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与尘埃》提恩

6、第 6 章

　　一年后。
　　时间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以一种不快不慢的步调向前行。那些该忘的人，该忘的事，原以为会被时间冲淡，没想到，他们只是被时间暂时埋进了一个沙丘，待到契机巧合，又被挖掘出。此时，对待他的心情就与以往截然不同。
　　石沉大海，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刻。到那时，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独留多情人空想念。
　　浅夏翻着手里的杂志大声嚷嚷：“什么是极品？这就是啊！看看这眼神，这脸形，这姿势！帅的人我见多了，像他这样的真是少见！”
　　薛薏刚打完电话，放下手机好奇的看那个所谓的极品。不过一瞥，她眼中的光彩便黯淡不见--
　　是苏宫尚。
　　她的心刹时缩紧，一种莫名的感伤涌上来。这世界真小，小到随时可以见到最最不想见到的人。她无奈的笑笑，说：“是挺不错，但是照片是p过的，他真人没那么帅。”
　　浅夏问：“你见过他吗？”
　　“恩。”
　　她一把抓住她说：“真嗒？什么时候？快讲啊！”
　　“一年前。他服装展，我去看了。”
　　浅夏叹口气羡慕地说：“真幸福。有钱就是好，什么人都能见到。”又说，“他现在自创了品牌公司G&H，在时尚界颇有地位。而且他女朋友好像是名模Ashley Chou，真的是俊男美女。啧啧~”
　　薛薏感到后背渐渐发冷。她倒没考虑过有朝一日他也会有恋人伴在身边，浓情蜜意，羡煞旁人。
　　从此萧郎是路人……
　　薛薏转移话题道：“你和你那位最近怎么样？”浅夏扬扬眉说：“还能怎样？老样子呗！每天一通电话，异地恋就是苦，谁知道他有没有和别的女生乱来！现在也快毕业了，我让他来杭州找工作，丫的他就是不听，说什么在老家好，和家里有个照应。你说他怎么就那么没出息！我看分了倒好。和这种没理想没追求的人过一辈子真要气死我！”
　　“和有追求有理想的人在一起未必开心。”
　　“算了算了，不提他了。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叫出来大家见见，每次让你把他带出来你都不肯，多扫兴！”
　　薛薏胸口一口气滞住，低着头好不容易才艰难的说出几个字：“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你们……算了，薛薏你别难过。天下男人何其多，何况你又好看，随便一抓就是一把好男人，比如我们班的赵鼎伦，中文专业的言叙，搞室内设计的郑楚越，个个都人又好长的又帅，而且重要一点：他们都暗恋你！薛薏要不我到学校论坛上公布你恢复单身的消息？啧啧，肯定一大票帅哥追你。到时候在班级门口设个售票处，想和你约会要先交五百块预约费！”
　　薛薏这才笑笑：“五百？我身价就这么点？不管怎么说我薛薏都是电子公司老总的女儿，而且我前男友……”她小心的打住，“好吧，言叙是不错，长的还行。”
　　浅夏抓狂的说：“拜托！拜托！他很帅好不好！是很帅很帅！风度翩翩！谦谦君子！啧啧，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薛薏点点浅夏的脑袋，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帅的人！再说我也不差劲吧？说真的，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太累了。我想趁着年轻多打拼，恋爱什么的太浪费时间了。”
　　“趁着年轻应该谈恋爱，找个好男人嫁给他，放着好资源不用多浪费！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老女人！他们喜欢小女生，越年轻越好！而且越有钱的男人越是这样！你听说过吗？每个精英男人都应该有个小他十五岁的女朋友，或者老婆。”
　　薛薏哈哈一笑，说：“那挺有难度的。小十五岁…知道吗，网上说二十五岁的女人最受欢迎也最有魅力。因为十八九岁的男生觉得这种女人会照顾他们，同龄的男性觉得他们之间没代沟，再大点的男性喜欢她们是因为他们喜欢有年轻女人来满足他们的审美观，而且会生出大男子主义。”
　　浅夏轻轻掐一把她的脸颊说：“对啊，你就应该多笑笑，这样多好啊！别以为他们说你是忧郁小公主是夸你。整天闷闷不乐的不好。你笑起来很好看，干嘛平时不多笑笑呢？”
　　薛薏无言以对。
　　出了学校，薛薏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毫无目的。
　　因为刚放学，路上是一对对恋人。浓情蜜意，煞是幸福。
　　每每这种场景她就会想起苏宫尚。
　　那个有着湛蓝眼眸的大男生。
　　每次她感到难过的时候她就会在心里一遍遍念他的名字：苏宫尚……苏宫尚……
　　曾经他给过她那么多的快乐，可是现在他也不要她了，彻底的离她而去。
　　苏宫尚……
　　苏宫尚我很难过，我好累，真的好累……你在哪里？
　　苏宫尚你听得见吗？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没用的……她黯然想。没人会在意她，没人会管她开心与否。她的伤感，无人理会;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人会管……
　　其实她很孤单很失败。从小她只有物质上的小小满足，父母不在意她，周围的人愿意和她说话只因为她是薛至仁的女儿，只因为她有钱。宗言不要她，苏宫尚也不要她……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滴……
　　一滴，两滴……
　　越来越多的雨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薛薏身上。雨水濡湿她的衣服。她才发现一对对的恋人拥着跑到路边店铺里避雨。他们跑的很快，经过薛薏身边时留下一串串欢快的、急促的、含有惊吓又惊喜的笑声。
　　薛薏急急的跑到身旁的音相店避雨。等到进了室内，她已经是浑身湿透，狼狈的不能再狼狈。
　　她从包里掏出面巾纸擦干脸上头发上的水珠。还好只有外套是湿的，她脱下外套把它搭在手臂上。
　　这个城市春天还没来临，冷空气袭卷着人的每一寸肌肤。尽管是在室内，但是因为没有外套，薛薏还是感到一阵发冷。
　　这样冷，倒叫她想起和宗言分手的夜晚。
　　美国的冬夜，寒风凛冽。薛薏站在风口，瑟瑟发抖。
　　而宗言，就站在她对面，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离她一光年。他穿着黑色长大衣，脖子上围了她送他的灰色羊毛围巾。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大衣没有扣上扣子，就这样敞着，迎着风，衣摆倏倏的摆动，像一只巨大的蝴蝶，不断的在扇动翅膀。
　　薛薏就这样痴痴的盯着他随风飘动的衣服。中学时薛薏的梦想就是嫁个穿黑色大衣的帅男生。宗言很符合她的审美标准，无论是五官，身材，还是别的什么，统统满足了她所有的少女梦想。
　　但是今天的宗言太让她觉得陌生。虽然平时他也常常不讲话只是看着她，但是那种沉默和现在这种是不一样的。他的眼底有浓浓的抹不去的伤感，还有一丝绝然。
　　她预感到什么，心跳越来越快。她不明白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的原因是什么？而此刻，她已无力挽回什么，只能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衣摆，数他衣服摆动的次数：一下，两下，三下……
　　那黑色像是黑洞，把她所有的理智和注意力吸了进去。
　　果然，他缓缓开口：“薛薏，我们到此结束。”
　　他的声音是一惯的冷冽低沉，这八个字被风吹的断断续续，但是薛薏听的很清楚。
　　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曾经她巴不得他提出分手，可是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她感到自己已经爱上他了。他对她很好，她也很依赖这种温馨的氛围。前段时间他们还一起去看了婚纱展，她以为他们是会携手步入婚礼殿堂的。
　　可是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爱情这场游戏的主动权在他。只有他有资格说停。他有权控制这一切，他轻飘飘的八个字就结束了一切，而她从来都只能听他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从前，还是现在……
　　“好。”
　　她太冷了，连声音都被冻僵了。这风真大，吹的她颈椎一阵发痛，连着心脏，很痛……
　　她鼓起勇气，抬头打量宗言。
　　他的眼睛微微迷着，黑曜石般的眼瞳里只有绝然。俊挺的面庞在闪烁的路灯下忽明忽暗。
　　他就是这样神秘的人，就连分手这种场合她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薛薏……”他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到此结束吧……
　　从此萧郎是路人……
　　“宗言……没想到谈恋爱这么麻烦，我想以后我还是不要谈恋爱算了。多累啊！”
　　她扬着头，装做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对他笑笑，“说实话，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呢！小时候我就想，如果谈恋爱，我一定不做被甩的那个，多丢脸啊。可是今天我就是这个被甩的人。”
　　她在示弱，她在向他示弱，如果示弱可以换会他的感情。她多希望他对她说：“傻瓜，我是骗你的。”可是他是宗言，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改变，他说他们结束了那他们就结束了，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过了好半晌，宗言说：“你进屋吧，小心感冒。”
　　不是！
　　她等的不是这句话！
　　见她一动不动，宗言在她肩上轻推一把，说：“风太冷，再这样这样站着你会感冒。”
　　薛薏深吸一口气，抬头对宗言璨然一笑，然后转身跑进公寓。留下身后的宗言。
　　她啪的关上门，整个人靠在白色的墙上，缓缓的滑坐在地上。
　　到此结束了……
　　她再也忍不住，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留下来。
　　谈恋爱真像是生了场病。
　　宗言……
　　宗言……
　　她一遍一遍的默念着他的名字。
　　真的是结束了。
　　薛薏一直不知道，那个晚上宗言在她的公寓楼下呆了整整一夜。看着她房里一直未关的灯出神。
　　她也不知道，当她坐在地板上哭的一塌糊涂的时候，宗言也靠在他的车边，流下了眼泪--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眼泪。
　　雨渐渐小了。音相店的老板好心给薛薏倒了杯热茶，她感激的对他笑笑。小伙子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他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还有一个小虎牙，很可爱。他说：“你有心事！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分忧。”
　　薛薏摇摇头，笑容疲惫：“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的一些事。”
　　“没什么怎么一脸不开心？来来来，告诉我，一定有心事，和我说说，说出来就好了。”
　　“真的没什么。”
　　“呐，你不说我就猜啦！是失恋了？是吗？是失恋了？你不说就表示我猜对了？”
　　薛薏无奈的笑笑。
　　他继续说：“感情什么的都不要太当真。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比爱情重要的多，比如家庭、健康，情场失意可能会造成事业上的成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要想开点。再说我看你的穿着打扮也挺不错，家庭条件很好吧？而且你人又漂亮。你已经很幸福了，还愁什么呢？真的，有时候想通些就是另一个境地了。”
　　薛薏报之一笑：“说的挺有道理的。”
　　“对，对，smile!这样就对了。”
　　薛薏被他发音很不标准的英语逗乐，扬扬眉问：“老板，推荐一些好听的CD。”
　　小伙子带她到一排CD架前，自我介绍道：“我叫盛嘉辉，你也可以叫我阿K，随便你怎么叫。不过我喜欢别人叫我阿k。”薛薏点点头。阿k抽出三张CD递给她：“治愈系的。我想你会喜欢，这张是钢琴曲，这张是今年流行的欧美歌曲。还有这张是英文老歌。”说罢还哼了一段英文歌给她听。
　　这时雨也完全停了。薛薏把三张碟都买下来，付过钱走出去。身后阿K向她比了一个笑的姿势，冲她喊：“smile！”
　　薛薏对他璨然一笑。
　　晚上寝室里没人，浅夏不知道跑哪儿鬼混还没回来。薛薏一个人坐在写字台前，对着摊开的记事本发呆。
　　这种心境应该写点什么--小说里都这样子--女主受伤害写下日记，几年后被帅帅又痴情的男主看到，然后跋山涉水去找躲在天涯海角的女主，终于有情人终得眷属。想想都浪漫！但是薛薏实在不知道写点什么好，大脑一片混乱，整个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浑身无力。
　　寝室里太安静了，静的可以听见楼下路人的脚步声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