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35、那位有隔阂的朋友 同窗 旧友

　　缱绻慵懒的爵士乐曲带着几分微醺，清吧被暖棕调的复古灯光装点得褪去了几分商业色彩，混着空气中淡淡的木质香，被包装出了人间烟火气。

　　绒面的双人卡座被一米高的屏风虚掩，似乎一扇及腰的屏风，足以隔绝外界的零星动静，颇有几分掩耳盗铃。

　　圆桌上是两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中间摆着盘薯条瓜子双拼小零食。匣知和穆连相对而坐，眼神却没有一点交接。

　　落地玻璃窗坐落在穆连身后，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街景，车水马龙化作朦胧的光影，匣知盯着某个光点，看着它划过一段轨迹，然后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另外一个光点会作为接替，被他目光锁定。

　　匣知不说话，特地一连串电话把他轰炸出来的穆连也不着急开口，他托着腮，眸里带笑，只管盯着匣知眼睛瞧，品味对方故意避开自己视线的固执，自得其乐。

　　驻场歌手一曲终了，两人连个开场白都没开始，最终，还是匣知坐不住了：

　　“你特地电话轰炸我，导致我把手机静音关了，从而错过总监电话被批了一顿，就为了把我约出来干坐着？”他话里带着气，为了不打扰其他客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尾音绷得发哑。

　　约会对象都主动开口了，自己没有再憋着的道理，穆连真诚地合拢双手，搭在桌面：“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答应我，匣知，你以前认定一件事，三辆马车都拉不走。我还以为这次，我需要磨你好一阵呢。”

　　匣知听他发言，只是微微蹙起眉头。

　　“我做好铁杵磨成针的准备，你却意外的好说话，令我觉得运气爆棚，还从惊喜中迟迟缓不过来，”穆连嘴角上扬，“是你现在待人接物圆滑了，还是这是你对我的特殊待遇？”

　　匣知把酒杯拿近，清冽的柠檬香气涌至鼻腔，他喝了一口，酒精酸涩之余，带着特殊的留香：“你约我吃晚餐，我明明回绝了。”

　　“但我邀你喝酒，你答应了。”

　　“因为我想试试，你是否真的想邀请我空腹喝酒。”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酒杯，在话说出口的下一秒，就被对方截胡了。

　　穆连阻止了他的动作，夺过他的酒杯，放置于自己身侧的台面：“你想谴责我自私吗，匣知，可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不想跟你再见面。”

　　“你接这个晚会的委托，就注定会遇到我。”

　　“这份工作，要避开你可不容易，大设计师。”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从业这么久了，在此之前可都没遇到过你。”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脸上有了些许疲态，匣知嗓音有些嘶哑，却眼神坚定。

　　他躲开了行业最吸金的地方，就为了离对方远远的。要不是为了生计，他也不会咬牙干娱乐圈的活。

　　穆连有些不可置信：“你不干着圈子的活只是为了躲我？”

　　他这么一问，匣知也觉得可笑，他想伸手拿回自己的酒，就被对方托住了手腕。

　　穆连阻止对方取酒的动作，掰开他的掌心，往他手里塞了根薯条：“你现在见到我了，算你原谅我了？”

　　“你想得美。”

　　自己的酒拿不了，匣知顺势捞了对方的酒过来，反正他也没喝过。

　　一杯酒全往肚子里灌，喉底的干涩丝毫没有缓解，胃里还火辣辣的。

　　“我知道你不想面对我。但是匣知，昨天偶遇之后我上网搜了你的资料，你涉世未深，我可以帮你，用我所有门路扶你的青云志，就当我欠你的。”

　　“我们两清，你不欠我什么。”

　　面对匣知的固执己见，穆连深吸一口气：“不要意气用事，好吗？”

　　不再维持坐姿端正，匣知任自己懒散地靠着椅背，面对横竖听不进自己话的昔日好友，有些无可奈何。

　　网上对穆连的描绘，从不缺“优雅贵公子”的措辞，没几个人知道他洒脱的做派只是他在惺惺作态。

　　曾几何时，同在一个寝室里的两人研究完各类服饰手法之余，研究起来网上各类名人的微表情微动作。匣知深谙其中的门道，却放任自己的言行举止，快活地做自己。反观穆连，自从他有露面的机会，越发约束自己的举动，褪去吊儿郎当的黑历史，出落得端庄自持。

　　好比现在，自己开始不修边幅懒散地靠背而坐，他却始终坐如钟，像他的修养在自然而然托举着他的脊背。

　　“我诚挚地恭喜你平步青云，也由衷希望你别再搭理我，”匣知捞回自己的酒，向对方敬酒，“我们好聚好散。”

　　穆连没想那么快散场，他平铺直叙：“我看了整场彩排你的作品很优秀……”

　　“谢谢，再优秀也没有亮相的机会。”匣知第一次打断他。

　　“我很遗憾，让你们换备选方案是经济公司商议的结果，我左右不了。”

　　“不怪你，但要是你设计得更好一点，那些礼服便不至于被埋没。”

　　穆连仅仅目瞪口呆半秒，就只是笑道：“我刚刚还夸你变圆滑了呢。”

　　他继续道：“匣知，我不觉得自己比你更胜一筹，平分秋色或许也算不上。你那几条礼服摆在那，我心里除了赞美就是尊敬……

　　“你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却任由自己埋没至此，你不觉得可惜我都替你感到不值。我很骄傲自己曾经跟你是兄弟，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我不是想施舍你，只是想拉你一把，你把我当踏脚石也好，踏板也好，用完不用给我好脸色也没关系，我也没有想过你因此要承我的情，就当作给我的愧疚感一条发泄的途径不行吗?”

　　“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说实话，我也挺看得起我自己的。凭我的本事，要咸鱼翻身只是时间的问题。”匣知第二次打断他

　　“那我……”

　　匣知第三次打断他：

　　“收起你的愧疚感，穆连，你的感情只会拖我后腿。”

　　穆连滴酒未沾，两杯酒明明都进了匣知肚子里，但此刻，反倒是他感到头脑恍惚。

　　他无话可说，只觉得匣知的三言两语砸得他发懵，半响，他才唇齿微启，全是怨念，骂道：“固执己见。”

　　匣知欣然接受他的赞赏。

　　一顿饭的时间，却是原先郁闷的匣知变得心情畅快。这餐饭不该由他买单，所以他乐得指使对方前去付账。

　　趁着穆连买单的间隙，他快步出了清吧大门，按下了电梯。

　　心情敞亮了，连脚步也变得轻快。怕晚上饿肚子，他中途还去打包了份快餐，手里拎着晚餐，把话说清楚的快意还在，他甚至哼起了歌。

　　一首歌还没哼完，剩下的旋律尚且卡在嗓子眼，他猛然察觉到有个影子在尾随自己，人高马大的样子。

　　警惕性拉满，他第一时间回头望，发现那个人影的，赫然是双手插兜的穆连。

　　见自己被察觉到了，穆连也不窘迫，甚至挥手say hi。

　　离自己住的酒店不过数百米，这人却赶也赶不走。

　　直到匣知按亮了酒店电梯，对方还恬不知耻地跟进了电梯厢。碍于电梯里有路人在，匣知为他的面子着想，没把他赶下去。

　　等酒店房门一打开，对方像泥鳅一样麻利地溜进了屋，没给匣知阻止的机会。

　　等匣知也进了屋，他立即近身上前，把门反锁上了。

　　这一连串操作看得匣知头大，无语地挑了挑眉，示意对方有话说话。

　　穆连视而不见，兀自换了拖鞋，往沙发一坐，盯上了匣知打包的晚餐。

　　“一人份，没你的份。”

　　“好咯，虽然我什么都没吃，但我一点也不饿。虽然我什么都没吃。”

　　匣知气笑了：“我给你喊客房服务。”

　　“哦，”嘴上不满意，穆连的笑却没憋住，“怎么还是这么心软？”

　　匣知吃了筷子，真就一个人吃了起来，刚扒拉两口，被穆连盯得不自在，遂开口：“我没打算搭你的便车，如果你还是要说这个，可以就此打住了。”

　　“不是要说这个，等你吃完我再说。”

　　“为什么？”匣知直觉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从饭菜中抬起头。

　　“我怕你倒胃口。”

　　果然。

　　为了不让这餐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饭菜味如嚼蜡，匣知选择先将对方的话抛之脑后。不一会儿，酒店服务生把餐点送了进来，穆连得以大快朵颐，不再需要看着别人吃饭咽口水了。

　　他边吃，边把紫苏叶西兰花等蔬菜挑出来，拨往一边。

　　“还是不吃蔬菜？”匣知问。

　　“吃的，留到后面会努力吃掉。”

　　匣知颇感意外，没多说。

　　“为了保持形象，蔬菜对皮肤好。”

　　“哦。”

　　三两口把晚餐消灭，匣知选择先去漱口。梳洗台前的镜子映出他的身影。他自觉跟学生时期差别不大，就算时间横亘在中间，自己还是一如既往。但今天看着穆连，对方似乎成长了许多，变得诡异的陌生。

　　原本是自己划出的三八线，却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间隙被拉成了一道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