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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画像 里间暗藏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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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辞被他那两个字弄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却没有再逗他,只是伸手拉着夜遥在桌边坐下:“饿了吧?我让人把饭菜端上来。”
夜遥点了点头,在桌边坐定。下人将饭菜端了上来,清粥小菜,几碟清淡的点心,都是刚出锅的。
夜遥夹了一筷笋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想起什么,看向墨辞:“星落现在被你安置在哪了?”
墨辞也刚夹起一筷菜,闻言动作没停,语气平常:“就在府里。”
夜遥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啊?”他抬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星落在府里?”
“昨夜太急了。”墨辞放下筷子,像是在解释一件他还没来得及细说的事,“我赶着回来给你送药,只能把他先带回来,就先让他住在了后院的客房里。”
夜遥想了想,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府中确实比外面安全,墨辞既然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必然已经安排妥当。他没有再问,低头喝了一口粥。
饭毕,夜遥放下碗筷,道:“我去看看他。”墨辞便站起身来,带着夜遥往后院走。两人穿过回廊,迎面便见凌希走来。他低着头,脚步比平日慢了些,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夜遥走到他面前停下:“小希。”凌希抬起头,像是才看见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公子。”
夜遥以为他还在为星落担心,连忙把好消息告诉他:“墨辞把星落救出来了。他现在就在府里,走,我带你去见他。”
凌希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公子,我看到星落公子了。”他垂下眼,“他刚刚出府了,说是去百花楼。”
夜遥望着他,愣了一瞬,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星落,真是笨得可以。
他知道星落去百花楼,一定是去给海棠送解药的。但凌希不知道他去百花楼做什么,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告诉凌希自己去那种地方,难怪凌希会想歪。
他这人大概都不知道凌希误会了吧。在他的认知里,“百花楼”大概和“城西的药铺”没什么区别,只是他要去执行的一件差事。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两个字落在凌希耳朵里,会激起什么样的波澜。
夜遥望着凌希微垂的眉眼,看着他攥着衣角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手指,心里那点无奈的叹息又多了一层。他没有急着替星落解释,只是放轻了声音:“小希,星落去百花楼,未必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
凌希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疑惑,问道:“公子的意思是他不是去找海棠姑娘?可公子不是说是男人都会喜欢海棠吗?”
“哦?是男人都会喜欢海棠?”一旁的墨辞发出疑问。
夜遥被他那语气弄得后背一紧,像是踩进了一个自己亲手挖的坑里。“呃……小希,也不是这样的。”他试图把话往回拉,“你看,将军就是男人,他就不喜欢海棠。我和你也都是男人,我们也不喜欢海棠。所以你看,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海棠的。”
他看了一眼凌希,希望他能从那句话里听出点什么松动来。可凌希只是低着头,执拗地说:“但是星落公子喜欢海棠姑娘。”
夜遥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凌希把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当时是为了让凌希对星落死心,才灵机一动改了那句“是男人都会喜欢海棠”,如今这话却像一颗自己埋下的种子,长成了一棵搬不动的树,把凌希牢牢地罩在阴影里。
夜遥在心里暗自合计,若是星落自己能把这件事说清楚便罢,若是他说不清楚,还让小希这样绕在里头出不来,他便不能再由着星落那副不开窍的性子拖下去。凌希值得被好好对待,若星落给不了,他便替他另择良人。
这个念头在心底落了一下,他没有替星落解释,而是吩咐凌希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告诉他晚上墨辞要搬回来。凌希听到后立刻喜上眉梢,替自家公子高兴,连忙说:“是,公子我这就去。”
凌希离开后,夜遥转身对墨辞说:“我陪你去书房把衣服用品收拾一下吧!”
墨辞没有拒绝,只是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用那点慢下来的速度延后某件他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开口的事。两人进了书房,夜遥径直朝里间那道门走去。
墨辞的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他侧过身,不太自然地说:“里面有些乱,怕唐突了夫人,还是让下人收拾吧。”
夜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想起之前墨辞也曾这样婉拒过他进书房,那次他以为是墨家的机关秘术或是重要的公务文件,便没有坚持。可这次只是一个休息的里间,同样的说辞又出现了。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不对。
“没关系,”他说,声音带着坚持,“乱的话,我帮你收拾。”说完,他没有等墨辞再开口,便推开了那扇门。
墨辞站在他身后,想要伸手拦一下,却又在半途收回了。
门被推开。
夜遥走进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里间不大,只是一间用作寝卧的小室。可四面墙壁上,从床头到桌案,从门边到窗侧,挂满了画像。画纸有新有旧,可画上的人却只有一个——他自己。他看见自己坐在廊下抚琴,晨光从檐角斜落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看见自己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练舞,衣摆被风扬起;看见自己头上戴着他编的花环,在溪边欢笑。
这些画里的他,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稚气,约莫是十四五岁的模样。那是他刚到合欢楼不久、还未挂牌的时候,也是他和墨辞相处最多的那一年。
夜遥的目光从那些画上一幅一幅地移过去,指尖在袖口慢慢收拢,又松开。他看见角落里的另一幅画——画中的他穿着一身粉色舞衣,从一朵巨大的牡丹花中现身。那幅画的笔触比其他的更急一些,像是落笔时心里藏着什么事,以至于线条的边缘微微有些颤抖。
夜遥移开视线,继续往下看,看到一副自己大概二十岁的画像。
“这副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墨辞什么时候见过他二十岁样子的。
墨辞站在他身后,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这是我十六岁那年,挂帅出征前……”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几个字的分量,“偷偷去合欢楼看了你一眼,回来画下的。”
夜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他。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墨辞幽幽地说,“所以想在出征前,去看你一眼。”
夜遥的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个站在台上,翩翩起舞的自己。他用力忍住了眼眶里要涌上来的东西,没有让它们落下去。他转开目光,继续看下去,后面是些近期的画像:有他穿嫁衣时低垂着眉眼的样子,有他坐在秋千上偏头看向天空的侧影,还有一幅画着他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日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出一道安静的长线。
墨辞站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夜遥在那些画前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慢慢滑入午后温钝的淡金色。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墨辞。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你画了多少年?”
墨辞想了想,声音不高:“好多年了吧,想你了就画一幅,从未停过。”
夜遥垂下眼,又抬头,将那满墙的、被笔触细细描过的岁月看了一遍。然后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环住了墨辞的腰,将脸侧着贴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胸口。他听见那个平稳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是为那些沉默的画,配了一段不曾缺席的声音。
收拾好衣物,两人回到房内。夜遥让墨辞在榻边坐下,自己转身去取来药箱,在他面前蹲下,解开他衣襟的动作比昨夜从容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细致的小心。布条被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那道已经止了血、却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看得出愈合得还算平稳,却还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夜遥低头看着那道伤,将药粉洒在干净的棉布上,轻轻按上去,夜遥皱了皱眉说:“昨夜还没说,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墨辞语气放得寻常,讲道:“大破匪窝的时候,有一只暗箭射过来,”他顿了一下,“躲闪不及时,射中了肩头。”
夜遥按着药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箭再准些,就射到心脏了。”
他没有抬眼,也没有让手上的动作乱分毫,只是用一层新的布条绕过墨辞的肩头,不松不紧地包扎好,将最后一截布头压平,收进边角里。然后他退开半步,将药箱合上,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原处,做完了这一切才转过身,在墨辞身边坐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挨着他坐着,目光落在自己方才包扎好的那处布条上,像是还在确认它是不是足够妥帖。“以后……小心些。”他说。
“嗯,都听夫人的。”墨辞抬手搂住夜遥,将他圈在怀中,低头去吻夜遥的唇,夜遥闭上眼睛准备回应。
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凌希的声音:“公子,星落公子回来了,说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