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异乡》玻色子与费喵子

60、迦具山房事件·晚祷 海会龙宫

　　“玉手箱”是来自于霓虹本土家喻户晓的传说《浦岛太郎和龙宫》中的一个“魔法道具”。

　　传说渔民浦岛太郎在救助了一只海龟后，收到海底的乙姬公主邀请探访龙宫，体验了尊贵无比又十分新奇的神仙待遇。待浦岛太郎因思念母亲将要离去时，公主将玉手箱送给他，并叮嘱他不要打开。只是等浦岛太郎回到家后，发现人间已物是人非，自己的亲近之人早已老死。悲痛欲绝的浦岛太郎打开了被封印的玉手箱，伴随着升腾的白烟瞬间变成了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这故事比较像是霓虹版本的烂柯山与潘多拉盒子的结合，现已被纳入霓虹小学生必读系列，汐見潮对它自然再熟悉不过。甚至不少地方的其他宗教或民俗传说中都对相关元素进行改编融合，形成了自己版本的龙宫探秘故事。

　　当然，传说就只是传说而已。正如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相信真的存在“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龙宫或仙岛，大概最疯狂的神话爱好者也不会觉得真的存在传说中的玉手箱吧？

　　但刚刚月城宗光提到的“龙宫讲会”就是另一层面上的事了。作为日本少数仍存续的海洋信仰宗教之一，龙宫讲会最初是沿海地区在接受佛教传入后诞生的本土化禅宗分支。他们将印度佛教中本就存在的龙王与净土的设定，同霓虹神道教中龙神和“常世国”的传说融合，通过观潮、祭海和慈悲修行等活动寻求与有灵万物的共存和自身灵魂的涅槃。

　　他们把僧侣们通过海路从世界各地传来的珍贵经文、传世预言和降灵记录统称为《龙宫渡海经》，而曾经用于封装这些经文或其他圣物、珍宝或圣人遗骸的宝匣则被称为“玉手箱”。

　　月城宗光刚刚的发言应该就是意指这件文物或许曾经属于龙宫讲会的收藏。

　　他的语调不急不徐，像是以往许多次出现在电视台的讲座直播中那样在镜头前跟众人娓娓道来：“虽然如今龙宫讲式微，许多昔日珍藏也大多流落到其他宗派的寺庙禅院中，或在动荡时期不幸遗失，不过我也曾有幸见过一个传闻中的‘玉手箱’。我过去修行的和歌山金刚峰寺中其实就收藏着一件据说是从龙宫讲会流落在外的‘龙神蜕角’遗物。只是因为并不属于本宗尊崇的体系，因此即便是珍贵的宝物，寺中虽然好好保存着，却也从不将之对外宣传或展出。”

　　“那个装着‘龙角’的箱子也是类似的设计，大漆加上螺钿，被仔细密封无法打开。按照记录，它在寺中保存了百年有余，年岁历久，山中潮湿，因此边角上的漆皮已经开始轻微脱落，粘附的螺钿碎片也有局部遗失。我因为有螺钿古物修复的经历，因此机缘巧合下被邀请前往，挂单交流实际上也只是文物修复之外的掩饰罢了。”

　　“只是那件‘玉手箱’要大一些，上面螺钿的图样也并不相同。我记得虽然据说藏有‘龙角’，但并没有做龙样的装饰，而是仙鹤灵龟文，类似于比较传统常见的长寿图风格，点缀了浪花和松树灵芝等。从年代上来看，应该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件稍晚期些，但对于我们这种从业者而言就能发现，两者使用的工艺技巧是一脉相承的，应是师出同源的产物。”

　　“那我们之后有机会去借出来拍摄吗？一定是非常好的素材。”镜头后的堂本导演急忙追问。

　　月城大师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很遗憾，那件文物应已经遗失了。去年寺中的藏经阁年久失修倒塌，一片混乱，待僧众整理清点时才发现有部分馆藏遗失，虽已报警，却也至今没有明确的消息。我本次受邀而来，一则是因为对圣堂院小姐的螺钿珍宝感到好奇，与同好交流学习一二；二来也是受人所托，希望能接触一些海外收藏的渠道，看看有没有机会打探一下遗失的‘玉手箱’的消息。”

　　堂本文彦倒是没有一点失望的意思，反而拉近距离，给了月城宗光忧郁英俊的侧脸一个从上到下的特写慢镜头，小声喃喃：“没关系，古刹遗失的珍宝与回流的密教宝物，已经是足够令人兴奋的故事了。”

　　圣堂院玛丽亚半靠在沙发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其实之前我和月城君见面前就通过电子邮件沟通过关于‘玉手箱’的猜测，也调查了一些资料。幸好在见到实物后能得到确认，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有价值的消息了。”

　　月城宗光忙笑着鞠躬回礼，似是迎合她的称赞。

　　之后的聊天就更加发散了不少。

　　森下秋奈率先提出希望能在一旁对文物进行基本的拍照扫描、图案拓印等工作，圣堂院玛丽亚心情颇好地同意了，只是月城宗光似乎对这件古老艺术品颇为关注般，刻意留在旁边小心地辅助对方操作，又或者是谨慎地试图避免这位森下小姐对文物造成任何微小的损害。

　　其余几人则继续围坐在沙发上，以此为由头交流起来。

　　汐見潮能听出，圣堂院玛丽亚确实就像她的经历所显示的那样，对以基〇教、天〇教为核心的各种常见宗教艺术流派娓娓道来，但与此同时又对霓虹本土的各类宗教民俗故事十分感兴趣，尤其是各类乡野见闻、民间故事，更是会忍不住追问一二。大约是童年时间被约束在宗教学校的环境里，不像普通孩子那样会接受更加“刺激”的志怪传说吧？

　　在岛田教授不经意提起汐見潮的触海村考察之后更是饶有兴致地让她仔细讲了一遍。汐見同学在小说家的文学趣味性追求、社会学考察的严谨专业性要求，以及案件相关人员的保密条例限制这三重夹缝中艰难求生……最后不得不甩锅给一旁不知道为什么同样像个第一次听到此事的调查警员那样一脸认真的绿川枫，让他不管是靠着英俊的面孔还是磁性的嗓音，来安抚主人家的茂盛求知欲。

　　但只要讲故事的人不是自己，汐見·志尾紫绪·潮酱也是一样会端坐在座位上拿着自己的小笔记本认真听讲的。

　　比如岛田教授在两杯香槟之后也起了谈性，免不了多说几句自己年轻时候出国去非洲和南美做考古调研时候的故事；记者田中文人也顺势分享了几个长野本地的旧案与历史玄秘。

　　而九条礼司更忍不住侃侃而谈起海外关于各种“受诅咒的古董家具”、“拥有永生之力的宝石”、“古堡中显灵的祖先画像”之类的密谈故事，被汐見潮仔细记录下，预备作为自己未来的写作灵感参考——如果这些故事没有在后续被加入剧场版豪华剧情套餐的话。

　　清甜却不轻易让人上头的甜酒，咸甜各异的美味小食，以及跌宕起伏的艺术故事——直到屋外的风声渐起，彩窗玻璃上猛然出现雨水敲击的脆响，这场沙龙会才渐渐进入尾声。圣堂院玛丽亚亲自端走那件珍贵的“玉手箱”先行回房，其余的客人们也顺势依次离去。

　　岛田千鹤子教授已经露出了淡淡的醉意，因此汐見潮主动搀扶送她回房。岛田教授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对面正是九条礼司的房间。或许是因为是最末端的房间，面积上也明显要大些，装饰豪华许多，至少也不会像汐見潮那样惨遭镜子对床。

　　“玛丽亚这姑娘，也不知道在国外学了些什么，性子和她父母都不像。”教授今天的谈兴格外好，甚至主动和汐見潮闲聊起来，“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我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还是很腼腆内敛的性子，从不像今天这么穿得花花绿绿的。”

　　岛田教授确实是更为老派严谨的风格，自己一向是梳得干干净净的短发，一身藏青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连夏天都只穿素色的女士短袖衬衫；除了外出田野考察时会穿雨靴或登山鞋，平时都是黑色的浅口皮鞋。她手下的研究生与博士不知道是为了迎合她的风格还是受到管束的缘故，也大都服饰上很简朴素净，像汐見潮这种挂名的本科小朋友们才会稍显活泼些。

　　“可能现在的艺术家为了宣传的缘故，总要显示些‘艺术家的风格’吧。”汐見潮也没有刻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毕竟她也承认现在圣堂院女士的造型更像是刻板印象里“神经敏感的宗教艺术家”风格。

　　岛田教授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对学生考校起来：“那个‘玉手箱’，你怎么看？”

　　“我没有针对性地研究过“龙宫讲”的艺术品……不过如果月城大师说的是真的话，按照上面的图案，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比丢失的‘龙角’更为珍贵吧？那到底是被偷盗还是被分支带去欧洲的呢？”唯唯诺诺的大学生努力东拉西扯着发言，试图用“创新性思考”来弥补“文献综述”的不足。

　　岛田教授不置可否：“那种风格非常规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在国内的工匠做的吧。”

　　好不容易应付完教授的临时考试，汐見潮终于头脑昏沉地从岛田千鹤子的房间里出来，准备回到自己的客房。

　　然后她就听见了对面九条礼司房间里传来了激烈的对话声。汐見潮犹豫片刻，还是悄悄凑近，把耳朵靠在门口，试图听到只言片语。虽然词句有些模糊难辨，但另一方的声音分明就是本应在顶楼主人套房中的圣堂院玛丽亚。

　　汐見潮慢慢呼出一口气。既然没法提前获得更多情报，还是早些离去，以免成为潜在要被灭口的对象。她转过身——

　　！！！

　　正要出口的惊呼被一只手捂回了嗓子里，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绿川枫冲她微微一挑眉，露出了少见的不知道算是促狭还是邪气的表情。他一边捂着汐見潮的嘴，另一只手在自己唇边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看她点头后才慢慢把她放开。

　　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啊喂。

　　绿川仗着自己身高腿长，直接就着汐見潮弯腰在门边的姿势，一手撑在她颈边，一面越过她的头顶也把耳朵靠近了房门。汐見潮即便想要起身离开，也被这堵墙似的宽阔肩膀笼罩着箍在原地，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地毯上投下的一大片阴影。

　　难道说玩音乐的人耳朵真的更好用吗？

　　不过几分钟后，绿川就猛地松开了压在她肩膀上的手，甚至直接反手轻轻松松一把将人捞起来在地毯上竖好后又非常自然地揽住。一套动作过于丝滑，以至于汐見潮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时就已经被人攘着“亲亲热热”地往前走了。

　　最后把她从发懵状态中激醒的是“砰”的开门声。

　　圣堂院玛利亚在他们避开的几秒钟后摔门而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九条礼司的房间，看起来头发与衣袖还有些凌乱。

　　她匆匆路过两人时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给一个礼貌的眼神，就转身上楼去了。

　　而身后不远处九条的房间只传出了门锁挂死的声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汐見潮觉得自己果然应该刚刚多喝一杯把自己喝晕过去，而不是保持这种胆子大到敢偷听，却头脑不清醒到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的地步。至少昏睡在这个世界里还有机会开出侦探的隐藏身份，降低成为死亡候选人的概率。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酒精，作息，还是因为老师的提问而完全提不起精神。

　　面对她一脸迷茫的表情，绿川的神色反而有几分古怪，像是在一捧野蓝莓中恰好吃到了最酸的那颗，从牙齿间抽吸了一口气。

　　“回去吧，早点休息。”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没事。”

　　——才不会没事！

　　一大早被尖叫声和敲门声吵醒的汐見潮痛苦地捂住额头。

作者有话说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