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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琴剑归京破迷障 靖安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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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十四年,三月初七,子夜。
京城西郊猎场,火把如龙。
本该寂静的猎场之夜,此刻却杀声震天。谢照寒一马当先,孤鸿剑在火光中划出冷冽弧光,所过之处,血花绽放。他身后是三百死士,皆是这些年暗中培养的精锐,此刻如利刃出鞘,直插猎场核心——丞相营帐。
“惊蛰计划”提前启动,打乱了丞相一党的部署。王焕仓促应战,指挥着麟台部分亲信和丞相府私兵抵抗,但谢照寒的突袭太过迅猛,防线被层层撕裂。
“谢照寒!你竟敢谋逆!”王焕在亲卫簇拥下怒吼,脸色在火光中狰狞如鬼。
“谋逆?”谢照寒一剑斩翻两个扑上来的敌人,声音冰冷如铁,“今夜要死的,是二十年前就该死的罪人!”
他身形暴起,如孤鸿掠空,直取王焕。王焕身边四名护卫同时出手,刀剑织成密网。谢照寒不闪不避,剑光陡然炸开——寒梅映雪第七式,“梅破雪残”!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名护卫捂着咽喉倒下。王焕大骇,转身欲逃,却被谢照寒一脚踹中后心,重重摔在地上。
剑尖抵住咽喉。
“那批密信,在哪里?”谢照寒问。
王焕脸色惨白,却咬牙道:“谢照寒,你以为赢了?丞相已经入宫面圣,此刻陛下恐怕已经下旨,将你和你义父定为叛党!你们谢家,永世不得翻身!”
“是吗?”谢照寒冷笑,从怀中取出一物,“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枚令牌,纯黑,上刻麒麟纹——与谢照寒给苏栖梧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更大,纹路更复杂。
“麟台……最高密令?”王焕瞳孔骤缩,“这不可能!最高密令只有陛下和……”
“和真正的统领才有。”谢照寒替他说完,“王焕,你真以为,这五年来我在麟台只是查案?”
王焕浑身颤抖。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谢照寒这五年,不仅暗中培养死士,更一步步掌控了麟台的真正核心。那些看似被他收买的人,那些看似被架空的职位,全都是假象!
“你……你一直在演戏?”
“不演戏,怎么让你们放松警惕?”谢照寒剑尖微送,鲜血渗出,“最后问一次,密信在哪?”
王焕惨笑:“晚了……已经送进宫了……谢照寒,你输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火光映照下,一队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者高擎龙旗——
是御林军!
王焕眼中重燃希望:“是陛下!陛下派人来平叛了!谢照寒,你死定了!”
谢照寒却神色不变,只是抬头看向御林军的方向。骑兵在百步外停下,一员将领策马而出,竟是御林军统领,秦铮。
“谢统领,”秦铮高声道,“陛下口谕:即刻押送王焕及相关人犯入宫,不得有误!”
王焕大喜:“秦统领!快拿下这个叛贼!”
秦铮却看都没看他,只对谢照寒点头:“谢统领,辛苦了。”
王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照寒收剑,两名死士上前将王焕捆缚。他走到秦铮马前:“陛下那边……”
“陛下已知一切。”秦铮压低声音,“丞相半个时辰前入宫,呈上那些所谓密信。但陛下……没有信。”
谢照寒一愣。
“陛下说,”秦铮看着他,“谢蕴的儿子,苏玦的儿子,绝不会叛国。”
简单一句话,却让谢照寒眼眶发热。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愿意相信,谢家和苏家是清白的。
“但丞相势大,陛下也不能直接翻案。”秦铮继续道,“所以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谢统领,你手里可有?”
谢照寒望向南方:“有。正在来的路上。”
“何时能到?”
“最快……明日。”
秦铮眉头紧锁:“明日早朝,丞相定会逼陛下下旨。若证据未到……”
“那就拖。”谢照寒斩钉截铁,“无论如何,拖到明日午时。”
“怎么拖?”
谢照寒看向被捆成粽子的王焕,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用他。”
寅时三刻,丞相府。
年过六旬的丞相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从宫中回来后,就一直在等消息。
等猎场的消息,等谢照寒伏诛的消息。
但等来的,却是心腹仓惶的回报:“相爷,不好了!王焕被抓,猎场被谢照寒控制了!御林军也站在他那边!”
“砰!”玉扳指被捏得粉碎。
“陛下呢?”丞相声音嘶哑。
“陛下……陛下下令,将王焕押入天牢,命三司会审。还、还传了口谕,说春猎暂停,明日早朝再议。”
明日早朝……
丞相闭上眼。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拖延时间。那个优柔寡断的皇帝,终究还是心软了。
但心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个人到哪里了?”他问。
“已经到通州了,最迟明日辰时能进京。”
“让他快。”丞相睁开眼,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在谢照寒拿到证据之前,截住苏栖梧。生死不论,东西必须毁掉。”
“是!”
心腹退下后,丞相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
二十年前,他能让谢蕴、苏玦两家满门覆灭。
二十年后,他同样能让他们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这江山,这权柄,他经营了半生,绝不允许任何人撼动。
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卯时初,通州运河码头。
一艘货船缓缓靠岸,船身多处破损,帆布上还插着几支箭矢。苏栖梧在柳文轩搀扶下走下跳板,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这一夜,他们遭遇了三波截杀。
第一波在徐州,影煞的杀手伪装成水匪,被柳家护卫击退。
第二波在沧州,官府突然上船盘查,若非柳文轩提前打点,险些露馅。
第三波就在一个时辰前,距离通州只有三十里时,鬼刃亲自带队,乘坐快船追了上来。一场血战,柳家护卫死伤过半,苏栖梧为保护证据,左臂再添新伤。
“先生,还能撑住吗?”柳文轩担忧地问。
“能。”苏栖梧咬牙,“马车备好了吗?”
“备好了。但通州进京的官道恐怕已经封锁,丞相的人不会让我们顺利进京。”
苏栖梧望向京城方向。天色微明,远处城池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那么近,又那么远。
“走小路。”他说,“我知道一条路,是我父亲当年告诉我的。”
“什么路?”
“鹰愁涧。”
柳文轩倒吸一口凉气:“那条险道?据说马不能行,只能徒步,而且常有猛兽出没……”
“所以丞相的人不会想到我们会走那里。”苏栖梧眼神坚定,“柳公子,你已经帮我太多,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不行!”柳文轩断然拒绝,“莫先生将您托付给我,我必须护您周全。鹰愁涧再险,我也陪您走!”
苏栖梧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心中感动:“好。但若遇险,你先走,不必管我。”
“那不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有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简单的包扎和补给后,一行人弃车换马,往北行了十里,然后折向西,进入一片荒凉的山地。鹰愁涧是一条古老的樵夫小径,沿着陡峭的山崖蜿蜒,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下方是百丈深涧,涧水轰鸣如雷。
苏栖梧将证据用油布层层包裹,贴身绑好,率先踏上险道。柳文轩紧随其后,四名柳家护卫断后。
晨雾弥漫,石阶湿滑。苏栖梧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受伤的左臂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攀附岩壁。好几次脚下打滑,碎石滚落深涧,许久才传来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人声。
苏栖梧心中一凛,示意众人隐蔽。从岩缝中望去,只见前方隘口处,竟有十余人把守,清一色黑衣劲装,正是影煞!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条路?”柳文轩低声惊呼。
苏栖梧眼神冰冷:“有内奸。”
能知道这条路的,除了他,只有……梧桐社内的高层。沈长老?还是其他人?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先生,怎么办?”柳文轩问。
苏栖梧看着那些黑衣人,又看看下方的深涧,忽然有了主意。
“柳公子,你会水吗?”
“会。”
“好。”苏栖梧解开怀中的油布包裹,取出一本账册,撕下最关键的三页,用油布重新包好,塞给柳文轩,“你带着这个,从右边那条岔道下去,我记得那边有个水潭,连通地下暗河,可以绕过去。”
“那您呢?”
“我引开他们。”苏栖梧将剩下的账册和帛书重新包好,背在身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三页必须送到谢照寒手中。这是扳倒丞相最直接的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苏栖梧厉声道,“柳公子,这是命令!你是知音网的人,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柳文轩咬牙,最终点头:“先生保重!”
他转身钻进右侧的岩缝,很快消失不见。
苏栖梧深吸一口气,忽然从藏身处站起,故意弄出声响,然后转身往反方向奔去。
“在那里!”黑衣杀手发现了他,立刻追来。
苏栖梧在险道上飞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杀手。他专挑最险的路走,几次险些失足,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身形。
跑到一处断崖时,前方已无路。
下方是奔腾的涧水,上方是追兵。
苏栖梧回头,看着逼近的鬼刃和众杀手,笑了。
“鬼刃先生,又见面了。”
鬼刃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光:“苏先生,这次你逃不掉了。交出东西,我给你个痛快。”
“东西?”苏栖梧拍拍背后的包裹,“在这里。但你们拿不到。”
“死到临头还嘴硬。”鬼刃挥手,“上!”
四名杀手同时扑上。
苏栖梧没有拔剑,而是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枚莫怀古给的“知音令”。他运足内力,将令牌掷向深涧,同时高喊:
“证据在此!谢照寒,接住!”
所有人都一愣,下意识看向令牌飞出的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苏栖梧纵身一跃——不是跳向深涧,而是扑向最近的一名杀手!软剑出鞘,如毒蛇吐信,刺穿那人咽喉。同时夺过对方的刀,反手掷向鬼刃!
鬼刃仓促闪避,苏栖梧已借力窜上岩壁,如猿猴般向上攀爬。
“追!”鬼刃怒吼。
但已经晚了。苏栖梧爬到崖顶,那里竟有一处隐蔽的石洞——这是父亲当年告诉他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钻进石洞,搬动机关,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封住了洞口。
外面传来鬼刃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砸石声,但巨石厚重,一时半会儿砸不开。
洞内漆黑,只有缝隙透入微光。苏栖梧瘫坐在地,剧烈喘息。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流出,染红衣襟。
但他笑了。
因为柳文轩应该已经安全了。
那三页关键证据,应该能送到谢照寒手中。
这就够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从怀中摸出那枚梧桐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临渊哥哥,”他轻声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靠你了。”
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听见了琴声。
是《故园风雪》。
弹琴的人,有着和他相似的面容,温柔地对他笑:
“梧儿,做得很好。现在,休息吧。”
父亲……
他闭上眼,沉入无边黑暗。
洞外,鬼刃终于砸开巨石冲进来时,只看到昏迷的苏栖梧,和他手中紧握的玉佩。
包裹还在,但里面的账册和帛书……
鬼刃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少了最关键的三页!
“搜!他肯定把东西藏起来了!或者……给了别人!”
杀手们四散搜索,但一无所获。
鬼刃看着昏迷的苏栖梧,眼中杀意涌动。他举起刀,却忽然想起丞相的命令——“若拿不到东西,留活口,或许还有用。”
刀锋停在半空。
最终,他收刀入鞘。
“带走。”
辰时三刻,京城,皇宫。
早朝已经开始一个时辰。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如铁。
丞相跪在御阶下,声泪俱下:“陛下!谢照寒昨夜擅动兵马,围攻猎场,擒拿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其养父镇北将军,纵子行凶,亦难辞其咎!请陛下明察!”
龙椅上,年轻的皇帝面无表情,只看向谢照寒:“谢卿,你有何话说?”
谢照寒出列,跪地:“回陛下,臣昨夜所为,是为擒拿真凶——陷害忠良、贪赃枉法、意图谋逆的真凶!”
“你血口喷人!”丞相怒道,“陛下,臣这里有证据!谢照寒与前朝余孽苏栖梧勾结,意图颠覆朝廷!这是他们往来的密信!”
他呈上一叠信件。
皇帝接过,翻了翻,看向谢照寒:“谢卿,这字迹……”
“是伪造的。”谢照寒平静道,“臣有人证,可证明这些信是王焕找人伪造。而且,臣也有证据,证明二十年前谢家、苏家灭门惨案的真凶,另有其人。”
满朝哗然。
丞相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空口无凭!你的证据呢?”
谢照寒望向殿外:“证据正在来的路上。请陛下稍候。”
“等?等多久?”丞相冷笑,“谢统领,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一个时辰。”谢照寒斩钉截铁,“若一个时辰后证据未到,臣愿以死谢罪。”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殿外的日晷影子缓缓移动。
谢照寒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心中默念:栖梧,快一点,再快一点……
还有柳文轩,那个莫先生派来的年轻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就在影子指向巳时三刻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个满身血迹的年轻人在御林军护送下冲进大殿,手中高举一个油布包裹:
“陛下!证据在此!”
正是柳文轩!
他跪倒在地,将包裹高举过头:“草民柳文轩,受苏栖梧先生所托,献上二十年前军饷贪墨案关键证据!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包裹,呈给皇帝。
皇帝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三页账册,记录着二十年前一笔巨额军饷的流向——最终流向,正是当时的户部侍郎,如今的丞相私库。后面还有几个证人的联名血书,指控丞相陷害谢蕴、苏玦的经过。
铁证如山。
丞相脸色煞白,却还在做最后挣扎:“陛下!这是伪造的!定是谢照寒找人伪造,陷害老臣!”
“是不是伪造,一查便知。”谢照寒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臣这里还有一份名单——是当年参与陷害谢家、苏家的所有官员名单。其中大部分人,如今还在朝中,有些甚至是丞相的门生故吏。”
他展开名单,一个个念出名字。
每念一个,就有一名官员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念到第七个时,丞相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陛下……老臣……老臣……”
“你还有什么话说?”皇帝的声音冰冷如霜。
丞相抬头,忽然笑了,笑容诡异:“陛下,你以为扳倒老臣,就赢了吗?这朝堂,这江山,早已千疮百孔。老臣倒下了,还有其他人。这局棋,还没下完呢。”
他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扑皇帝!
“护驾!”
殿内大乱。
谢照寒早已防备,孤鸿剑出鞘,挡在皇帝身前。匕首与长剑相击,火花四溅。
丞相竟会武功,且身手不弱!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谢照寒一剑刺穿丞相右肩,将他钉在柱上。
“说!”谢照寒剑尖抵住他咽喉,“苏栖梧在哪里?”
丞相咳着血,却还在笑:“他啊……大概已经死了吧……鬼刃……不会留活口……”
谢照寒目眦欲裂,剑锋往前一送——
“谢卿!”皇帝喝止,“留活口,朕要亲审。”
谢照寒的手在颤抖,最终,还是收回了剑。
侍卫上前,将丞相押下。
皇帝看着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即日起,彻查二十年前谢、苏两家案。所有涉案官员,一律收监。此案……由谢照寒主审。”
“臣,领旨。”谢照寒跪地,声音沙哑。
退朝后,谢照寒立刻找到柳文轩:“苏栖梧呢?他在哪里?”
柳文轩眼圈红了:“苏先生为了让我送证据出来,引开了追兵……我们分开时,他在鹰愁涧……现在……现在生死未卜……”
谢照寒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带我去。”
“可是大人,您还要审案……”
“案要审,人也要救。”谢照寒眼中燃着熊熊火焰,“现在,立刻,去鹰愁涧!”
半个时辰后,谢照寒带着三百精锐,快马加鞭出城,直奔鹰愁涧。
栖梧,等我。
你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心悦你。
从二十年前,你追着蝴蝶叫我“临渊哥哥”时,就心悦你。
所以,求你了,活着。
等我亲口告诉你。
等我。
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