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三：雪夜旧事 靖安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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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二十年，冬，杭州。
这年的雪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大。才腊月初，西湖已覆上一层薄冰，园中的梅花却开得正好，红艳艳地点缀在雪白的世界里。
苏栖梧更畏寒了，整日裹着狐裘抱着暖炉，连琴房都不愿去。谢照寒便将琴案搬到暖阁，又添了两个炭盆，确保他弹琴时不冻手。
这日午后，苏栖梧正教谢照寒弹新谱的《踏雪寻梅》，柳文轩忽然来访，还带着一个人——竟是多年未见的秦铮。
“秦统领！”谢照寒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秦铮如今已是御林军大将军，威严更胜从前，但在老友面前，仍是一脸笑意：“路过杭州，听说你们在此，便来叨扰了。怎么，不欢迎？”
“欢迎之至！”谢照寒忙引他们入座，又吩咐下人备酒菜。
柳文轩这次是来杭州谈生意，顺便看望他们。三年未见，他成熟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盐商之子，言谈间颇有乃父之风。
四人围炉而坐，温酒畅谈。说起这些年各自境况，皆有感慨。
秦铮说起朝中变化，新帝登基后励精图治，朝政清明；柳文轩说起生意经，已将柳家的盐业扩展到南北十三省；谢照寒和苏栖梧则说起江南闲居的趣事，琴剑相和的日常。
酒过三巡，秦铮忽然道：“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事。”
“何事？”谢照寒问。
秦铮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陛下让我带给你们的。”
谢照寒接过展开，苏栖梧也凑过来看。竟是当年的结契文书——他们当年只在祠堂私下结契，未向官府报备，皇帝不知从何处得知，竟亲自拟了这份文书，盖上玉玺，正式承认他们的关系。
“陛下说，”秦铮正色道，“谢卿与苏先生情深义重，为朝廷立下大功，却不愿受封赏，只愿相守。这份文书，是他唯一能给的贺礼。”
苏栖梧眼眶发热，谢照寒也郑重收下：“请秦兄代我们谢过陛下。”
“还有这个。”秦铮又取出一物，是一块纯金令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陛下说，持此令者，无论身在何处，若有难处，当地官府必须全力相助。这是给你们防身的，但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
这份恩宠，太重了。
谢照寒和苏栖梧对视一眼，一同跪谢皇恩。
秦铮扶起他们：“陛下还说，若你们哪天在江南住腻了，想回京城看看，随时欢迎。太常寺还缺个乐正，文渊阁也永远为苏先生留着位置。”
苏栖梧摇头：“多谢陛下美意，但江南……我们已经住惯了。”
谢照寒也道：“朝堂之事，我已无心再过问。如今的日子，很好。”
秦铮点头：“我明白。所以陛下也只是让我带话，并不强求。”
四人又饮了几杯，天色渐晚。柳文轩和秦铮告辞离去，说明日再来。
送走客人，暖阁里又只剩下两人。炭火噼啪，酒意微醺，苏栖梧靠在谢照寒怀里，把玩着那块金令。
“陛下……真是有心了。”他轻声道。
“嗯。”谢照寒搂紧他，“其实这样也好。有了这文书，我们就是朝廷承认的伴侣，走到哪里都名正言顺。”
苏栖梧抬头看他：“你在意这个？”
“在意。”谢照寒认真道，“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
苏栖梧心中甜蜜，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傻子。有没有文书，我都是你的。”
窗外又飘起雪，越下越大。两人相拥坐在窗边，看雪落梅梢，看夜色渐深。
“临渊。”苏栖梧忽然唤他。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风雅阁见面那晚，也下着雪吗？”
“记得。”谢照寒笑了，“那晚你弹《鹤唳孤云》，我在台下听，觉得这琴师一定有很多故事。”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谢照寒回忆，“这个人手腕上的胎记，怎么和我记忆中的那片梧桐叶那么像。在想，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后来在旧鼓楼，你告诉我真相时，我又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冷冰冰的麟台统领，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会偷偷给我塞糖果的临渊哥哥。”
谢照寒轻笑：“那你现在觉得呢？”
苏栖梧转身，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现在觉得……不管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小哥哥，还是后来那个冷峻的谢统领，还是现在这个会为我暖手、为我学琴的临渊，都是你。而我爱的，就是完整的你。”
谢照寒心中一热，低头吻住他。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酒香，带着梅香，带着二十年风霜沉淀后的深情。
一吻终了，两人都有些喘。苏栖梧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在烛火下美得惊心。
“栖梧……”谢照寒声音沙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爱你？”
“说过很多次了。”
“那再说一次。”谢照寒抵着他的额头，“苏栖梧，我爱你。从二十年前到今天，从未变过。”
苏栖梧的眼泪落下来：“谢照寒，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一夜，雪下了一整夜。
暖阁内春意盎然，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两具身体交缠，两颗心紧贴，将二十年的相思、十年的相守，都融进这个雪夜里。
情到浓时，谢照寒在苏栖梧耳边低语：“栖梧，我们要个孩子吧。”
苏栖梧一愣：“孩子？”
“嗯。”谢照寒吻着他的肩，“我打听过了，宗室里有几个孤儿，父母都不在了，我们可以收养一个。男孩女孩都好，教他弹琴，教他练剑，让这园子热闹些。”
苏栖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好。等开春，我们就去挑。”
“你喜欢什么样的？”
“像你就好。”苏栖梧抚摸着他的脸，“眼睛像你，鼻子像你，性格也像你——外冷内热，重情重义。”
“那还是像你吧。”谢照寒笑道，“像你一样聪明，一样温柔，一样坚韧。”
“那就一个像你，一个像我。”苏栖梧说完，自己都笑了，“贪心了。”
“不贪心。”谢照寒认真道，“我们要两个，一个学琴，一个学剑。等他们长大了，琴剑合璧，就像我们一样。”
苏栖梧想象着那样的画面，眼中满是憧憬：“好。那就两个。”
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才相拥睡去。
睡梦中，苏栖梧梦见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园中追逐嬉戏。男孩拿着木剑比划，女孩坐在琴案前有模有样地拨弦。他和谢照寒坐在梧桐树下，看着他们，相视而笑。
醒来时，天已大亮。雪停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
谢照寒还在睡，手臂环着他，将他牢牢护在怀中。苏栖梧轻轻转身，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中满是安宁。
这个人，是他的归宿。
这个怀抱，是他的港湾。
这园子，是他们的家。
未来，还会有孩子，有琴声，有剑影，有更多更多的日子。
从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开始，他们失去了太多。
但从今往后的每一个雪夜，他们都会相拥而眠，温暖彼此。
这就够了。
苏栖梧轻轻吻了吻谢照寒的唇角，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继续那个美好的梦。
窗外，雪后初晴，梅花映雪，红白相间，美不胜收。
而他们的故事，也如这梅与雪，相映成趣，绵延长久。
琴与剑，知音与知己，相守与白头。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番外三·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三：雪夜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