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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送行 墨辞剿匪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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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凌希明显无精打采。他做事依旧利落,端茶倒水、洒扫庭院、布菜铺床,一样都没落下,可那双眼睛里的亮光像是被人悄悄抽走了一截。他不再哼那些不成调的小曲,也不再提起星落的名字。夜遥没有安排他去见星落,他便再也没往那边去过一次。仿佛那间小木屋、那些点心、那句“不送信也可以来”,都随着那身胭脂味一起,被轻轻关在了门外。
夜遥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天他说“星落也老大不小了,找个女人疏解一下很正常”的时候,小希“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摸那道旧疤,夜遥就知道,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可他无法解释,他不能说“我是骗你的,为了让你死心”。他也不能替星落保证什么,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星落对小希是否存了心思。他只能看着凌希一天一天地沉默下去,像一根蜡烛被风慢慢吹短。
他开始想一件事。如果他和星落的“牵机”毒能解,他就可以和墨辞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也可以放心地将小希交给星落。可那些都还只是一个念想,这些年他和星落暗中研制解药,试了无数方子,换了几十种药材,至今仍有两味关键药材无法确定——像是走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摸到了门框,却找不到那把开锁的钥匙。
这日墨辞下朝回来,夜遥正坐在树下秋千上发呆。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墨辞换下了朝服,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发冠微松,面上带着一丝散朝后惯有的倦意,眼底却没什么阴翳。
“今日怎么回来得晚了些?”夜遥从秋千上起身迎上去。
墨辞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紫藤花瓣,他斟酌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平淡如常:“摄政王派我去云渡山剿匪。”
夜遥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墨辞,目光沉了下去:“云渡山?”他知道那个地方,山高林密,地势险峻,盘踞着一伙流窜多年的匪寇,朝廷曾派过几回兵,都因为地形复杂无功而返。
“为何派你去?”夜遥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压住的警觉,“可是因为之前宫宴上你得罪了他?”
墨辞闻言,轻轻笑了一下。“无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无论是不是这个原因,剿匪也是利于百姓的事。云度山那伙人盘踞多年,劫掠过路商旅,终究是要清的。谁去都是一样。”
“怎会无妨?”夜遥往前迈了半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压回去,带着一种被强行按住的不安,“御临宸会这么大方地放过一个当众驳了他面子、揭他短处的人?他派你去剿匪,表面上看是公事,可万一那些匪徒背后另有文章呢?万一路上设了什么埋伏呢?万一……”他说到这里,忽然看见墨辞正看着他笑。那笑意不深不浅,夜遥猛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紧张了。他顿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道:“要不你跟陛下说说,不去剿匪了,好吗?”
墨辞看着他,目光里那点笑意被温柔压了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你在担心我?”
那语气带着明知故问的、慢慢的笃定。
夜遥被他这句不紧不慢的反问噎了一下,耳根浮起一层薄红,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恼意:“废话,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想补一句什么来兜回来,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站在那里,瞪着眼睛看他。
墨辞没有给他找话的机会。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将夜遥一把搂进了怀里。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稳稳的力道。“放心,”他低头,下巴抵在夜遥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不会有事。”
夜遥靠在他怀里,没有挣开。他的手指攥着墨辞腰侧的衣料,攥得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像是把那些不安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他嘱咐完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墨辞的肩窝处。
“夫人放心,”墨辞承诺,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一定平安归来。”
院里的紫藤被风吹落了几串细碎的花穗,落在两人的衣摆上,又轻轻滑下去。
三日后,天色未亮,墨辞便带兵出发。夜遥送他到城门口,晨光刚漫过城墙,给整座城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墨辞换了一身银色铠甲,腰悬长剑,身姿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武将的凌厉。
“送到这里就行了。”他说。
夜遥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我等你回来。”
就在他即将上马的那一刻,夜遥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急迫,“阿辞!”
墨辞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见夜遥正望着自己,目光坦然而认真。
“等你回来,”他说,一字一句,“我有话要告诉你。”
墨辞愣了一瞬。他那双惯常沉静的眼眸里,像是被这句话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淡的、却许久未散的光。他没有问是什么话,没有追问,只是那样看着夜遥,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好。”
墨辞再次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策马几步便出了城门。夜遥站在原处,看着那道银色的背影没入队伍前列,正准备目送他远去,却见墨辞忽然勒马掉头,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叩出几声清脆的声响,又回到了他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墨辞便俯下身来。不顾城门口人来人往,不顾那一队整装待发的将士,不顾晨光里无数道目光——他低头吻了他。很轻,很快,像晨风拂过眉梢,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微凉和唇上残余的暖意。夜遥还没来得及闭眼,他便已直起身,朝他笑了笑,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他不再回头,策马出了城门,汇入队伍前列。
旗帜在晨风中翻卷,马蹄踏起一阵细尘,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官道远去,渐渐缩成一条细长的线,最终隐没在远处的山影里。夜遥站在城门口,直到那线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个吻的温度。晨光已经变得明亮起来,城门外的摊贩陆续摆好了摊子,早点摊上升起白色的蒸汽,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夜遥放下手,目光却依旧没有收回。那根线虽然看不见了,可他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却像一根细线,轻轻吊着他的心,怎么都落不下去。身旁的凌希低声唤了一句:“公子,回吧。”
夜遥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他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官道尽头,山影静默。他垂下眼帘,将那点不安压进心底,抬步走回了城门内。
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铺满了整座院子,给廊下的花藤和檐角的青瓦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可夜遥站在院中,却觉得这院子比往常空了些。
他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书案上还摆着昨日的稿纸和那方山海砚,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发了片刻的呆,满脑子都是墨辞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思绪里甩出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那个人了,他走后才半个时辰,他已经开始想念他。他低头看着那方山海砚,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砚缘,心里明白,这份依赖已经不再是“习惯”二字可以解释的了。不能再想了,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他想到了星落。正好趁这段时间去见星落一面,把解药的事、小希的事都摊开说清楚。他一直想找机会和星落好好谈谈,却怕被墨辞察觉到什么,就耽搁着。如今墨辞不在,倒是难得的机会。他在心里理了一遍要说的那些话,解药还差两味药材,小希的心意他已经看得出来,星落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都需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他决定,等入夜便动身。
可当天夜里,还未等到他动身,窗棂便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那声音很轻,像是特意压过力道,又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只落了三声便停了,余音在夜色里化开。夜遥起身走到窗边,没有点灯,借着廊下灯笼透过来的微光,将窗推开一条缝。
夜色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外。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夜行衣,几乎与廊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在暗处也显得格外清亮的眼。
星落。
夜遥拉开窗,侧身让开,低声道:“进来。”
“来得巧,”夜遥看着他落地的身影,先开了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刚要出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