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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婚 十里红妆迎 ...

  •   三日后,玄麟城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辰时三刻,旭日初升,将军府的迎亲仪仗便已浩浩荡荡排满了整条朱雀大街。墨辞身着大红婚服,金线绣制的螭纹在晨光中流转生辉。他高坐于披红挂彩的照夜白上,向来冷峻的眉宇今日难得透着几分温润,只是紧握缰绳的指节仍泄露了几分不为人知的紧张。

      迎亲队伍从将军府一路蜿蜒至合欢楼,引得全城百姓蜂拥而至。街道两旁楼阁的窗户尽数敞开,好奇的目光如雨点般落在这一列声势浩大的仪仗上。

      合欢楼内,夜遥端坐妆台前,听着窗外愈来愈近的喜乐,任由凌希为他整理最后一道衣襟。金线绣成的合欢花纹在嫁衣上蜿蜒绽放,领口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公子今日真好看。”凌希轻声说着,仔细为他覆上红绸喜帕。

      视野被一片喜庆的红色笼罩,夜遥在凌希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合欢楼的朱漆大门。礼官高亢的唱喏声穿透喧嚣:

      “吉时到——迎新人——”

      透过喜帕下方的缝隙,夜遥看见一双绣着金螭纹的靴子停在面前。松木的清香随风飘来,那人伸手接过他时,指尖温暖而稳定。

      “将军。”他轻声唤道,尾音不自觉地带着颤意。许是晨露寒重,他的手冰凉得厉害。

      “晨露重,仔细着凉。”墨辞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个温热的缠枝莲纹铜手炉被轻轻塞入他手中。

      他任由墨辞扶着自己,步下合欢楼前的青石台阶。红绸喜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透过缝隙可见台阶两侧铺着的红绸一路延伸至街面。每踏下一级台阶,耳边的喜乐就清晰一分,礼炮声震得脚下的青石微微发颤。

      轿帘垂落,夜遥坐入轿中,捧着那手炉,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

      轿子被稳稳抬起,仪仗启行。礼乐喧天,爆竹声声,队伍所经之处,红绸铺地,花瓣纷扬。

      街道两旁的议论声穿透轿帘,清晰地传入耳中:

      “了不得!墨帅竟真娶了合欢楼的公子!”

      “快看,墨帅亲自扶轿呢,看来真的是以正妻之礼待之。”

      “听说墨帅是以半生军功求来的赐婚圣旨!”

      “瞧这排场,怕是把将军府搬空了吧?”

      亦有老儒拈须摇头:“娶男妻已属罕见,竟还是......唉,世风日下。”

      旁边立即有人笑道:“您老不知,这夜遥公子可是曾经的合欢楼花魁,才情容貌冠绝京城。墨帅这是艳福不浅。”

      轿帘随着行进轻轻晃动,透过缝隙可见街道两旁攒动的人影。目光穿透晃动的间隙,掠过一张张或艳羡、或鄙夷、或好奇的面孔。

      当队伍行至将军府门前时,震天的鞭炮声骤然响起。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铺陈一新的庭院。轿帘被掀开,那只熟悉的手再次伸到面前:

      “我们到家了。”

      喜帕下,夜遥轻轻吸了口气,将手放入对方掌心。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冰凉。

      将军府内张灯结彩,百官云集。当朝相国、六部尚书皆亲自到场,连深居简出的老太傅都让人抬来了贺礼。秦昭予身着绛紫官袍,正垂首记录贺仪,狼毫笔在礼单上游走:

      “老太傅白玉如意一尊。”

      “相国大人赠翡翠山河屏风一扇——”

      “兵部尚书献玄铁宝剑一对——”

      “礼部送上《龙凤呈祥》缂丝图——”

      笔锋忽滞。慕千重一袭绯色织金锦袍翩然而至,十余侍从抬着朱漆描金箱笼鱼贯而入。秦昭予抬首时,正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本侯不是来送贺礼的。”慕千重折扇轻点礼案,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暗影,“是来给夜遥送嫁妆的。”

      “小侯爷,莫要在此胡闹。”秦昭予声音清冷,“将军府已备好百桌流水席,您若真心贺喜,不如移步饮杯喜酒。”

      “我怎的胡闹了?”

      “你以何身份给夜遥送嫁妆?”秦昭予怒而起身,“这难道不是胡闹?"”

      厅内宾客闻声而出,墨辞护着夜遥步至庭前,见是慕千重,眉头微蹙。

      慕千重见夜遥现身,立即展颜笑道:“夜老板,本侯来给你送嫁妆了。”他扬手示意,侍从高声唱道:

      “北疆汗血宝马十匹——”

      “东海夜明珠十斛——”

      “西域血玉屏风一对——”

      每唱一句,百官议论声便高一分。南海珊瑚、西域美玉、前朝字画,件件皆非凡品。红绸喜帕下,夜遥能感受到身旁墨辞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你究竟意欲何为?”秦昭予低声质问。

      “都说了是来送嫁妆——”他故意拉长语调,玉骨折扇“唰”地展开,“夜遥既出自我慕家,这些箱笼便算本侯给他添的底气。”

      “出自你慕家,此话何意?”墨辞问道。

      慕千重朗声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金线绣制的龙纹在烛光下流转生辉。他面向满堂宾客,徐徐展开圣旨,清越的声音响彻喜堂:“夜遥,接旨。”

      墨辞搀扶着夜遥跪下,满院宾客纷纷躬身垂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夜遥,性资敏慧,仪度端方。虽出风尘而不染,纵居浊世而独清。诗书蕴玉,翰墨生香,有林下高士之风;琴韵穿云,舞姿惊鸿,具瑶台仙品之格。靖安侯慕千重沥血上表,言其品性高洁,才德足为宗室表率。特封为镇北王世子,赐玉圭玄冕,岁禄千石。钦此——”

      夜遥怔忡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圣旨,“臣,谢主隆恩。”

      慕千重转向夜遥,眼底带着难得郑重的笑意:

      “从今往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镇北王府世子了。”

      头上的喜帕微微晃动,夜遥握着圣旨的手轻颤。他明白,这不仅是嫁妆,更是慕千重为他铺就的堂堂正正之路。有了世子身份,他日在这将军府中,再无人可轻慢于他。

      “如今,”慕千重转向墨辞,语气庄重,“世子配将军,可谓天作之合。”

      他目光扫过满院宾客,声音清朗:“今后,若有人再敢妄议半分,便是与我镇北王府和靖安侯府为敌。”

      喜帕下,夜遥眼眶微热。慕千重此举不仅洗净了他昔日风尘,更断了世人非议。

      墨辞向慕千重深深一躬,声音沉稳而诚挚:“墨某在此谢过小侯爷。这份情谊,墨辞铭记于心。”这番话语虽简,却带着难得的郑重。

      慕千重折扇轻合,目光掠过始终静立一旁的秦昭予,终是朗声道:“愿二位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夜遥始终戴着红绸喜帕,没有出声,但他朝慕千重深深一礼,以表谢意。

      吉时已到,众宾客回到席间,墨辞与夜遥各执红绸一端,并肩立于堂前,龙凤喜烛的火光在二人衣袂间流转生辉。周遭宾客啧啧赞叹,“好一对璧人!”

      “一拜天地——”

      礼官高亢的唱喤声中,二人转身面向殿外苍穹。墨辞侧首望去,见夜遥广袖垂落,露出的一截手腕在红绸映衬下愈发白皙。他下意识将红绸握紧三分,仿佛要将这份姻缘牢牢系住。

      “二拜高堂——”

      因墨辞父母早逝,义父镇北王慕天中此刻正镇守北疆无法亲至,今日便由镇北王妃端坐高堂之位,代为主婚。

      王妃身着绛紫色一品诰命服制,金线绣制的翟纹流光溢彩。她云鬓梳理得纹丝不乱,发间只簪一支九尾凤钗,简约却尽显威仪。虽已年过四旬,眉宇间却依旧可见昔年随夫征战时的飒爽英姿。她脊背挺得笔直,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沉静而睿智,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那是历经朝堂风云、执掌偌大王府方能淬炼出的沉稳与干练。

      “空言自幼失怙,既唤我一声义母,今日便由我受这礼。”她声音清亮如磬,不疾不徐地传遍喜堂,目光先是落在墨辞身上,带着慈爱与欣慰,随即转向他身旁的夜遥,细细端详片刻,露出满意之色,“恰巧夜遥这孩子又成了我王府的世子,实乃亲上加亲,天作之合。”

      墨辞与夜遥面向王妃,恭敬地俯身下拜。王妃微微颔首,受了全礼,待二人直起身,她目光温润地看着这对新人,清越的声音带着郑重的嘱托:“愿你二人,从此同心同德,生死相扣,既不负彼此,亦不负家国河山。”

      就在这庄重时刻,立于一侧的慕千重却摇着折扇,笑嘻嘻地插话:“娘,您这话说的,有我在,定会盯着他们好好过日子的,您就放心吧!”

      王妃闻言,目光倏地扫向自己儿子,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眼底的宠溺,低声斥道:“你这泼皮猴儿,今日是你义兄大喜,休要在此耍宝卖乖,没个正形!”语气虽是训斥,却难掩宠溺之意。

      “夫妻对拜——”

      最后一声唱喤响起,墨辞与夜遥相对而立,凝视着喜帕下若隐若现的轮廓,缓缓躬身。夜遥同时敛衽还礼,在俯身的刹那,他听见墨辞极轻地说了一句:“现在你便是我墨辞名正言顺的夫人。”

      喜帕下的唇角微微扬起:“望将军日后......莫要负我。”

      礼成时,满堂宾客举杯相贺。韩相国抚须笑道:“墨帅得此良缘,实乃我朝佳话。”兵部尚书更是豪饮三杯:“当浮一大白!贺墨帅新婚之喜!”

      在一片恭贺声中,秦昭予静立于喜堂不起眼的朱漆柱旁。望着堂前那双红衣璧人,墨辞向来冷峻的眉宇间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属于新郎的、浅淡的柔和,而夜遥虽覆着盖头,身姿却挺拔如竹,并无半分怯懦。秦昭予的指尖在官袍广袖下无意识地蜷紧,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似欣慰,似怅惘,更有一丝被精心掩藏的、细微的痛楚,最终都归于深潭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胳膊,“站着作甚?”慕千重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喧闹的席间拉。“宾客都入席了。”

      “别拉我,”秦昭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耐,试图挣开,“还有礼单需核对。”

      慕千重浑不在意,手上力道不减,直接将人按在铺着红缎的凳子上,自己则大剌剌地在他身旁坐下,桃花眼一挑,带着几分戏谑:“忙什么?天又塌不下来。再说,”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向堂前那对新人,“又不是你成婚。”

      此言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秦昭予心口最不设防的角落。他脸色骤然一白,唇瓣翕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只是默然地、近乎顺从地坐稳了身子,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慕千重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深了深,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带着试探问道:“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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