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迦具山房事件·礼拜 再拜俯首 ...
-
汐見潮匆忙地套上外衣从房间里出来,甚至来不及拉开窗帘。
不过走廊上也没比房间里明亮多少。虽然有点灯,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实在是微乎其微。明明已经是早上了,但云层黑压压一片,雨势大得惊人,透过窗子除了快速掠过的水渍外什么也看不清。
作为案发清晨的天气确实很符合气氛。潮湿粘腻的空气弥散在本就阴郁陈旧的老宅内,原本就是深秋枫叶般枯红色的长绒地毯更是透出湿哒哒的厚重触感。
汐見潮有种自己又回到了某片海水或者某个浴缸的窒息感。
但昏沉的头脑在下一刻立即清醒了过来。敲完所有门的绿川枫又回到了汐見潮的房间前猛地站定,用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眼神上下快速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汐見潮没有把注意力过多放在对方的神情上,快速反问:“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是宝物的丢失或损坏,未知的闯入者,甚至某前任怪盗的预告函,还是——
“圣堂院玛丽亚死了。”对面的男人仿佛一瞬间调整好了呼吸,简单干脆地做出了陈述。
“什么?!!”旁边同样刚刚推开门的客人们发出了惊呼。
所有人重又回到了昨天晚上谈天说地的会客室,只除了此刻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的此间主人。
尸体是管家兰普女士发现的——当然是她,除此以外也没有别人会进出主人的卧房了——她按照惯例把早餐送进房间,结果在紧锁的套房门打开后,却一眼就看到了猩红一片的诡异场景。
顶楼的套房是工作室加卧室的组合。虽然理论上来说绘画的颜料气味之类多少还是会影响休息,但一个艺术家总归会有些自己执拗的偏好。尤其是最近圣堂院玛丽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获取了灵感,正在绘制一幅大尺幅的油画,布色和面部雕琢已经基本完成,正在勾勒人物的服饰细节。那是一幅约2米×3米的大型画作,是她有一段时间没有继续接触的圣像题材,画布暂时被木制框架固定在墙上,宛如壁画一般。
而画作前面,它的作者并没有端坐在原本的梯子上像以往那样拿着画笔描摹。
圣堂院玛丽亚穿着白色的棉麻长袍跪坐在地,从背影上看就像是虔诚的信徒正在对着圣像祈祷。然而她的手中并没有拿着经书或者十字架,而是另一种勉强算得上十字形的东西。
一把西洋剑,剑柄被工作室中雕塑用的黏土固定在地面上,而剑尖已经倾斜着,深深刺入了殉道者的胸膛。
鲜血在大理石地面上蔓延,一直流到墙根,被帆布垂落的边缘吸收,给原本就颜色深沉的画作末端染上了诡谲的暗红色阴影。
汐見潮快速地跟着人群一起去看了眼表情隐藏在阴影中的尸体,就匆忙避到了屋外。
她虽然已经经历过了不止一次的凶杀案,但之前几乎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靠近尸体,尤其这次的还是这么热气腾腾、鲜血淋漓。现在想来,或许那就算是新手保护期的好运期吧。
汐見潮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不过在厅里认真查看的几人也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简单地确认死亡后就匆忙把房间门重新闭合上锁。从表面身份上来看对“尸体”最熟悉的前·猎人·现·自由摄影师绿川君已经公开作出了判断陈述,圣堂院玛利亚的身体已经僵硬冰冷,人大概是午夜前后死亡的。
最后达成的共识是报警,此时所有人在会客室等候,以免破坏现场。虽然暂时还不能确认圣堂院玛丽亚的死亡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但在一个近乎封闭的山庄里发生这样的事,没有人能完全放下心来。
而很快,最后一点心理安慰也被打破了……
“没有信号。”管家兰普女士匆忙从走廊上返回,脸色是前所未见的苍白,“本来这种雷雨天在这里手机没有信号是很常见的事,但有线电话现在也打不出去。而且,而且我刚刚去查看了山庄前面的道路,因为暴雨的泥石流和落石,已经无法正常通车了。”
果然,果然。
汐見潮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捂脸的冲动——在这种经典柯学剧情开始后,任何出挑的行为不是会成为被怀疑的潜在嫌疑人而被凶手试图嫁祸杀害,就是会被凶手认为发现了什么而惨遭灭口。而她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倒霉村民而已。
不过幸好九条礼司大少(?)爷果断按照自己标准豪强的身份模板率先发难:“我给你们花了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让这里真的成为凶宅的!连基本的人身安全和必要设施都没完善,怎么好意思请人来开沙龙会的?”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顶上的吊灯也在迅速闪烁之后成功熄灭了。
现在的会客室里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最后的结果是发现迦具山房的电力系统也出现了电压不稳的故障——老旧荒野建筑的通病——为了保险起见大家还是重新在昏暗的天光下点起了蜡烛,正如这座古宅最开始的那样。
“现在怎么办?”堂本文彦导演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情绪上有些混乱,手指还职业病般地紧紧捏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型DV机。
作为在木曾谷地区生活时间最长的本地公务员,森下秋奈轻声说道:“这个天气如果想要徒步穿越御岳山脉几乎是本地人都很难做到的程度……我们现在只能等到天气转好信号恢复后才能和外界联系了吧。”
突然遇到死亡事件的年轻女性肉眼可见得惶惶不安,最后只能小心地挤坐在至少表面上还算镇定的汐見潮身边,似乎希望这个现场唯一的同龄人能给自己一点安慰,话语依旧断断续续:“不过我的同事和上司都知道我在这里,本来预计是今天下午能回到镇上,明天正常在办公室上班的……所以如果明天早上我们还没能和其他人联系上的话,他们应该会想办法报警或者找人的吧。”
虽然她的语调十分飘忽,但也算给现场的客人们下了一剂定心丸。于是一切回到了暴风雨山庄的最经典配置。
“所以……圣堂院小姐真的是被人杀死的吗?”森下小姐作为现场唯一的官方人士,在说完一大段话后弱弱地抛出了此时盘桓在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每天晚上圣堂院女士睡觉前都会把套房的门反锁上,直到我早上去叫她。刚刚早上七点我按照她昨天告知我的时间上楼去的时候,门还是锁着的。套房门的钥匙目前只有一把,一直存放在我这里。”兰普女士扶着额头看起来有些精神崩溃,但还是强撑着为众人解释,“我不清楚她昨天晚上几点回房锁门的,九点半沙龙会结束后我就没再见到她。我留在会客室收拾打扫,直到十点半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所说的自己持有的钥匙还插在套房的大门上,显然是惊骇过度时没有反应过来要拔下。
岛田教授回忆着问道:“昨天晚上圣堂院玛利亚小姐是最先离席的吧?我记得她当时还端着那件文物,应该是先去存放保管了,那东西是保存在哪里的?”
能回答她的只有兰普女士:“在她卧室的保险柜里。我发现尸体后匆匆查看过整个房间,门窗都好好锁着,物品摆放也没有盗窃的痕迹,至少保险柜还关着,所以她应该是直接回了房间存放。”
汐見潮听着几人的交流,只犹豫了一秒就决定顺应剧情的发展承担起自己应有的线索NPC责任:“虽然圣堂院女士很可能九点先回房存放了漆匣,但是,我在十点到十点十分路过九条先生的房间时听到了两位比较激烈的交谈声。随后看到圣堂院女士从九条先生的房间出来上了楼梯。至少那时候她还在外面。”
她下意识看向了一旁同样参与过“偷听”的绿川枫,并期待着对方能靠着更灵敏的耳朵增加一些线索。
“是的,我那时候也正好在走廊上。圣堂院女士几乎是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还瞪了我一眼。不过九条先生并没有追出来,而是直接锁了门。也不知道他们俩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大概率发生过肢体冲突吧,因为当时圣堂院女士看起来有些狼狈。呃,所以……”
绿川自然地露出一抹苦笑,看向了一旁一直在焦虑地摁着自己移动电话的九条礼司,而后者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显然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称不上友善:“哈?你在暗示什么?!你也说了,她当时直接离开回房间了啊,活着自己走回去的!”
“要我说既然门锁着,钥匙也只有一把的话……如果不是管家实在受不了圣堂院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糟糕的做派和这个神神叨叨的沙龙会,下定决心把自己的老板干掉;就是那女人经过这次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过气的事实,自杀一了百了了。至少用这么符合她身份的‘艺术性的’的死法作为个人介绍的结尾,能让她的作品增加不少身价。”
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如果忽略掉他持续抖腿的动作的话。
堂本导演接话问道:“所以九条会长先生更倾向于认为圣堂院玛利亚是自杀吗?”
兰普也知道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把自己身上的杀人嫌疑洗脱的方式,抢先发言,把堂本文彦的目光重又聚焦在了她身上:“……玛丽亚她,确实有躁郁症。我早上除了给她送饭以外,也会把药一并准备好给她。有在德国时候的病例和处方可以证明。”
汐見潮还是不愿意相信柯学世界上居然有在能造密室的情况下却不造密室的凶手:“那也不能排除是不是有人复制或者偷走兰普女士的钥匙,又或是让圣堂院女士在回房后还愿意打开房门让ta进入,杀完人离开前再想办法从外面把门锁上吧?”
“那现场没有人能彻底摆脱嫌疑吧?”原本一直在垂眸念诵超度经文的月城宗光叹声说道,“这算什么?侦探游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