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雪与尘埃》提恩

5、第 5 章

　　宗言望着她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的脸庞。在她身上总能感觉到什么是弱不经风，可她又不是那种很瘦的，风吹就倒的女生，但是他总是能觉得她太柔弱了，柔弱的让他想伸手保护。漂亮的女人他见的多，薛意怎么也不算倾国倾城，但他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被她牵住视线。
　　大概陷入迷局了吧。
　　薛意低着头，她的睫毛很密很长，像两把刷子，低下眼的时候眼下有两抹阴影。宗言忽然想伸手抱抱她，拥她入怀，从此一辈子都让她安定，予她幸福，免她劳累。但是理智阻止了他，他收回手，右手在空气里渐渐收紧。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薛意是在某次商业谈判上。他坐在主位上俯视其他人，视线从对方公司与会人员上滑过，突然就看见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薛意。那时她才刚入大学不久，娃娃脸上扬溢着青春和稚气。她笔直的坐着，手里拿了卷宗研究，正重其事的样子最是动人。
　　他就那样注视着安静工作的薛意，当时他就想：他一定是着了魔，才会那样移不开目光。
　　他说：“你烧糊涂了，这几天好好清醒清醒。”说罢便起身离开。身后是薛意闷闷的声音：“分手吧。”
　　宗言脚步一滞，半晌，回过头对薛意说：“你烧糊涂了。”薛意重复一遍：“分手吧。”宗言大步走回床边，一把扣住她肩膀，冷冽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做了什么。成天和那个设计师鬼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薛意，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薛意不屑的说：“对，我是不要脸，我是在鬼混。他比你好的多。你以为有几个人受的了你？你除了有钱你还有什么？你有钱就可以养情人？谁知道你招惹了多少女人！对，我和你不过半斤八两。噢，我比你好的多。至少我还知道这种事应该在暗地里……”
　　宗言俯身霸道的用吻打断她。他的眼瞳有火光涌动，他不允许她说出这样的话。天知道，天知道他有多爱她！
　　他慢慢放开她，唇边还零乱留有她的气息。宗言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同意，除非我提出分手，否则你妄想离开！”
　　下楼时他看到薛至仁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走过去对他点点头：“伯父，我先走了。”薛至仁问：“你们都讲清楚了？”
　　“我想有些误会，我们自己会解决。”
　　薛至仁点头说：“我尊重她的决定。”
　　走出薛宅，司机已经站在车边等待了，见宗言出来，便为他开门，问：“总裁，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宗言看了看腕表上的时刻，说：“直接去公司。”
　　他此次去美国一个多月，集团有很多事务搁置没有处理，宗言一到公司就召集董事会成员开会，中午吃了午饭又和银行人员进行谈判。好不容易结束已经是傍晚，匆匆回到办公室又处理了几个头痛的case。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特助方小姐打来内线电话，提醒他晚上七点半在西溪湿地会所和华旗集团王总有约。宗言这才合上电脑，揉揉太阳穴穿上外套走出集团大厦。
　　他到会所时王总几个已经到了，看到他进来向他打招呼：“贤弟可来了。”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什么约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宗言点点头坐下。王总说：”听说你一下飞机就陪薛美人了？”宗言笑笑不说话。王总说：“我看你女朋友挺漂亮的，以前让你带出来给大伙儿瞧瞧也不肯，多扫兴。噢，对了！薛美人是干什么的？搞朋克的？”说着比划了一下头发。宗言这才说话：“她那照片一年前的，和我闹矛盾染的头发。”
　　一旁的林总搭话道：“这就是你小子不对啦。女人要惯着，不能吵架。有了外遇也不能让她知道。成天吵吵闹闹的不像话。”王总开玩笑说：“我看你也挺不像话的。”又对宗言说：“杂志社的事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他们对外申明是误会，那个不识好歹的记者也被开除了，她这辈子都不愁找得到工作。”林总几个起哄道：“你缺不缺德？把人家工作都弄没了还搞的像做好事！”王总笑嘻嘻的辩解说：“没工作多好啊，我都想快点收手不干了。”
　　宗言不再说话，只是喝轩尼诗。
　　薛意没想到还能见到苏宫尚。
　　隔着派对长长的自助餐桌，薛意一眼便望见苏宫尚站在角落和一个老外聊的开心。衣香鬓影中，他还是那么出众。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像奶油般柔和。
　　薛意只望了他一眼就匆匆移开目光，走到窗边就着果酒看风景。室内外温差很大，玻璃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风景看不真切。她望着玻璃窗怔怔出神，再一细看就见到玻璃上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她回过神，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苏宫尚走到她身边的。
　　他友好的同她打招呼。她突然想起那个意外的吻，不由的脸红。只是举了举酒杯向他致意。
　　他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很巧。”“对，挺意外的。”
　　那天之后就注定从此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尴尬，如友人般自如的谈话已不可能。她找了借口溜走，却被他拉住手臂。
　　“我不知道你男朋友是宗言。”
　　“是我没告诉你。”
　　她有些无奈，恍惚间看到宗言从通道走过，又好像不是。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的……这么的介意……可是……”
　　薛意打断他的话：“苏先生，我说了，没关系的。你这样反而显得我是那么的…不近人情。用这个词对吗？抱歉，我的表达能力不好。不近人情…宗言和我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所以我就不向你解释什么了。如果有机会，我想我和你可以一起吃饭。我很欣赏你，真的。”
　　如果有可能，我一辈子都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如果可能，我想把我对你无际的爱慕装在水晶瓶子里，沉入大海。
　　深海的孤寂，有谁知道？我对你的爱，又有谁知道呢？
　　苏宫尚淡淡笑着，即使他的笑容很美，也掩饰不了他满满的失落。就想渴望糖果的小孩看着糖果被人抢走一样，失望，伤心：“可是我喜欢你。”
　　薛意一下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落下的眼泪。苏宫尚温柔的扳过她的身子，小心翼翼为她拭去泪水。
　　她的声音有些无奈：“我和他分不了……没办法……他明明不喜欢我，每次我和他在一起就难免吵架，现在他又有别的女人，可是当我和他说分手时，他却不同意。他就是这样，自视过高，自我主义……我很累，这样下去对我对他都没好处，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薛意……不要哭。”
　　“算了……我要回去了……”她挥了挥手，慢慢离开。
　　苏宫尚伸手想拉住她，但是手在半空中停下来，任她离自己而去。
　　走到酒店门口，薛薏被人从背后抱住。她没有回头，那抹淡淡的Dior Homme男士香水她太熟悉了，充斥了她的鼻腔，鸢尾花与可可的气息有一瞬间温暖她被冷空气冻僵的心房。
　　宗言深沉的声音响起来：“薛薏，陪我一会儿。”
　　薛薏抬头看他的脸。他好像瘦了一点，更显得整个人俊挺，眼瞳乌黑如黑曜石。她狠下心，对他璨然一笑：“我很荣幸。可是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家了，抱歉不能陪你。”
　　宗言脊背一僵，慢慢放开环在薛薏腰上的手，却依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有离开的可能。他的声音有点压抑，缓缓说道：“不要走……薛薏，我在美国的事是不得已。如果我不那样做，我这么多年的心血都会赴之东流。”
　　薛薏淡漠的说：“我不在乎那些事。”
　　“不，听我说，我的公司遇到了一些状况。我只是利用了她，我只在意你……”
　　“商界的事我不清楚，我也不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如何利用她。”
　　“我们不是小孩，有时候要舍去一些事，我希望你明白……我没求过人什么，这一次……我希望你原谅我。”
　　薛薏惊愕的看着他。他刚才说什么？不得已？求人？原谅他？
　　半晌，她走近他，缓缓抱住他，双手放在他腰侧。她无声的点点头。她起初以为他说的话是骗她的，可是他的神情真挚，漆黑的眼瞳有伤痛。
　　如果他在骗她……
　　宗言终于笑了，用力的抱住薛薏，轻声在她耳畔说：“我爱你……”
　　我爱你……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她不敢相信。如果他是骗她的……
　　宗言低头吻住薛薏。他的吻技很好，她很快沉沦在他的温存中。鼻翼间是他的气
　　息，鸢尾花的香气，和他特有的安定的感觉……
　　薛薏不知道，当她和宗言缠绵亲吻时，苏宫尚就站在电梯口，隔着空旷的大厅，看着他们，无声的落下泪。
　　年三十那晚，薛薏家里按惯例先举行祭祀，一套繁复的礼仪下来，终于可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团圆饭是在客厅的里吃的。巨大的古典圆桌上摆满了佳肴，音响里放着老歌，气氛很不错。薛薏美美的吃着最爱的龙井虾仁，东坡肉也做的很不错，油而不腻。
　　因为别墅在郊区，家家户户都在吃完团圆饭放起了绚丽的烟火，整片天际璀璨眩目。
　　在休闲厅唱歌的时候宗言打来电话：“收到多少红包？”薛薏想了想说：“到目前为止收到六个红包。”“新年快乐。”“恩，新年快乐。”“代我向你父母问好。”“好。”
　　薛至仁等他们结束通话后问：“你们和好了？”薛薏点点头：“对，本来有些误会。对了，他向你们问候。”
　　薛至仁点头，若有所思。
　　开学后的第一场大课。有人听课有人发呆，有人认真做笔记有人忙着发短信，总之在这种课堂中都是鱼目混珠，没人缺席已经很不错，老师哪能再有什么要求？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薛薏整理好书本准备离开时被导师叫住。她走到导师边，不知道什么事。
　　“学校下个月会安排优秀学生赴美国姐妹学校做为期一年的交换生。学校方面经过讨论，决定安排你和其他十名同学赴美进修。你今天可以考虑一下，明天给我们答复。
　　“当然我希望你能参加，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轮到的，这对你的履历都有好处。”
　　薛薏有些不明白，不管从哪方面看，她在Z大这种高手云集的地方都算不上是那种优秀学生。交换生怎么都轮不到她。不知道是学校搞错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给父亲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薛至仁倒是很痛快的同意了，他在电话里说：“这个机会很好。你可以在这一年了增长阅历，对你学科知识或是社会关系的积累都有好处。参加吧。”
　　周末宗言约她吃饭。她向他提了这件事。他淡淡的说：“这很好。”
　　薛薏突然明白过来，问：“是你向学校申请的？”
　　宗言漠然的看了她一眼，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帮她把牛排切开，说：“试试这个，挺不错。”
　　薛薏没动，说：“可是你应该先问我啊，我不喜欢做什么交换生。就算你为我好，也要考虑到我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你被剥夺了自主选择权？”宗言不屑的笑，“你可以现在和学校说你不去，他们会答应。还有上百的学生眼巴巴的想要这个机会，你让出来不是更好，他们会很感激你。”
　　薛薏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会去的。但是你要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