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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寒山钟声证如山 姑苏,寒山 ...
姑苏,寒山寺。
夜雨敲打着千年古刹的屋檐,滴滴答答,如时光的脚步声。苏栖梧站在藏经阁外廊下,看着雨水从飞檐滑落,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已经在这里三日了。
三日前抵达姑苏后,他带着两名梧桐社的好手住进了寒山寺附近的客栈。白日里装作寻常香客进寺上香,暗中观察地形;夜里则换装潜入,寻找父亲册子中提到的藏物地点。
但册子上的线索太隐晦了:“寒山寺,藏经阁西厢第三楹,佛龛之下,青砖有异。”
藏经阁有东西两厢,每厢十二楹,哪一间的西厢?佛龛之下,是哪尊佛?青砖有异,异在何处?
这三日,他几乎查遍了藏经阁所有佛龛,敲遍了每一块青砖,却一无所获。
“先生,”随行的年轻护卫低声说,“今夜是最后一晚了。寺中僧人已经有所察觉,昨晚差点撞见我们。”
苏栖梧知道。昨夜他们在东厢查探时,听到有僧人夜巡的脚步声,险些被发现。寒山寺虽是古刹,却并非不设防——尤其藏经阁内存放着不少珍贵经卷,夜里有武僧值守。
“再找最后一晚。”苏栖梧望着雨幕,“若再找不到,我们就……”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了。
雨声中,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从屋顶传来。
有人!
苏栖梧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闪入廊柱阴影中。几乎同时,数道黑影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显然轻功极佳。
影煞的人,来了。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正是鬼刃。他环视四周,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搜。”鬼刃声音嘶哑,“苏栖梧一定在这里。主公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八名杀手四散开来,开始搜索藏经阁各处。
苏栖梧屏住呼吸,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他知道硬拼没有胜算——对方人数占优,且都是顶尖杀手。只能智取。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一处偏殿看到的情景:那里存放着寺中待修的佛像,其中一尊弥勒佛的佛龛下方,青砖似乎有新近撬动过的痕迹。当时他以为只是修缮痕迹,没有细查,但现在想来……
会不会就在那里?
可是偏殿在藏经阁东侧,要过去必须穿过中庭,此刻中庭暴露在月光下,极易被发现。
正思忖间,一名杀手已搜到他们藏身的廊柱附近。眼看就要被发现,随行的一名护卫忽然动了——他如狸猫般窜出,故意弄出声响,往反方向奔去。
“在那边!”杀手们立刻追去。
“阿平!”另一名护卫低呼,想追去帮忙,被苏栖梧按住。
“别动。”苏栖梧眼神沉痛,“阿平在用自己引开他们。我们不能辜负他。”
果然,远处传来打斗声,很快又归于寂静。苏栖梧心中一紧,知道阿平凶多吉少。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趁着杀手们被引开的空档,对剩下的护卫道:“跟我来。”
两人施展轻功,贴着墙根迅速穿过中庭,来到偏殿。殿内堆放着各种杂物,灰尘很厚,显然少有人来。
苏栖梧直奔那尊弥勒佛像,跪在佛龛前,仔细查看下方的青砖。果然,有一块砖的边缘缝隙较大,像是被撬开过又放回去的。
他抽出匕首,小心撬动砖块。砖块松动,下面露出一个油布包裹。
找到了!
就在他拿起包裹的瞬间,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这里有动静!”是鬼刃的声音。
苏栖梧迅速将包裹揣入怀中,对护卫道:“分开走。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东西从后窗走,按我们约定的路线会合。”
“先生,这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苏栖梧厉声道,“东西比我的命重要。快走!”
护卫咬牙点头,接过苏栖梧塞给他的一个假包裹,翻身跃出后窗。
几乎同时,鬼刃带着三名杀手破门而入。
殿内昏暗,月光从破窗漏入,勉强能看见人影。鬼刃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佛龛前的苏栖梧。
“苏先生,久仰。”鬼刃嘶声道,“主公有请,还请先生随我们走一趟。”
苏栖梧握紧软剑:“若我不从呢?”
“那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三名杀手已同时出手!刀光如雪,封死了苏栖梧所有退路。
苏栖梧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矮,从佛像旁滚过,同时软剑抖开,如灵蛇般刺向最左侧杀手的咽喉。那人仓促闪避,苏栖梧趁机从他身边掠过,直奔殿门。
“想走?”鬼刃冷笑,身形一晃,竟已挡在门前。他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蓝光——淬了毒。
苏栖梧停步,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软剑横在身前。
“那就领教鬼刃先生的高招了。”
两人瞬间交手。
鬼刃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攻向要害;苏栖梧的剑法则灵动飘逸,以守为主,偶尔反击。但苏栖梧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对方是经验丰富的杀手,而他这些年虽习武不辍,终究更擅长音律。
果然,十余招后,鬼刃一刀划破苏栖梧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苏先生,何必负隅顽抗?”鬼刃步步紧逼,“跟我们走,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苏栖梧不答,脑中飞速思考脱身之计。殿外还有杀手包围,硬冲不行;殿内空间狭窄,久战不利……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那些待修的佛像上。其中一尊佛像手中持着降魔杵,虽是木制,却颇为沉重。
有了!
苏栖梧假意力竭,踉跄后退,退到那尊佛像旁。鬼刃果然欺身而上,想要生擒。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苏栖梧猛地将佛像推倒!
沉重的佛像砸向鬼刃,他不得不闪避。趁此机会,苏栖梧一脚踢翻旁边的油灯,灯油泼洒,遇火即燃!
偏殿多是木结构,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
“走水了!”殿外传来喊声。
苏栖梧用湿袖捂住口鼻,从后窗跃出。落地时一个踉跄,左臂伤口剧痛。但他不敢停留,咬牙冲入雨幕。
身后传来鬼刃的怒喝:“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石板路。苏栖梧在姑苏城的小巷中奔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他不知跑了多久,左臂渐渐麻木,视线也开始模糊。拐过一个街角时,脚下踩空,险些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扶住了他。
苏栖梧一惊,正要拔剑,却听见熟悉的声音:“苏先生,是我。”
是昨日在客栈结识的那个柳公子——扬州盐商之子,说要拜他为师学琴的那个。
“柳公子?你怎么……”
“先别问,跟我来。”柳公子不由分说,搀着他就走,拐进一处深宅后门。门内早有仆役等候,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宅子很深,柳公子带着苏栖梧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厢房。房内已备好热水、伤药和干净衣物。
“苏先生,先处理伤口。”柳公子神色凝重,“外面的人正在搜城,这里是我家在姑苏的别院,暂时安全。”
苏栖梧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公子苦笑:“在下柳文轩,家父确实是扬州盐商。但我……也是‘知音网’的人。”
知音网!莫怀古先生提过的那个琴师网络!
“莫先生飞鸽传书,说先生要来姑苏取物,恐有危险,让我们沿途照应。”柳文轩一边说一边帮苏栖梧处理伤口,“我在客栈初见先生时,就认出来了。这几日一直暗中留意,今夜见先生没回客栈,就猜到可能出事。”
苏栖梧心中一暖。莫先生考虑得真周到。
“多谢柳公子救命之恩。”
“先生客气。”柳文轩仔细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伤口不深,但刀上有毒。好在毒性不烈,我已用家传解毒散压制,待天亮再请大夫看看。”
包扎完毕,苏栖梧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本发黄的账册,以及一卷帛书。
他翻开账册,手微微颤抖。
是了,就是这些——二十年前军饷贪墨的明细,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经手人是谁,贪了多少,流向何处……最后一页,赫然有丞相的私印!
而那卷帛书,则是当年几位证人的联名血书,控诉丞相一党陷害忠良的罪行。
有了这些,谢照寒就有救了!
“先生要找的,就是这个?”柳文轩问。
“是。”苏栖梧将证据重新包好,“柳公子,能否帮我安排,我要立刻回扬州,然后转道北上。”
“现在?外面还在搜捕……”
“必须现在。”苏栖梧眼神坚定,“春猎就在五日后,我必须赶在那之前,把这些送到京城。”
柳文轩沉吟片刻:“好。我让家仆准备马车,走水路。运河上有我们柳家的货船,可以避开盘查。但先生伤势……”
“无妨。”苏栖梧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这点伤,死不了。”
柳文轩看着他,忽然明白莫先生为何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了。
他身上,有一种舍生忘死的东西。
“我陪先生去。”柳文轩道,“水路我熟,沿途关卡也能打点。”
“柳公子,这太危险……”
“先生别劝了。”柳文轩笑了,“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知道什么是大义。再说,能参与这样的大事,是我柳文轩的荣幸。”
当夜,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悄悄驶离姑苏码头,沿运河北上。
船舱内,苏栖梧靠在榻上,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裹。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证据找到了。
谢照寒,等我。
一定要等我。
雨渐渐停了,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距离春猎,还有四日。
四日,他要跨越千里,穿越重重关卡,把这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证据,送到那个人手中。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也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
船行水上,破开晨雾,向北,向北。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猎场,春猎大营。
谢照寒一身戎装,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远处连绵的营帐。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天子仪仗已到,春猎明日正式开始。
“大人,”亲信匆匆而来,压低声音,“王焕那边有异动。他昨夜秘密会见了丞相府的长史,今早又调换了猎场西侧的守卫——全换成了他的人。”
“果然。”谢照寒冷哼,“西侧是陛下明日围猎的必经之路,他是想在那里‘发现’什么吧。”
“我们要不要提前布置?”
“不急。”谢照寒眼神深邃,“让他布置。布置得越周全,漏洞就越多。”
他转身走下瞭望台:“江南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不过……”亲信迟疑,“莫怀古先生托人带话,说苏公子已取得关键证据,正在北上途中。但沿途有影煞追杀,情况不明。”
谢照寒的心揪紧了。
栖梧,你一定要平安。
“我们的人呢?”
“已全部出动,沿途接应。但影煞这次出动了精锐,我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谢照寒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不够,也要够。
他忽然想起什么:“丞相那边,有什么动静?”
“丞相昨夜入宫,与陛下密谈至深夜。今早陛下召见了镇北将军,具体谈了什么,我们探听不到。”
谢照寒眉头紧皱。陛下召见义父?是警告,还是……
他不敢深想。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惊蛰计划,提前启动。就在今晚。”
“今晚?可是大人,原定是在春猎第三日……”
“等不及了。”谢照寒望向南方天空,“栖梧带着证据北上,丞相一党定会疯狂拦截。我们必须在这边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他争取时间。”
“是!”
亲信领命而去。谢照寒独自站在猎场的风中,衣袂飞扬。
风从南方来,带来潮湿的气息,仿佛江南的雨。
栖梧,你到哪里了?
是否平安?
是否……也在想我?
他闭上眼,仿佛能听见琴声,穿越千山万水,在他心中响起。
那是《故园风雪》,却又不太一样。风雪依旧,但风雪中,有梅花的香气,有春来的希望。
“等我。”他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江南,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你弹琴,我舞剑。再也不分开。”
风更大了。
猎场的旌旗猎猎作响,如战鼓擂动。
大战,一触即发。
而千里之外,运河之上,苏栖梧忽然从浅睡中惊醒。
他做了个梦,梦见谢照寒浑身是血,站在一片火光中,对他微笑。
“不要……”他喃喃,心跳如鼓。
柳文轩推门进来:“先生,你醒了?感觉怎样?”
“没事。”苏栖梧坐起身,“到哪里了?”
“快到徐州了。顺利的话,明日傍晚能到京城。”
一日一夜。
还有一日一夜。
苏栖梧掀开舱窗,看向北方。天空阴沉,又要下雨了。
“加快速度。”他说,“无论如何,明日必须到。”
“是!”
船帆鼓满,破浪前行。
两岸景物飞速后退,如同倒流的时光。
苏栖梧抱着怀中的证据,仿佛抱着全世界的重量。
这重量,是二十年的血仇,是无数人的期望,是……那个人全部的信任。
他不能失败。
绝不。
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如天地的眼泪。
清洗着血迹,也清洗着罪恶。
而在泪雨尽头,真相,终将大白。
来了,三次实在太忙了,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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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寒山钟声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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