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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妖女 千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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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忆一把捞住女儿软倒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一旁的梅美小脸煞白,冲过来抓住姐姐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姐姐怎么了?”
“没事,吓晕过去了。”千忆压着声音安抚小女儿,可抱着梅花柔的手却在微微发
抖。
然而,事情比她想的要严重得多。
回到家后,梅花柔浑身滚烫,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尽是胡话。千忆的医术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寻常的头疼脑热,一副药下去便能好个七七八八。可这次,她翻遍了医书,用尽了法子,女儿的烧却丝毫未退。
她心都揪成了乱麻,只能昼夜不离地守在床边,用冷水浸湿的布巾一遍遍擦拭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短短两日,千忆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眼窝深陷,鬓角竟也生出了几缕刺眼的银丝。
梅花柔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闷哼一声。她偏过头,看见了趴在床沿睡着的母亲。娘亲的脸上满是疲惫,那几根白发在昏暗的屋里格外显眼。
心口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连娘亲都治不好我的病……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娘亲和妹妹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甘。恍惚间,一个繁复的法阵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是她昏睡时反复出现的梦境。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更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眼下,这仿佛是她唯一的希望。
梅花柔咬着牙,小心地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险些摔倒。她扶着床沿站稳,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走到门口,蹲在屋檐下打盹的雀鸟希冀看见她,立刻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在她头顶
“叽叽”叫了两声,便乖乖落在了她的肩头。
一人一鸟,走进了那片熟悉的梅花林。
她来到林中最粗壮的那棵老梅树下,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凭着记忆在雪地上勾画起来。微弱的灵力从指尖溢出,随着她的动作,一个与梦中一模一样的法阵渐渐成型,散发出淡淡的粉色光晕。
而在意识海中,我,王清瑶,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
“没时间了,快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娘亲和妹妹!”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决
绝。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这中二的请求,法阵的光芒猛地炸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梅花柔的意识瞬间抽离了这片空间。
“喂!不是说让我代替你吗?人呢?怎么把我一个丢这儿了!”
我慌了,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安静得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这鬼地方又黑又静,吓死人了!
我抬头,看见前上方有一束微弱的光,像是唯一的出口。我拼了命地朝着那光的方向
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就在这时,光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猛地向外一拽!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梅花林里,鼻尖是清冷的梅香。
不远处,刚刚还在我意识海里托付后事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不会吧,真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做贼似的凑过去,伸出手指想探探她的鼻息。
谁知,我的手竟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还能看到手后面的雪地!
“啊!我成鬼了!我死了?不是吧,我昨晚刚续费的视频会员还没用完呢!怎么办怎么办!”我抱着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就在我原地崩溃的时候,地上的少女忽然动了动,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梅花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我……还活着?”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旁边呈半透明状态、正在怀疑人生的我,更茫然了:“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大姐!”我快哭了,“你不是让我替你活下去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我怎么回去?”
“我也不知道。”梅花柔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梦里只教了我怎么把传人叫过来,
没说后续啊……现在看来,好像出了点意外。我没死成,你也没能代替我,而且……我的病好像好了。”
“啊?你不知道?!”我彻底绝望了,感觉自己死得好冤,“那我怎么办?难道要一
直当个孤魂野鬼跟着你?”
看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梅花柔赶紧安慰道:“你别急,我晚上经常做那些关于法术的梦,说不定哪天就梦到怎么送你回去了呢?”
这话说得也太不靠谱了!
但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连实体都没有。我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
见我妥协,梅花柔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王清瑶。
“王清瑶,真好听。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吧。”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希冀,我们回家。’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变成了很漂亮的粉色。她见我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奇地问:“怎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是粉色的?”
“哦,这个啊,我不用法术的时候就是粉色,用的时候会变成红色。”
她解释完,便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我叹了口气,也只好飘着跟上。别说,飘着走还真挺省劲。
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吵嚷声。
只见自家那简陋的木围栏外,乌決決地围了一大群人,正对着院子里的千忆和梅美指指点点。
梅花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二话不说,从旁边一跃翻过围栏,稳稳地落在了母亲和妹妹身前,将她们护在身后。
“哟,妖女回来了?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了!”带头的王大姐双手叉腰,拖长了调
子,“活了这么久,也该上路了。”
她又转向千忆,假惺惺地劝道:“千忆啊,不是我说你,别被这小妖女护着你就感动了。她是妖,会吃人的!”
“跟她们废话什么!今天梅输那家伙不在,正好,直接打死这妖女,永绝后患!”人群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一口唾沫,大步走了出来。
话音未落,他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朝着梅花柔的脸砸了过来!
千忆和梅美吓得惊呼出声。
我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小身板能扛得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梅花柔不闪不避,只是淡淡地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壮汉的拳头。
壮汉一愣,使出吃奶的劲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就在他错愕的瞬间,梅花柔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拳狠狠地捣在他的肚子上!
“噗!”
壮汉疼得脸都绿了,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还没完。
梅花柔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外一拧!“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壮汉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壮汉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纷纷后退,看梅花柔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有人带头,人群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那断了手的壮汉见没人管他,也惨叫着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王大姐跑得最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狠话:“千忆!你留着这妖女,早晚会后悔的!”
“她不叫妖女,她叫梅花柔!”千忆冲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喊完,她转过身,正对上女儿那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的粉色眼眸。
梅花柔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明明害怕却依然挺直的脊梁,听着她那句响亮的维护,心中那道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娘亲……”她哽咽着,只叫出了这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千忆将梅花柔紧紧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女儿单薄的后背,“你永远都是娘亲的好女儿。
角落里,梅美气鼓鼓地扭过头,闷声道:“那我也是!”千忆被逗笑了,伸手将梅美也拉进怀里。
“当然,你们都是娘亲的宝贝。”
梅花柔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感到了一丝心安,她仰起脸,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对了娘,妹妹,我的病好了!我还带回来一个朋友,她叫王清瑶。”
说完,她期待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我正准备以某种方式示意,却见千忆和梅美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写满了困
惑。
梅美伸出小手,探了探姐姐的额头:“姐姐,你莫不是烧糊涂了?”“是啊柔儿,要不娘亲再替你看看?”千忆的眼神里全是担忧。
“不,我病真的好了!我说的是……”梅花柔指向我脚边,那里空无一物。
一只名为希冀的灵鸟恰好飞过,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毛毛虫,得意地落在窗台上,一口吞了下去。
梅美见状,捂着嘴笑起来:“姐姐,你的朋友好像被希冀吃掉了。”千忆也跟着苦笑了一下,眼神里的忧虑更深了。
梅花柔挠了挠头,尴尬地干笑两声。看来,除了她,没人能看见我。
“早上起来看不见你,娘亲都快急疯了。”梅美抱着手臂,邀功似的说,“娘差点就要冲去梅花村找你,还是我说姐姐肯定不会去那个鬼地方,让她在家安心等你的。”
千忆拉着梅花柔的手,指尖的冰凉让她的心又揪了一下。
“你昨天高烧不退,喂了药反而更烫,娘亲吓得不敢再喂,只能守着你。你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这次真是把娘的魂都吓掉了。”
她用手背贴了贴梅花柔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确实退了,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落回了原处。
“走,回屋吃饭,饭菜都热着呢。”
饭桌上,气氛却不似从前。
碗里的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几片干瘪的菜叶浮在上面。可这并不是让空气凝固的原因。
“所以,爹爹是被一个怪物杀死的?”梅美放下木匙,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梅花
柔,“姐姐你的梅功不是比爹爹还厉害吗?你为什么不上去帮忙?”这句质问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虚假的平静。
梅花柔的身体僵住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我害怕……然后……我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梅美紧紧皱起眉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失望和愤怒。“害怕?”
她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
“如果你上去帮忙,爹爹就不会死!你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呢?”
“好了美儿!”千忆立刻出声制止,“你姐姐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再说
了!”
母亲的维护,在此刻却成了点燃火药的引信。
梅美猛地站起身,眼泪夺眶而出,她指着梅花柔,歇斯底里地吼道:“就是因为她!
就是因为她的胆小,爹爹才会死的!如果没有她,爹爹根本不会死在那种地方,我们一家
人现在还在梅花村里好好地过日子!”
说完,她哭着撞开房门,消失在门外萧瑟的寒风里。“美儿!”
千忆刚要起身去追,却被梅花柔一把拉住。“娘亲,你别去。”
梅花柔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眸里,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妹妹由我去追回来。”
说,她也跟着冲了出去。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寒风中踉跄前行,脸上满是焦急。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墨汁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林间小路。
梅花柔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犹豫,最后,她停在了一棵枯瘦的梅树下,再也不敢往前挪动一步。
她不仅没找到妹妹,连回家的路,也迷失在了这片黑暗里。
我看着她无助的样子,有些不解。
“你如此惧怕黑暗,为何还要逞强来追?让你母亲去,不是更稳妥吗?”
梅花柔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着……她不会跑太远………也不想娘亲再为我担心……”
“现在好了。”我冷淡地陈述事实,“你母亲原本只需要担心一个,现在需要担心两个了。”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她哭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或许太过尖锐,便放缓了语气:“我……抱歉,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哭了。”
“不,你没有错。”
她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闷闷的,充满了绝望。
“妹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没有我,爹爹就不会死。他们一家三口,本该在梅花村里,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自我否定的论调让我皱眉。
“这不是你的错。”我打断她,“现在,把头抬起来。”
“我怕黑。”她小声说。
我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那只叫希冀的灵鸟从天而降,它将一根枯枝放在地上,又接连叼来好几
根,堆成一个小小的柴堆。
下一刻,它胸腹鼓动,猛地张开鸟喙。
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喷吐而出,瞬间点燃了柴堆。
噼啪作响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梅花柔那张挂着泪痕的脸。
火光在她眼眸中跳跃,那张精致的脸上,脆弱与美丽交织,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
感。
“希冀生了火,不黑了。”我提醒她。
她缓缓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团温暖的火焰。
这样一个美人,竟然才十二岁。
我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好奇:“你今年,十二岁了?”她点了点头。
十二岁,就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枷锁。
而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河边,寒风卷起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梅美正蹲在河边,一边哭一边用石子砸着冰冷的河水,发泄着心中的悲愤。她身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提着灯笼的女人正死死地盯着她。
是丝嫂。
她找了几天失踪的丈夫,毫无结果,人也变得有些癫狂。
那不是千忆家的小女儿吗?那妖女的妹妹····…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反正明天村里就要动手了,她们一家都得死。不如现在··…
她如此想着,随后便放下灯笼,借着夜色的掩护,一步步朝着河边那个小小的身影靠
近。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狰狞而扭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