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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废土医者(五) 就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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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苏蘩做了个决定。
她点亮了一根蜡烛。
微弱但稳定的烛光在地下室亮起,照亮了她平静的脸,照亮了手术台,照亮了墙角的标本罐和显微镜。
楼上的人显然看到了光,脚步声停住。
“下面有人。”沙哑的声音说。
“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肥羊。”
苏蘩深吸一口气,用清晰的、不高不低的声音开口:“下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这里是第七社区卫生中心旧址,我们只是在这里暂时落脚。如果你们需要医疗帮助,我们可以提供。”
沉默。
几秒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拼接的皮革护甲,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他手里端着一把改造过的□□,枪口对准地下室。
他的身后,又出现两个人,都拿着武器。
阿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苏蘩微微摇头。
疤脸男人扫视地下室,目光从手术台移到标本罐,再移到苏蘩和她手中的蜡烛。他的眼神警惕,但苏蘩注意到,当看到手术台和医疗设备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医生?”疤脸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学过一些。”苏蘩平静地说,“你们有人受伤吗?”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疤脸男人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动了动,他捂着左臂,布料下渗出血迹。
疤脸男人盯着苏蘩看了几秒,突然放下枪口:“我的人,手臂被铁片划伤了,两天了,开始发烧。”
“让我看看。”苏蘩说。
疤脸男人示意年轻人上前。那是个瘦高的青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典型的感染症状。苏蘩让他坐在手术台边,小心拆开简陋的包扎。
伤口果然已经感染化脓,边缘红肿,有淋巴管炎的迹象。如果不处理,败血症是迟早的事。
“需要清创,用抗生素。”苏蘩说,“我们有药,但不多。作为交换,我们需要食物、水,或者你们帮忙加固这里的防御。”
疤脸男人眯起眼:“你们有什么药?”
苏蘩从药品箱里取出一支青霉素,让他看上面的标签(虽然字迹模糊):“旧时代的抗生素。对细菌感染有效。”
“怎么证明它有用?”
“没法证明,只能信任。”苏蘩直视他的眼睛,“或者,你可以看着他继续恶化,最终死于感染。”
疤脸男人与她对视。烛光下,少女的脸色苍白,手腕上那道珍珠白的疤痕格外显眼,但她的眼神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最终,他点头:“治他。作为交换,我们给你们两天的食物和水,并告诉你们周围的安全情报。”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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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蘩为那个叫“小刀”的年轻人进行了清创和用药。
疤脸男人自称“老疤”,是附近一个小型拾荒者团伙的头目。他们常年在废墟中搜寻旧时代的物资,用找到的东西与铁锈镇或其他聚落交换生活必需品。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铁锈镇?”处理伤口时,苏蘩问。
老疤冷笑:“铁锈镇?那些老爷们只收有价值的东西,给的报酬少得可怜。而且他们看不起拾荒者,觉得我们脏,是辐射的携带者。”
苏蘩想起联盟对废土平民的态度,确实如此。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她继续问。
“今天刚到。本来想去更南边的旧工业区,但路上遇到了辐射尘暴,耽误了时间。”老疤看着苏蘩熟练的缝合手法,眼神复杂,“你真的是联盟的人?那些老爷小姐可不会这些。”
“我是。”苏蘩没有隐瞒,“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看得出来。”老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手术台上,“这是说好的食物。脱水肉干,干净的。水我们也不多,但可以分你们一壶。”
苏蘩检查了食物——确实是干净的,没有明显辐射污染。她收下,同时递过去一小瓶碘伏和几片纱布:“每天换药,保持伤口清洁。如果三天后还有发烧,可能需要第二支抗生素。”
老疤接过,掂量了一下:“你们打算在这里长住?”
“暂时。”苏蘩说,“这里相对安全,有医疗设备,适合建立一个……医疗点。”
“医疗点?”老疤扬起眉,“你想在这里治病救人?”
“至少救我能救的人。”
老疤沉默片刻,突然说:“这片废墟不干净。旧时代这里死了很多人,战争最后阶段,军队把来不及撤离的伤员和病人都集中在这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有人说这里是闹鬼,有人说辐射让死者的怨念不散。”
他盯着苏蘩:“你不怕?”
苏蘩收拾器械的手顿了顿。她想起那本笔记,想起最后潦草的字迹:不要放弃治疗。
“我怕的是活人的痛苦,不是死者的传说。”她说。
老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招呼手下准备离开,临走前,在楼梯口停下。
“往西两公里,有个旧时代的净水厂废墟。那里的地下水相对干净,但被一群‘掘地鼠’占了——那是一帮疯狂的家伙,把辐射当饭吃,身体都变异了。别靠近。”
“往东,就是我们来的方向,路上有几个辐射陷阱——看起来是普通水洼,其实是高浓度放射性废料池。避开任何发绿光的水面。”
“往南……”他犹豫了一下,“往南有片‘哭泣森林’,树木会发出类似人哭的声音。那里有有用的草药,但也有危险的东西。如果要去,最好在正午——虽然正午也没什么阳光,但至少比早晚安全。”
苏蘩认真记下:“谢谢。”
“不用谢,交易而已。”老疤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室,“如果你真的能在这里站住脚……也许我们以后还会打交道。”
他们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废墟深处。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阿石松了口气,放下枪:“我以为要打起来。”
“他们也需要医生。”苏蘩说,“在这个世界,医疗是稀缺资源,比武器更珍贵。”
她看着老疤留下的食物和水,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术刀。第一次接触外部势力,算是平稳度过,还获得了情报和物资。
但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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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苏蘩和她的“医疗队”开始了紧张的据点建设。
阿石负责加固防御。他在楼梯口设置了简易的绊索警报,用找到的金属板和木板封堵了地下室的其他潜在入口,只留一个隐蔽的通风口。他在废墟周围布置了几个观察点,每天轮流值守。
春姐负责后勤。她用找到的旧锅和酒精炉建立了简单的烹饪区,学会了用脱水肉干和一点野菜煮成能下咽的汤。她还整理了所有找到的布料,缝制成简易的床铺和衣物。
老葛的腿伤逐渐好转,虽然还不能行走,但能坐着做很多事。他负责整理和记录找到的所有医疗物资:药品按种类和有效期分类,器械清洁消毒后整齐摆放,书籍和笔记小心保管。他还开始教小树和小草认字——用的是那几本医学书籍,一边学字,一边学基础知识。
苏蘩则专注于医疗和研究。
她每天上午处理据点内的健康问题:检查老葛的伤口,给春姐的烧伤换药,监测孩子们的状况(幸运的是,两个孩子除了营养不良,没有明显健康问题)。下午,她外出采集植物样本,范围逐渐扩大,从废墟边缘延伸到老疤提到的“哭泣森林”外围。
每次外出都充满风险。辐射陷阱、变异生物、不稳定的建筑结构……但她渐渐摸索出规律:穿好防护服,戴好盖革计数器,行动缓慢谨慎,遇到异常立即撤退。
植物研究缓慢但稳步推进。显微镜下的观察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数据。她发现许多废土植物都含有特殊的次生代谢产物——可能是为了防御辐射、对抗病虫害,或适应贫瘠环境。这些物质中,一些有明显毒性,一些则有潜在的药用价值。
比如银边蒿,她通过简单的提取实验(用找到的酒精浸泡,过滤,蒸发浓缩),得到了一种淡黄色的提取物。在有限的动物实验(用捕捉到的辐射鼠)中,这种提取物表现出抗炎和轻微镇痛的效果。
比如铁皮藤,它的汁液富含鞣质,确实有很好的收敛止血作用,而且似乎还有一定的抗菌活性。
但最重要的,还是血冠花。
苏蘩小心地提取了红色血冠花的毒素。方法很原始:用酒精浸泡花瓣,过滤,得到深红色的提取液。她用极微量测试——滴一滴在捕获的变异昆虫上,昆虫在几秒内痉挛死亡;滴在辐射鼠的皮肤上,迅速引起组织坏死。
毒性极强,作用迅速。
而那株淡黄色的变种,提取液颜色更浅,毒性测试显示,同样剂量下,致死时间延长了三倍,且引起的组织坏死程度更轻。
不同亚种,毒性差异显著。
苏蘩开始系统研究这种差异。她设计了一系列简陋的实验:比较两种提取物在不同浓度下的毒性,测试它们对不同类型的细胞(用植物细胞模拟)的破坏程度,甚至尝试用酸碱处理,看是否能降低毒性。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她有了第一个重要发现。
在显微镜下观察血冠花毒素处理的植物细胞时,她注意到一个现象:红色血冠花毒素会迅速破坏细胞膜,导致细胞内容物泄漏;而淡黄色变种的毒素,虽然也会损伤细胞,但速度更慢,且似乎选择性更强——它更倾向于攻击已经受损或代谢异常的细胞。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
选择性毒性——这不正是许多化疗药物的原理吗?靶向快速分裂或异常的细胞,对正常细胞影响较小。
如果淡黄色血冠花的毒素真的有这种特性,那么它可能不仅是毒药,还是……药物的候选。
当然,这只是最初步的观察,距离真正应用还有十万八千里。她需要更系统的研究,需要动物实验,需要剂量摸索,需要搞清楚作用机制和代谢途径。
但至少,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