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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十一章 第一节 “你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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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
听到此处,石难黎骤然打断,颤颤道,“你说一枝春的名字,就是来自这句诗?”
“是啊石大哥,你只知道她给自己封了个外号叫一枝春,我俩却都没同你讲过具体的缘由。”
“因为这首诗?”沈妙常问道。
“是啊。”肖遥海再次点头,“她会的汉诗不多,这两句是她最喜欢的一联。”
“这可也是你女儿学的第一首?”
“是啊。”肖遥海一时失笑,这已经是他短时内第三次重复道出这两个字,“阿翎刚会说话,她娘就教她念这首诗。”
“我说的不是云翎丫头,是云慕。”
肖遥海脸色顿时凝结,但对石难黎的追问,还是答道,“是。她对诗词歌赋都没兴趣,只教她背了这一联诗,也只来得及教了她这一联诗。”
“那就对上了…都对上了!”石难黎喃喃道,而后突然激动起来。
“对上什么?”肖沈二人同时问道。
石难黎闭眼锁眉,似是在回忆许多还未完全拼凑归位的断续片段,抛开脑海里的旧绳乱麻,他终于开口道,“我从前是见过林惊时将军,可我只是远远在阵前隔着数列雄兵瞧过他,并没看清长相。所以我瞧江南那小子眼熟,并不是因为林惊时。”
另两人相视一望,并不知道石难黎为何突然说起完全无关的事来。
“老肖那天告诉我,江南就是林将遗孤。我很意外,后细细想来,除了横逆功法一脉相承,我再不曾把他二人搭上关系,我以为他二人之间,至多不过会是后者拾到前者遗落的秘籍等这样的机缘,可从未曾想过他们是父子,所以惊讶。因为我,并没真正见过林将。”
“可您还是说江南很眼熟!”沈妙常坐起身子,接过话去。
“不错,我一直不知这是为何。直到刚才,我才找到那个一直被我遗漏的人。”
他的双掌交握,缓缓颤动起来。“我知道云慕自与你断绝关系,持刀离山而去后便像她姐姐一样,自立门户,创立了卷云洞一派。”他絮絮道,“江南是卷云洞的大弟子。卷云洞为屿王府做事,这你我也是很久之前就去探查过的。云慕捡到他,培养他武功,又把他送入屿王府为暗卫,以此赚取大量银钱。她给他取名江南,并非是因为珍视这个孩子,而是放不下这首诗背后的母亲。”
“去年五大门派帮主接连被杀一事之后,我曾想过这绝不是江湖之间的斗争,否则不会覆灭的五派,都恰好是为太子做事的。可京城与太子交恶的未必就是屿王府,所以我当时并没想到凶手是屿王府,且我到底没见过卷云刀,也不了解它和舒云剑之间的雕花区别,所以更没想到执行之人就是江南。直到云翎丫头告诉我他是凶手,又直到老肖告诉我他和林将的关系。“
他看向二人道,”八年前千里迢迢给我带来云谣手信的男孩,就是江南。”
“什么?”又是一阵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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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应晚城
水帮无事,石难黎正在住处的棚前闲饲两匹新购的宝马,突然身后一粒石子落地,蹦啊蹦地弹了两下,落停在自己脚边。
他懒得回头,只道,“哪里来的小子活腻了?”
“英雄见谅。”
却是一把稚气未脱的少年嗓音。
他回头去看,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身后一柄长刀,快要和人一样高。
“是你扔的石子?跑来我家马场干嘛?”他侧头向稍远的门口看去,外侧两个看门的水帮弟子已晕倒在地,而眼前的小孩,虽是偷袭,但负一重刃,还能放倒两个成人,又悄声靠近自己身后,功夫暂不予置评,轻功倒真不可小觑。
“我怕他们不肯放我进,解释起来又要费时,干脆趁不注意先击穴致晕,还请见谅。敢问阁下,可是李朗前辈?”
石难黎当即一顿,而后沉声道,“我是。”
男孩显是着急,边等边掏出塞在袖子里的一卷书信,信封外侧已被汗水打湿,深一圈浅一圈地留有水渍洇开的痕迹,他向石难黎递去之前,问道,“英雄曾对故人许诺,若将来到了性命危急的时刻,报一枝春和肖遥海的名号,您定愿意全力相助,还作不作数?”
“作数,当然作数。”石难黎听他说出旧日言语,便附耳认真听下去。
“写这信的人是瑶疆的央月圣女,陛下赐婚的滇南王妃。她身带剧毒,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什么?!”
石难黎知道男孩口中的女子是一枝春离开肖遥海后,和仰阿忒诞下的一女,赶紧接过信一把展开,上面是数排纤劲小字。
书其,自知苟活无望,也不愿再继续残喘——
“央月教内争权分派,阿谀之人居上,守正之人居下,已不再是父母在时的作风,新任教主一心复辟原始残酷教礼,更全然枉顾父母当时做出的改变。她无力对抗。
如今虽看起来一切照旧,也风平浪静,可王府周围多出的那些日夜盯着的眼睛似乎总预示着要有变故。
王爷居留京中至今不准回,自己身上的不治毒疾又日益发作严重,唯一放心不下只有七岁的女儿。
若自己走后,将女儿留在王府,无疑是将她置于狼窝虎穴,何况还要她继位自己的圣女之职,时刻受祭礼约束。
她的母亲已被毒蛊荼毒,自己亦然。连女儿也不能幸免。
她的生命已注定了超不过三十岁,若这三十年还要不得安宁,她下了地狱也不愿。
王爷一日不回,她就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
近日除了前往教中,就是困于府内,她竟连与外界互通消息也不能了。而灭门之祸若有来的一天,只怕比迅雷更快。
多次尝试递信出去无果,本以为求救无望,直到老天派了这位京城的小兄弟来此,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危急之下能救女儿于困局的人寥寥。自己的这封信本应写给姐姐肖云翎,或是母亲生前的另一位爱人肖遥海。
母亲生前曾说若有困难,尽可去找肖伯父,他也认她为女儿。
可央月教的人识得肖氏父女,又知晓旧事,即便她们不来救,日后都免不了要受央月想方设法地查探与滋扰,若是真去救,但凡泄出些蛛丝马迹露了身份,更要一生被迫与央月纠缠,妙常亦不可能体会一会儿自由的人生。
只得麻烦母亲口中的另一位可靠英雄,李前辈。
前辈和母亲与肖伯父在年轻时曾偶遇,二人都颇赞叹前辈武功高强、侠义仁善。且三位相识一事并无旁人得知,央月中人更加不知一二。前辈又不曾在瑶疆露面,也不曾与央月打过交道,若前辈能不使本家功夫,以出其不意救下妙常,想必他们无从查起。
妙常余生自由,才算真的得救。
她虽命数将尽,但若王爷尚有一线生机,必定一生报答,千万重谢。然若家族也覆灭,便无任何可以回报的,却仍旧腆脸以求,万望前辈解救小女,带她远走。
急盼,从速。”
揣信入怀,他来不及追问信中其余不解之处,边侧身解开马绳,边问男孩,“你是京城来的?可有王爷消息?”
男孩脸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接着一滴滑落至衣领,将价格不菲的布料打上重复的圆形记号,抖动的睫毛将头顶的阳光折挡在瞳孔外面,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一片漆黑。
“没有。”他转而急道,“王妃特易交代,十万火急,万望英雄从速!凭您的功夫,定可以去从王府里把人带走!”
“郡主要带走,云谣丫头也要一起!”
他牵着匹棕色烈马出来,“她爹是神医,命久不久的,不能让她自己下定论!”
“什么命…”男孩不及多问,见石难黎骑马当即便要出发,立刻道,“我和您一起去!”
“你?会骑马么?”
后者利索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跃身翻进马棚,挥刀断开另一棕马的绳索。
明明还未及马背高,却轻松一蹬便已跃然马背之上,他用力勒了一把缰绳,棕马吃痛,仰头提脚,棚盖遂被顶得掉下许多草来,一人一马便从厩中跨将出来,他夹腿收力,带马先一步往外驰去——
“英雄,我在前面带路!”
石难黎即刻跟上,刚奔出去,即见先前被放倒的其中一看门汉子正悠悠醒转,他驾马不停,只回头喊道,“我有急事出门,一切事务曾忆与其陇代掌!”
两人疾驰马上,一路狂奔,途径群山密林,顺流长河沿岸,奔过杂草丛生的荒芜路,踏过泥泞翻飞的湿土地,石难黎曾向男孩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江南。”
男孩略略答下两个字,专心驭马。□□坐骑高大威猛,并非适合孩童的品类,可男孩骑得极快,丝毫不逊于身旁之人,他的身躯随着马足的起伏而有规律地上下起坐,腰间的束带与衣袂翻飞缠绕,不时露出底下挂着的一块铜色牌角。
“我当时以为他是略过了第一个问题。说他是江南人士,却不愿透露自己姓甚名谁。”
那男孩满头大汗的样子逐渐从石难黎眼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炉气息。
“直到刚刚你提起这首诗,我才忽而想起那男孩也许当时回答我的,就是第一个问题。而他不答第二个问题,确是因为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家乡与归处。可当时我先入为主,于是后来也没有再追问他的姓名。”
“怎么会是他…”
“是啊,怎么是他呢。所以我瞧他面熟,是因为见过他年幼时的样子。”
他接过肖遥海递去的一杯茶饮,颤颤举到嘴边一饮而尽,“我没去过瑶疆,进去后并不认得路,他一路带我进苗桃,直奔王府。可是,等我们到的时候,王府已被查封。我们偷进王府寻了一圈,并无人迹踪影,后听侍卫谈话才知,滇南王生叛被帝师剿灭,云谣被带回了央月,妙常被送进了郡主府。你母亲的预感一点不错,圣意轰然压下的时候,比千钧雷霆还要快。我们遂又摸去郡主府。“他说到此处,愤怒更盛,”什么郡主府?比我水帮的一座破屋子还不如!可你…也不在郡主府里头。”
他转向妙常,叹道,“这回府里头连侍卫都没见几个,我二人又都听不懂瑶语,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知道那天居然是要献祭你母亲之日!”
沈妙常浑身一颤,似乎烈火又在眼前,无声的泪珠汇聚成透明的汪洋夺眶而出,她紧紧咬着牙,双手早已冰凉盈汗,直到两只粗糙温暖的掌心覆住她。是肖遥海和石难黎各挪过来了一些,共同握住她。
她点点头,石难黎继续道,“我两人赶紧朝祭台去,可是,可是,竟还是没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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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苗桃,央月祭台
“驾!驾!”
并不宽阔的街道中央,一黑一白两匹骏马疾驰而过,直到这条窄长街道的尽头,一声凄厉悠长的长鸣刺破青空,两骑一同随之勒停。
石难黎下马,险些没站稳,他的眼前是开阔的草长之地,地上是层叠蔓延的人,人里包裹的是一块灰色的石台,石台上是一道冲天的青烟。
青烟下面,火已熄,只剩枯骨与烬灰。
而人群外侧的两丈之地,自己面前的不远之处,是一个被捂着嘴而倒地挣扎的女孩背影,和十名戴盔佩甲、正围住她的禁军。
“妙常…”
石难黎强行稳住心神,拉紧覆面,他接过江南掷来的佩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抽刀直接向禁军劈去。
禁军训练有素,虽是反应不及,却也很快互相支应,彼此配合,石难黎眼见妙常被铁面覆脸,伏在地上不动,他以刀作屏,不欲恋战,只想先带她离开。
他欲腾出一只手去捞妙常,适时便有疾风擦过,几颗石子分朝对方数人攻到,既快且准,力道犹足,与他舞刀一侧互相配合,犹如生出三头六臂,叫对方顾及不暇。
一名未戴面具的禁军反应极快,举刀格挡,刀石相撞,瞬间“叮”地一声爆裂作响,石难黎趁机刀背横扫过其余几名中招之人,又以刀柄重击格挡之人的下颌,后者瞬间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余人铁面之上,似绽出一朵锈迹斑斑的花。
他抱起妙常,怀中之人已没了动弹,面具下的眼睛似睁非睁,更欲迅速离去。
耳边适逢一阵马蹄声奔近,是禁军所带来的其中一骑,正朝着他的方向前来。
石难黎顺着来路跟上两步,直待骏马奔至眼前,拽绳上马,一往无前向林深处而去。
驰出几丈之外,他回头看来,对面城内的窄街近处,自己二人赶路途中后换的一黑一白两匹马被故意惊了出去,直直冲向禁军的其余马群,于是马群再度受惊,一拥而散,四下奔逃开去。
本还在围观这场打斗的百姓也怕被马所伤,纷纷拥挤着逃回城去,十名禁军被人群拥堵,追人也不是,追马也不成,只能狼狈地在人流中被裹挟着朝不愿去的方向推挤,和石沈二人的方向愈来愈远。
只是,他回头探长脖子再度张望两眼,人潮涌动,未见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