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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失联 一波未平一 ...

  •   又过了两日。夜遥这边担心着星落,那边墨辞的信却忽然断了。

      他坐在桌前,抬手按了按眉心,想用这个动作把那根越绷越紧的弦松开一些。凌希端着新沏的茶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脚步放轻了些。他将茶盏轻轻放在桌角,夜遥抬起眼问了一句:“将军的信可有送来?”

      凌希垂下眼,声音尽量放得平常:“公子,今日的信还没送来。”

      夜遥没有再接话。他望着窗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片刻后他低声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到了深夜,房中只剩一盏孤灯。夜遥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卷书,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只是望着灯花结了一层又一层。他用剪子轻轻剪去第一回,又落下一截灰白的烬;没过多久又结了一回,他又剪去,剪子尖在灯盏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希,你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他垂下眼,“之前隔日便送,从没有断过。”

      凌希站在门边,沉默了一瞬,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将军带兵多年,经验老到,不会有事的。许是送信的人在途中遇到什么事耽搁了。”他顿了顿,“明日大概就送到了。”

      夜遥没有回答。他知道凌希是在宽慰他,他也想信那句“明日大概就送到了”。可那根绷着的弦,却一直紧着,怎么也松不下来。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剪子放回灯台上,将那卷书又拿起来,看了两行,又放下来。灯花又结了一层,他却没有再剪。

      又等了一日,仍不见有信送来。晨光从窗棂照进来时,夜遥已经站在院中了。他叫来管家,让他去城中打听,是否有从云渡山方向来的战报,或者是否有官兵回城休整的消息。管家见他神色与往日不同,那目光底下压着什么,却没有多问,躬身应下便快步出去了。

      管家走后,夜遥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架秋千出了好一会儿神。花藤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没有人坐,它自己也觉得有些寂寞。他伸手想去拨一下那根垂下来的藤蔓,指尖快要碰到时,又收了回来,垂在身侧。他想,原来最熬人的,不是等在原地,而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他除了等,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管家回来时,脚步比出门时快了不少,他站在廊下,微微喘着气,朝夜遥躬身道:“夫人,将军的队伍确实回城了。”

      夜遥原本坐在树下的秋千上,闻言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连秋千的椅子回弹撞在他的腿上都顾不上。“真的?”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那将军呢?可否平安?”

      管家看着他,停顿了一瞬才回话:“听随军副将说,将军大破云渡山匪窝后,便……匆忙离开了。后续都是副将收尾,带军回城。”

      夜遥的目光微微一凝:“匆忙离开?”

      “是。”管家点了点头,“副将说,将军在攻破匪寨的当夜,便独自离开了,只留话说让他们善后,也没说去了哪里。他们以为将军是先行回城,便按原定路线行军。可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士说,将军并未进城。”

      “并未进城,”夜遥站在树下,他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他会去哪里?”

      管家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风吹过来,吹动夜遥垂在肩侧的碎发,那架秋千在院子里晃了一下,又静止。

      入夜,夜遥在床上辗转难眠。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星落被抓,墨辞失联。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个不停,他翻了几次身,被褥被揉出凌乱的褶皱。他终于坐起身来,披了一件外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抬头望着外面的月亮。月光冷白,铺在院子里,给那架秋千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夜露微凉的潮气。他望着那轮月亮,心里想着:星落在大理寺怎么样了?而墨辞……他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他出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夜遥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上。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廊下残灯的微光,身形高大而熟悉。

      “阿辞!”他的声音带着惊诧和巨大的欢喜,他什么都顾不上想,转身便朝他跑去。他张开双臂,正要扑进那个阔别了太久的怀抱,墨辞却伸出右手,拦在了两人之间。

      掌心朝外,不重不轻,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阿辞?”夜遥停住了,脚步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生生刹住。他的目光从那只横在自己胸前的手移到了墨辞脸上,他面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浅浅的青灰,像是赶了很久的路。可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夜遥一时竟读不出那底下藏着什么。

      墨辞没有解释。他越过夜遥身侧,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然后将茶盏放在桌沿。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白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暗褐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递到夜遥面前。

      “吃了它。”他说。

      夜遥的目光落在那粒药丸上,一下子愣住了。那形状、色泽、气味,他太熟悉了。那是玄幽府每月配发的“牵机”解药,是让他能继续活下去、继续做一颗听话棋子的那粒东西。他见过它太多次,吃过太多回。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被墨辞握在掌心,递到他手边。

      夜遥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从那粒药丸移回墨辞脸上:“你怎么会有?”

      墨辞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近乎急迫的沉:“快,快点吃了它。”

      他的目光落在夜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而他那只握着药丸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像是怕夜遥不接。

      夜遥心里那根线慢慢收紧。他知道这解药不是能轻易弄到的东西。墨辞能拿到它,只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星落。而星落此刻正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他不知道墨辞是怎么拿到这粒药的。他是去见了星落,还是通过别的途径拿到了解药?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墨辞见了星落,那星落……说了多少?墨辞现在又知道了多少?

      “你见过星落了?”夜遥问。夜遥没有动。他站在墨辞面前,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看着那粒暗褐色的药丸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忽然觉得,此刻他需要面对的问题,似乎已经不是“你怎么会有”了。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你都知道了什么?”

      “解药每月都要服一次,这次星落没法送到,我替他去取了。”

      夜遥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星落都告诉你了?”

      墨辞没有直接回答。他垂着眼,将那粒解药又往前递了递,说:“先把药吃了,我再说我知道的事。”

      夜遥伸手,接过了他掌心里那粒暗褐色的药丸,放进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墨辞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线。

      夜遥着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墨辞很少在他语气里听到的、近乎赌气的认真:“你现在是不想要我了吗?”

      墨辞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目光微微一顿:“怎么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了的气息,“夜遥,我不会不要你的。”说着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夜遥的手,却被夜遥侧身避开了。

      夜遥别过脸去,烛火在他侧脸上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肯示弱的、却分明已经露了底的倔强:“既然不肯抱我,那就别碰我。”

      墨辞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伸出右手拦在夜遥面前的那只手臂,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有,”他说,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歉疚,“你别乱想,我怎么会不要你。”

      夜遥没有回头。他依旧侧对着墨辞,还是有些伤心刚刚墨辞的举动。

      “夜遥。”墨辞走上前一步,这一次没有伸手碰他,“星落没有说太多。他只问了我一句话——信不信你。我说信。然后他说你现在需要这粒药,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送到你手上。”他停顿了一下,“他说,你会自己跟我说的。你会亲口告诉我一切。”

      夜遥终于转过头来。他站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界处,看着墨辞那双还带疲惫、却依然沉静而清澈的眼睛。

      “你信我?”他问。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信。”墨辞说,没有犹豫。

      夜遥像是被那一个字钉在原地,又像是被那一个字解开了什么。他朝前迈了一步,再次扑进墨辞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后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可就在他收紧手臂的那一瞬,他听见墨辞极轻极短地闷哼了一声,声音被他压得很低,可夜遥的耳朵正贴在他胸前,那一声没能逃过去。

      夜遥抬起头,目光落在墨辞脸上。烛火将他那张本就带着赶路疲惫的面容映得更加苍白了些,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是不想让夜遥看见他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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