他的命,是乡亲们的盼头,是他穿越这条魂断盲途唯一的执念。
老支书看着跪在地上的立国,看着他怀里死死护住的布袋,泪水流得更凶。他弯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被立国护得密不透风的布袋,指尖感受到里面一粒粒麦种的坚硬轮廓,老人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好娃啊……”
“是我们郑家洼对不住你……是我们拖累了你……”
建国连忙扶起立国,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他蹲在老支书面前,声音沉稳却带着压抑的痛楚:“支书爷爷,您别这么说。我们是郑家洼的孩子,我们不回来,谁回来?我们不扛着,谁扛着?只是我们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拼命拦着我们回来?为什么连村口都布满了人?”
老支书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沉重得像是压了整整一座大山。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抬起头,望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望向被恶徒横行的村庄,声音低沉而悲凉,将这大半年来,郑家洼所经历的黑暗与苦难,一点点说了出来。
“你们走了之后,乡里就来了新的干部,姓赵,叫赵长山。这个人,一进村就没安好心。”
“上面拨下来的抗旱款、水利款、救济粮,一批批下来,一批批被他扣在手里。说是要给咱们修水利、打水井、建抽水站,可钱花了,粮吞了,最后只在村东头修了个样子货水渠,抽水泵是坏的,管道是裂的,一用就漏,一滴水都送不到田里。”
“他们就是故意不修,故意让地旱着,让乡亲们没饭吃,只能靠着他们手里的救济粮过日子。这样,他们就能一直拿捏着咱们,就能一遍遍套取国家的钱,就能把整个郑家洼捏在手里,随意欺负。”
老支书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秃子,你们都知道,村里以前的二流子,懒汉,赌钱耍滑,无恶不作。赵长山来了之后,直接把他抬成了村里的代理主任,让他帮着欺压乡亲,谁不听话,就打谁,骂谁,断谁的救济。”
“咱们村的地,旱了这么多年,乡亲们早就盼着能有好麦种,能有真水利。立国你学育种,建军你学工业,建国你学法,你们三个,是咱们全村的希望,也是赵长山和刘秃子那帮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们回来,麦种种下去,地能产粮了,谁还会看他们的脸色?水利图纸拿出来,豆腐渣工程藏不住了,他们贪的钱就要露馅了。建国你懂法,一告一个准,他们全都要蹲大牢。”
“他们不是恨你们,他们是怕你们。”
“怕你们断了他们的财路,怕你们拆了他们的黑幕,怕你们带着乡亲们站起来,不再受他们拿捏。”
“所以,他们拼了命也要拦着你们回来。”
“拦不住,就追杀。”
“追不到,就围村。”
“他们要把你们困死在外面,要把郑家洼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掐死。”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没有阴谋诡计的遮掩,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只有最直白、最贪婪、最狠毒的利益掠夺与权力欺压。
他们不是在拦三个学生回家。
他们是在拦一个村庄的活路。
他们是在断一片土地的希望。
他们是在把几百口乡亲,死死按在旱地里,
任由他们吸血盘剥。
建军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青筋在额角暴起,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从小在郑家洼长大,亲眼看着乡亲们在旱地里刨食,看着老人们饿得浮肿,看着孩子们渴得嘴唇开裂,看着整个村子在旱灾里苦苦挣扎。
他拼命考上工业大学,拼命画图纸,就是想回来,给村里修一口真真正正能用的水井,修一条真真正正通水的水渠,让田里不再干裂,让乡亲们不再受旱。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竟然会拿乡亲们的苦难,当成自己发财的门路。
有人竟然会拿全村人的活路,当成自己牟利的工具。
有人竟然会狠到这种地步,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这群畜生!”建军咬牙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水利图纸我带回来了,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水井修起来,把水渠建起来,让他们的豆腐渣工程,彻底暴露在太阳底下!”
建国的眼神冰冷如刀。
他学法,信法,守法,坚信法律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可此刻他才明白,在这片偏远的乡土之上,在权力与恶势力勾结的阴影之下,正义会迟到,公道会被掩盖,弱小会被欺凌。
“支书爷爷,您放心。”周建国沉声道,“我带回来了纸笔,带回来了法律条文,带回来了收集证据的方法。他们做的每一件恶事,吞的每一分钱,害的每一个人,我都会一一记下来,整理成册,一级一级往上告。
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讲理的地方,我就不信,这些恶人能一直只手遮天。”
立国擦干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将怀里的麦种轻轻捧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层的棉衣,露出那个被他护得干干净净、没有被风雪打湿半分的粗布布袋。
他轻轻打开布袋。
一粒粒饱满、圆润、沉甸甸的耐旱麦种,静静躺在布袋之中。
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支书爷爷,您看。”李立国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这是我在大学里,用咱们郑家洼的土,培育出来的耐旱麦种。不用浇太多水,不怕旱,不怕灾,种下去,就能活,就能抽穗,就能丰收。”
“只要把这些麦种种进田里,明年,咱们郑家洼的地,就不会再空着,乡亲们就不会再饿肚子。”
“谁也拦不住我种地。”
“谁也毁不掉咱们的希望。”
老支书看着那一袋麦种,看着三个眼神坚定、浑身是伤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年轻人,
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光芒。
那是黑暗之中,燃起的星火。
那是绝望之上,生出的希望。
“好……好啊……”老支书颤抖着点头,“有你们在,郑家洼就倒不了。有这麦种在,咱们的土地,就还有救。”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
还是之前约定的暗号。
老支书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是自己人!”
建军瞬间挡在最前面,握紧了袖口的扳手,建国护着立国和麦种,往后退了一步。
老支书缓缓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急促、带着紧张的声音:
“支书,是我,二柱!赵长山带着人,往这边来了!他们知道你们回来了,要搜院子!”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剧变。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刚刚踏入家门,刚刚听到真相,刚刚燃
起希望,敌人,已经直接杀到了门口。
院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粗暴的喝骂声,清晰可闻。
“给我搜!一家一家搜!我就不信,那三个小子能飞上天!”
“赵主任说了,找到人,直接带走!出了事,他担着!”
“老支书家最可疑,先搜这里!”
老支书猛地回头,看向三个年轻人,眼神决绝而坚定。
“娃们,别怕。”
“有我在,有乡亲们在,他们休想把你们带走。”
“这是郑家洼,是咱们的家。”
“要闯,也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建军往前一步,与老支书并肩而立。
建国握紧了纸笔,眼神冰冷。
立国捧着麦种,脊背挺直。
小小的院子,四面土墙,一扇木门。
门内,是四个不肯低头的人,一袋承载希望的麦种,一片不肯屈服的黄土地。
门外,是横行霸道的恶徒,是贪赃枉法的势力,是笼罩整个村庄的黑暗。
风雪,再一次席卷而来。
院门,在狂风中微微颤抖。
一场围绕着故土、麦种、公道与生存的决战,就在家门口,一触即发。
他们的盲途,走到了最凶险、最决绝、最没有退路的一关。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们身后,是整个郑家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