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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十一章第四节 “姑娘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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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大了变得很俊俏,继承了他父母,可歹毒自私的心肠,也继承了他父母。”
肖遥海很有所感,“一个人要做好人,须得过五关斩六将,既要防得住小人,还要稳得住心神,非得时时地坚守本心、长久地严于律己不可。可一个人想做个坏人,却只需要一念放纵,一朝放手,简单的很。”
他看向石难黎,眼神里面尽是追悔,“我真不该,真不该当初让你带走他。”
“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石难黎宽慰一笑,“当年那话我也没说错,托你和阿娜莎的福,才叫我有一个漂亮娃娃傍身。这个娃娃,就在这儿。”
他看向沈妙常。
山中夜长,爷孙几人却秉烛夜话直至天明,故事悠长,亲人在旁,原是最温馨的景象。眼下屋里的三人并非骨血相连,可今生世上,他们已是至亲。
而祖辈的过往已往,后辈的余生尚余,徒太山的日子,由此接续。
沈妙常每跟着肖遥海进一趟山,回来总要发烧,所幸现在是七八月份,远不是山中最冷的时候,烧过两天,很快也能恢复。
肖遥海带着她用一次次的进出去摸遍山中每处,又带她去镜湖重新参拜礼敬山神,终于这次回来后,当真就不发烧了。
“徒太山接纳你了。”肖遥海笑道。
“多谢上天,多谢山神,多谢外公,多谢爷爷,多谢自己。”沈妙常也乐开。
往后她仍旧随肖遥海每半月一次进山,其余时间则是为石难黎试药施针,翻阅外公珍藏的各类籍典,继续查找牵机毒的解法。
又间或每两月下山一次替近镇百姓义诊,第一次便遇上了那个曾在船上要她替女把脉的大娘,第二次大娘更远远近近带了女儿在内的七八位姑娘来,她们对她知无不言,她也一一下方子调理,绝没有遗漏或不耐的。
日子过得因为充实而快,她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不同的书信:
宋酬雌告诉她自己剑法有所突破,仍需继续潜心练习,又问到小妹近况。她便会翻出凌霄宫来信,将西州的学有所成一笔一划原样誊录过去;
陆其陇则每每随信一并寄来些水产奇货,她和肖遥海便在暖房外开辟出一小水塘过渡冬藏;
忙碌间隙转而收到祝之笺的亲笔,告知谢绾已入王府,在她身边做事很是妥帖。她又照例回上两封,一并寄去北桥分舵,一封托水帮密送王府,另一封的收信人就是卿轩以。等到再次回信,则可知道石方的状态与进步。
“方儿说话了!”在这一年的末月将尽时,沈妙常终于收到了这个可以让她大声宣告的喜讯。
正在圃里翻草的肖遥海停下手中活计,“半年了,终于开口了。”
“不止呢!”沈妙常捏着纸跑出来,见原本坐在院中看肖遥海干活的爷爷眼中似有泪花泛动,安慰道,“还有更叫您激动的呢。卿大哥向方儿提起您和我,他竟重新称我们爷爷、姐姐。”
“真的?”
“您自己瞧!”沈妙常递去信纸,老人的眼泪就啪嗒啪嗒砸落下来,洇上苍劲的书法,蔓延向那两个期盼已久的字。
沈妙常开心道,“没骗您吧?卿大哥还说今年带方儿来咱们这过年!那可要热闹了,这小家伙一旦开了口,话可是不停的。我去给姨妈写信,不晓得凌霄宫今年怎么过年呢?陆伯母是不用再写的,卿大哥肯定比我们先告知她。还有酬雌,她是扶苏门的领头人,算算她也很久没见到小西州了,若能一起来便更好……”
“你瞧她忙的。”肖遥海无奈笑着,又扛起了锄头。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和外孙女一样期待。若能大家一起过年,自然是最好的。可心里又突然划过一瞬不悦,自二女儿与家中决裂的那刻起,他并没真正过过一个完全欢欣的年。
转眼秋去,转眼冬来。徒太山迎来了想象中的热闹,却独独缺了一人。
“方儿能开口后,帮主立刻便赶来瞧他,可两人却大吵了一架。”卿轩以如是说。
“吵……了一架?”彼时沈妙常正在廊下的灶台边捣一盆肉馅。她不知是该往坏了想他们的母子裂痕难道当真难以修补,还是往好了想方儿的说话水平竟已到了可以回嘴的程度。
“是啊。所以帮主这次留在水帮里过年,不愿意过来。”卿轩以在一旁又剁出半捧菜心,加进沈妙常搅拌中的盆里,“帮主觉得方儿重新开口以后叫了老帮主和姑娘,却唯独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爹和她这个亲娘生分不释怀,气急之下,说小方儿不许水帮再管了。”
“什么?连水帮都不许呆了?”
“帮主的脾气你知道的,再加上方儿人小主意却大,和他娘一句顶一句丝毫不闲着。所以帮主是真的气急了,更是委屈极了。什么‘白眼狼’啊‘养不熟’的都说出来了,说既然不愿跟她回去,那干脆整个水帮都不要留了。专门下令,年后就不许我再管了,也不许任何一个水帮分舵再管他。”
“不许你们管,我管行不行啊?”
肖遥海托着一篦刚洗好的芹菜过来,“喏,这也切进去拌了。”
吩咐一声,便转头又回到了那头的热闹里。
沈妙常跟随他的背影看过去,堂中的一张长条桌边,肖云翎正百无聊赖看宋酬雌和裴青冉和面,宋酬雌口中不停说着感谢的话语,肖云翎简单听了两耳朵便全部交给了裴青冉应付,两个人你来我往倒也算舒适。
宋西州许久未见亲姐,则显得格外兴奋,也不顾后者有没有在听,自在那张牙舞爪地滔滔不绝,模仿演示她在无尽崖上的所有见闻和生活。宋酬雌见小妹活泼爱闹,丝毫不似为了血海深仇就丢失一切的自己,心中欣慰,便更加感谢凌霄宫的教养。
石难黎坐在一边帮着肖遥海摘净菜叶,而只有小石方是宋西州真正的听众,时不时被她的情绪所染,也插话说几句自己在码头上的日子。众人见他开口,也不刻意反应,宋西州更是被特意交代了,不许夸张惊讶,因此她依然自说自的不停,甚至和石方抢着赶话头,完全没一副把对方当特殊病人照顾的样子。
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才是那个最早知晓石方秘密的人。
沈妙常转身,回到这头的宁静里,低声笑道,“你瞧,外公发了话,你就放心好了。方儿在山里能学到的,绝不会比水帮少。”
“这个自然!”卿轩以笑道,“只是要麻烦你和肖神医。毕竟老帮主和方儿,到底算得上是两个病人。”
“陆伯母和你总是寄些珍贵的吃食过来,又有新鲜的水产,又有能存放的干货。且每每托归留园的师姐送上山来,你们一并还要送些给她们的,也不会少。这笔花销,可早超过我们这里多管一份方儿的口粮啦。”
“瞧你说的。只是…”卿轩以似乎苦笑了一下,“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沈妙常默不作声地搅动盆底,她明白他舍不得的是什么,却不能接话,于是只是笑笑,转了话头。
饺子上桌,这个年便算是过起来了。
石方和宋西州赛起来谁吃的更多,大人们也欢声笑语,沈妙常挨着宋酬雌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语,沈妙常向她请教起策马之术,言道自己年后就要开始在山上学习骑马。后者便回忆起自己初学骑马时的桩桩趣事,两人说得投机,也小心翼翼。
一餐饭毕,她们只聊自己,而都默契地没提江南,避开所有会牵出那个名字的话题。
“石姐姐要学骑马,我可是已经会了!”宋西州嘴里鼓鼓囊囊地,插话进来。
彼时陆其陇早就在一起生活过的许多年里知晓了自己的义父这位养孙女的真正身份,而此次又要足以信任的人来往徒太山,她自然或多或少也叮嘱了譬如卿轩以之辈,因此这一桌子上的人,只有一双孩子和宋酬雌知之较少,不明旁人为何改了口叫她“妙常”。
然而宋西州问过师父后,只说回去凌霄宫再详细解释给她听,便也耐着性子不急于一时,还叫她“石姐姐”。石方则是即便心里不明自己的姐姐怎么突然改了名字,却也憋闷着愣是不言不问。宋酬雌更是不会多探,她心里感念众人并不避讳她和妹妹,却也知晓分寸,只还把她当作“石焉”好友就是。
“学会和学熟可还差的大呢,你跟你师父要继续好好学。”说着,宋酬雌用方巾帮她抹去下巴上的油花。
“你石姐姐要在山里活,想学的事可多呢。”肖遥海笑道,“她还要学攀登,学射猎,那多了去了!这些你会不会啊?”
宋西州撅着个小嘴托腮认真思索起来,“攀登我倒还行,毕竟我比石姐姐有优势,我会轻功她不会。射猎么,我还没猎过,我主要练的是剑,可不是要拉弓的箭呀!那种箭么,想必等我再长大些,也不是不能学的。现在我手臂太短,拉不起大弓呢!”
“好啊!你想学射箭,我以后也教你。”肖云翎乐道,“这一项你比你石姐姐还要有优势,你只是身体还没长大,力量却已经有了基础,将来必定拉的起大弓。姑娘家的,就是要多增强力量,往后做什么都不求人。”
说罢她转向沈妙常,夹了个饺子放入她的碗里,“你的身体先天就比别人落了一截,现在又要长住雪山里,可必得多吃点。最重要的是,你想学骑马也好,射猎也好。姨妈都鼎力支持,可只有一点,循序渐进。你的时间还长,不许逞强!”
“我说什么来着!”肖遥海大笑,“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不担心。只有两点,一是要多吃!二是别硬撑!”
“总结来说就是石姐姐太瘦,要吃多点但也别撑着了!”宋西州机灵地总结,也跟着师父有样学样夹了个饺子去沈妙常碗里,顺带再夹了一个到自己碗里。
众人都乐成了一团,石方遂也悄不作声地从面前离得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个饺子,小心但又快速地跟着放进那个已经见满的碗里。
大雪天里,沈妙常竟热得脸红,又酸的眼眶发胀。她闷头咬了一口热饺子,感觉周身都暖和了起来。
裴青冉道,“上次听山脚下归留园的师妹说,姑娘你下山义诊了两趟,还汇编了一本医书,交给那镇上学堂里的先生了?”
“是,那本里都是些浅显易懂的东西,教人如何分辨自身体质,从而在日常饮食里调理身体的。”沈妙常答道,“我想,如果有一天大家不用非得得了病后才来补救,而是知晓如何预防,懂得如何保养,那就好了。这还要感谢那位先生十分好心,他的学堂里男女学生都有,且他愿意花些时间将我的书读给学生们听。眼下我还要再誊抄两遍,好给到其他学堂的先生们去。一点一点扩散,慢慢来吧。”
“姑娘的善心哟!”裴青冉赞道,“我已和师妹们交代,等姑娘这回的抄录好了,下回有了新的何必便宜别人?自己来咱们归留园里教岂不是好?且男女一处终是不便,只能教些通识。姑娘不是一直想专门讲给女子们简单处理妇科诸疾吗?咱们归留园是最合适的所在了!”
“当真?那再好不过了。谢谢师姐!等我将手头的这些通识录完,下次下山就告诉魏大娘这个好消息,再请她帮我广而告之出去。”
“姐姐还有多少没抄?”石方突然低着头开口,“我帮你抄吧。”
旧年已除,新岁方至。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