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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来历 墨辞受伤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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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夜遥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一路落到他方才发出闷哼的那一侧胸口。
“没事。”墨辞没有移开目光,语气也放得平稳,“一点小伤,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夜遥不信。方才墨辞伸手拦他,不让他靠近,也是因为这个,怕身上的伤被他发现。
夜遥不由分说,伸手就去扯墨辞的衣襟。墨辞下意识地偏了一下,想避开他的动作,可夜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指尖已经探到了他衣领边沿。“让我看看。”夜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
墨辞看着他,见他抿着唇,目光落在他衣襟下方,眼底那一点方才重逢时还没化开的柔和此刻全收了起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认真的担忧。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躲,只是微微侧过身,由着他将衣襟慢慢拉开。
烛火照过来,露出他左肩下一片被布条草草包扎过的伤口,布条边缘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痕,颜色深而凝。夜遥的目光落在那片渗血的布条上,片刻没有动。他的指尖停在衣襟边沿,没有再往下探,怕碰到那片伤口。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墨辞的脸,声音低而平:“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大碍?”
夜遥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落下来。他垂下眼,不再看墨辞肩头那片渗血的布条,站起身去柜中取来药箱,在桌上打开。动作利落而沉默,像是怕一停下来,那些情绪就会找到出口涌出来。他将布条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那道伤口——很深,是箭伤。边缘已经有些发白,看得出被处理过,却处理得仓促。
“你为什么不早说?”夜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这样我刚刚就不会去抱你了。”他说着,沾了药粉的棉布轻轻按在伤口边缘,“都怪你,都裂开了。”
墨辞偏过头,看着他那副低头敷药的模样,声音放得轻而缓:“对,都怪我。”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用那句认错来宽慰他,“夫人别伤心。”
“我没伤心。”夜遥嘴硬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他仔仔细细地将药粉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绕到肩后时,他的手指隔着布条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已经服帖。然后他替墨辞穿上衣袍,将衣襟拢好。
他全程低着头,没有抬眼看墨辞,没有注意到墨辞被他触碰过的地方,衣料下的皮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火燎过,每一下都紧绷着。墨辞坐在那里,任他摆布,指节微微蜷着。直到夜遥替他拢好衣襟,退开半步,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拉着夜遥在身旁坐下。
“好了,没事了。”他伸手覆在夜遥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
夜遥还是皱着眉,低头看着他肩头衣料下隐约的轮廓:“那么深的伤口,你说没事。”
“真的没事。”墨辞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稳的笃定,“过阵子就养好了。”
夜遥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墨辞已经先开口了:“夜遥,你不是说等我回来有事跟我说吗?”
夜遥的心紧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墨辞覆在掌下的手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呼出一口气,把那口存在胸腔里好久的气,终于吐了出去。
“阿辞,我是细作。”他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是炽月国的细作。他们派我潜伏在沧国,以合欢楼小倌的身份,窃取沧国的情报。”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廊下的风穿过窗缝,将烛火压得往一侧偏了偏,又恢复直立。他继续开口,声音没有抖:“我嫁给你后,他们让我查墨家机关术的密卷,让我利用将军夫人的身份……偷你的东西。”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的肩线都松了一线,却不敢抬眼看墨辞。他只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那双手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还连着的东西。
墨辞的声音不高,他问:“那你偷了吗?我摆在你面前,放进你手里,你都不肯拿,夜遥,为什么?”
夜遥的脸骤然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虚张声势:“我……谁说我没拿?我拿了。”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却没有改口。
“但是你没有交给他们,对不对?”墨辞忽然接道。他的语气不是问句,更像是一句已经确定的事。
夜遥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试探我?”他的声音微微收紧,“还是在赌我会不会出卖你?”
“不是。”墨辞摇了摇头,“我不是试探你,也不是赌。那些都没有意义。”他顿了一下,解释说,“我只是想帮你。帮你完成任务,我不想你因为任务而受到惩罚。”
夜遥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你之前就知道我的身份?”
“其实我只是猜的,并不能完全确定。”墨辞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我知道我有什么是值得被觊觎的。墨家机关术,从来都是被人惦记的东西。”
“你是傻吗?”夜遥的声音有些不稳,“如果我真的把那些图纸交给组织了?或者真的偷了墨家的机关密卷呢?你真的就这样由着我?”
墨辞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却转了一个方向:“那你呢?你傻吗?”他问,“你明明有机会完成任务,明明可以把那些图纸交出去,你为什么没有?”
夜遥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自己投下的阴影里,耳根的红一路漫到了脖颈。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要被烛火吞掉,却又清清楚楚地落了出来:“还能是为什么?”他顿了一下,“就……就是我喜欢上你了呗。”
“夜遥。”墨辞情难自禁,伸手去抱他。夜遥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轻轻搂住他的腰,将脸侧着贴在他没受伤的那一侧肩头。
夜遥在他肩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你见过星落,那你是不是也已经知道灭墨家满门的是……”他没有说下去,他不敢说,怕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墨辞会松开他。
墨辞替他说完。他伸手在夜遥的背上轻轻落了一下,道:“嗯,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手上有火焰纹身的组织,昭予也知道。这次御承景歪打正着抓住了星落,昭予看见了他手臂上的纹身,第一时间派人送了信给我。我当时很着急,”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御承景的目的是什么,我怕他会牵连到你。我加快了剿匪的速度,大破匪寨后便立刻赶回京城。昭予连夜安排了我见星落。”
夜遥从他肩头微微抬起脸来,目光里带着急切:“那星落呢?他现在怎么样?阿辞,星落虽然有那个纹身,但他不是那夜屠杀青崖山的成员。”他的声音紧了几分,“你别为难他,好吗?”
墨辞低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知道。放心,他现在很安全。”他顿了顿,“我和昭予已经秘密将他带出来了。”
“真的?”夜遥的声音微微高了一些,那一瞬间整个人都亮了一截,“你救他出来了?”
“嗯。”墨辞说,“其实,我要感谢他。我欠了他一条命。”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处,像是在翻看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当年我跳河之后,被义父所救,随军的神医替我疗伤时说,有人给我喂过一粒九转续命丹,否则我根本坚持不到获救。后来我才想起来,昏迷的时候,隐约有人喂过我一粒药,那个人说的话我一直记得——他说‘给你吃了我的救命药,可别死了。’”他看向夜遥,“那个人就是星落。”
夜遥怔住了。他望着墨辞,好半晌才慢慢开口:“你说星落把九转续命丹给你了?那是焚月营杀手每人唯一的保命药,连我们蚀月营都没有。大家都精贵得不得了,甚至有人为了多得一颗,不惜杀害同门。”他的声音低下去,尾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感慨的余颤,“他给你吃了?”他停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这个星落,真是的。”
“夜遥,你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你说的焚月营和蚀月营是什么?”墨辞忍不住问。
夜遥从他肩头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墨辞的衣襟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始说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玄幽府,是炽月国建立的一个间谍组织。我们的主上就是炽月国的国君齐守一。”
“玄幽府下分焚月营和蚀月营。焚月营的营主叫焚日,专门培养杀手。蚀月营的营主叫蚀月,也就是我师父,专门培养像我这样的细作。”他说到这里,垂下眼,继续道,“我们都是从小被他们抓去的。焚月营搜罗有武功天赋的孩子,蚀月营则挑选面容出众的。我们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名字,不记得来处,只知道自己是玄幽府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被喂了毒药,每个月定期服用解药才能保住性命。若完成任务,便能按时拿到解药;若违抗命令……”他顿了一下,“便只能等着毒发。”
夜遥说完,安静了一瞬。他没有去看墨辞的表情,然后继续道:“我想脱离组织。所以我和星落一直在秘密研制‘牵机’的解药,可这些年过去了,还是毫无头绪。”
墨辞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夜遥微凉的指节传过去,不紧不松。
“好了,”夜遥轻声说,“我想说的都说了。”他抬起眼,终于看向墨辞,“阿辞,如果没有解药,我会死的。这样……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