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7、赔罪

　　第7章
　　什么是江湖大侠？
　　提亲被拒，仰天长笑，开箱散尽千金，包下全城酒肆，邀数百豪杰共醉。
　　趁着酒意未消，在城外空地画下十丈圆圈，设下擂台，当场举行武林小比。十八路豪杰纷纷亮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均被江映枫百招内制服，丢下台去，城外围观的守军默默又加了一圈岗哨。

　　江映枫笑声越畅，出招越狠，左手短剑，右手长鞭，不避不让，招招直取要害。
　　谁都看得出，有些情绪在里面。

　　本事大的懂的避其锋芒，见势不妙便主动跳下台去，最多落个内伤，将养数日便好；本事小又死要面子的，被她一鞭挑断琵琶骨，这辈子再也提不起剑。

　　再看看旁边这位坐在松下青石上，脱下靴子，专心致志抖着小石子的小贼，沈清辞长叹一口气，还以为他故意藏拙，如今看来，怕是真的……眼瞎。

　　“你的武功，比台上几位如何？”李凤盈看得津津有味，用胳膊肘怼了怼林照野。
　　林照野套上靴子，伸出拇指，咧嘴一笑：“自然是天下第二！”

　　“那第一是谁？”李凤盈又问。
　　“我师父呗。”

　　沈清辞笑出了声，指着刚一人迎战四位高手的江映枫道：“她方才可说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的。”

　　林照野嬉皮笑脸，“那我就天下第三，第三也行。”
　　沈清辞嗔他厚脸皮，“你要是天下第三，那我就是天下第二了。”

　　林照野立刻挥臂招呼：“这边有位说自己武功天下第二的！”
　　沈清辞忙捂住了她的嘴，却被他牵住手腕，用脸颊蹭了蹭掌心。

　　“登徒子！”沈清辞脸通红，作势要打他。

　　惊蛰、白露一人捂住李凤盈的眼，一人捂住李凤盈的耳朵。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承影没有捂住李凤盈的嘴巴，所以她还能说话，“干什么干什么呢！挡着我看江女侠大显神威了！”

　　除此之外，江映枫还做了一件事，她开了一整箱雪花银，买下了全城秦楼楚馆所有女子的卖身契，愿随她走的，可直接拜入清风寨；想另谋生路的，每人领一笔安身银，自去寻前程。
　　这就让这些江湖人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那些酒足饭饱后想去温柔乡走一走的，踹开门，别说女人了，连只鬼影都看不到。劝人从良本来是男人的消遣，她红叶煞又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她都当着天下武林豪杰的面向女子提亲了，自然不能简单划为女人，要不是身形绰约，他们真怀疑红叶煞□□里有那玩意儿。

　　众人败兴而归，继续回客栈喝酒，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出风头送嫁衣的林照野身上。

　　旁人行走江湖，都是几个大老爷们扎堆，偶尔有几个女客。这小子倒好，一行六人，五个都是身段窈窕的女子，即便戴着面具，那通身的气度风韵也掩不住。

　　有人羡慕她艳福不浅，林照野只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外界繁花似锦，她只钟情娘子一人。
　　毕竟，她桌子下面大腿都快被沈清辞拧青了。

　　“这位公子，可否同坐？”
　　一个爽利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林照野抬眼，只见一个身形高挑健朗，女兵打扮的女子站在桌旁，抱拳行礼。沈清辞认得她，今日江映枫驾马入城，她便紧随其后，应当是江映枫的亲信。来此，多半是为了嫁衣之事道谢。

　　她们几人江湖上无名无姓，江映枫自然不会费力巴结，能遣亲信过来，已给足了脸面。
　　跟着这女兵常秀香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玉面书生，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江湖上一般这种扮相的多半是采花贼，但他却不是，自称万事通郎天羽，手握一柄折扇，望着沈清辞似笑非笑。

　　在沈清辞蹙眉之际，一只酒壶“咚”地一声，不偏不倚隔在了她与郎天羽视线之间，林照野晃了晃手中酒壶，“郞兄，不喝点儿？”

　　郎天羽合扇抱拳，“承蒙盛情，奈何在下实在不胜酒力，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这才把视线从沈清辞身上转移。

　　几人尚未寒暄几句，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笑声，声未落，人已至。
　　江映枫大步踏入，玄衣劲装已换过，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神色却比白天松快许多。她随手将染血的红鞭拍在桌上，后桌的惊蛰、白露瞬间绷紧，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招，承影眼神一凌，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江映枫浑不在意，舒展着肩膀泰然入座，“痛快极了！今日总算遇上几个能过百招的硬骨头，不像前些日子那些脓包，三拳两脚就哭爹喊娘，这才有点儿江湖的样子。如今朝廷苛捐，民不聊生，多少所谓‘侠客’忙着打家劫舍填肚子了，早忘了义气二字怎么写！”

　　“江女侠！你果真武功高强，神武无双啊！”李凤盈早已按捺不住，一个飞扑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小脸，满眼崇拜。
　　沈清辞和林照野同时扶额，简直没眼看，承影三人更是默默将脸转向墙壁，着实有辱天家体统。

　　江映枫明显也是一怔，好在没下意识一脚踹开，反而被逗乐了，揉了揉李凤盈的脑袋，“这妹子嘴真甜。”她让出一块位置，随口问了几句来历，竟亲手给李凤盈夹菜，态度颇为随和。

　　郎天羽也摇了摇折扇，笑道：“幸得这次盟会，小生倒也听闻了几桩江湖趣事。”

　　“哦？”江映枫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比如？”

　　林照野放下酒壶，沈清辞沏茶动作一顿，不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做什么？

　　“上京相爷府千金遭劫一案.....似乎有进展了。”

　　前后两桌人瞬间屏息，包括那三名戴着面具亲卫，坐姿明显更挺直了些。

　　江映枫闻言，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她暼了郞天羽一眼，“都是旧闻了，郞公子的消息怕慢了半拍。事发第二天韦明忠就拿着一片写有‘清辞’二字的残帛告到了御前，可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在御书房外挨了顿臭骂，灰溜溜走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如今天下人挂心的，不是那位生死不明的千金，而是随之消失的......千年何首乌。”

　　听到爹爹无事，沈清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半，对面的李凤盈也给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她回以微笑。
　　若父兄无恙，她心中的愧疚便轻了许多。

　　“江女侠所言极是，自那之后韦明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派了重兵追查此事，可惜左相爱女，誓死不肯提供千金画像，天子又连续多日不临朝，此案一再耽搁。”郞天羽接着江映枫的话，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不过，近两日倒是有幸听到了一些有关何首乌的动向。”

　　林照野瞳孔骤缩，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空了！她贴身藏着的装有千年何首乌的锦盒不翼而飞，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死盯着桌上的锦盒，沈清辞瞧她表情异样，举到半空中的茶杯也落了下来。

　　整间客栈顿时鸦雀无声，数百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这小小锦盒。

　　众目睽睽之下，江映枫神色自若，将锦盒纳入怀中，无人敢出声阻拦，她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巧了。近日，我也到手了一件稀奇玩意儿。”说着，她将宣纸展开，平摊在桌上，字迹古老扭曲，结构奇诡，不似当世之物，“在座诸位见多识广，不知是否有能人解得了这图中文字？江某必有重赏。”

　　宣纸上的字迹古怪扭曲，客栈内一片寂静，有人皱眉细看，有人摇头茫然，更多人交头接耳，却无人能道出个所以然。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片拓文上，初看只觉得字形怪异，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流通古篆。但多看几眼，某些笔画的起势似乎略有区别，不像是一气呵成的作品。

　　她心有疑窦，抬起眼，恰好对上江映枫的目光。
　　顿时心中了然，这不是请教而是试探，桌上这拓片也绝非真迹，而是模仿原版拼凑而成，江映枫在找能识得这文字之人，如此小心，真迹中所藏秘密必定牵扯重大。

　　她抿了一口茶，将视线移到了林照野把玩的酒盅上，不作回答。
　　而这个没心眼的小贼也没个正形，当着满屋人的面卖弄起了戏法，三个酒盅顺序抛入空中，依次落下，再挥掌一推，酒盅便呈“品”字形朝江映枫三人射去。

　　郞天羽展扇，巧劲一绕，三杯斟满酒的酒盅一滴不撒落在了江映枫、常秀春、郞天羽面前。

　　江映枫一饮而尽，道了句：“好酒。”
　　她收起拓片，击掌两下。

　　两名灰头土脸、双手反缚的汉子，被几名女兵押了上来。
　　是赵大猛和赵小猛，难怪她们的行踪会暴露。

　　“盗亦有道，一不取贫家之财，二不伤妇孺老弱。这两人冲撞了几位，是我管教无妨，今日特地请来他们向几位赔罪。”她眉梢一挑，女兵迅速将赵氏兄弟右手按在桌面上，一柄薄刃小刀立在他们指缝之间。

　　江映枫指尖轻点桌面，笑容玩味：“按照江湖规矩，各取一指，你们服也不服？”

　　这二兄弟脑袋被按在桌面上，早已吓得涕泗横流，连连点头，“服，我们服！多谢您老人家不杀之恩！”

　　手起刀落。

　　两根小指咕噜噜滚到正中间，他们再也握不稳刀了。两人正要哀嚎，女兵反手将其打晕拖了出去，桌面上的血迹蜿蜒流下。

　　从未见血的李凤盈也是一骇，一直抓着江映枫衣摆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这江湖天天都在流血，落在红叶煞手里只断了一指已是走运，客栈里的看客只唏嘘片刻，暗骂她歹毒，并未有人伸张正义。

　　“今日蒙受林....林公子赠衣之恩，以此薄礼，略表心意。”她替林照野和沈清辞斟满酒，又给李凤盈倒上香茗，举杯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饮了这杯酒，往后便是朋友。”

　　“承蒙江女侠赏识。”林照野举杯，一饮而尽。
　　沈清辞不做多言，饮了那杯十年的梨花酒，唇齿留香，心底却似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无意间，她们似乎又牵扯进了更大的阴谋。

　　直到月上梢头，喧闹了一天的湖州城才渐渐安静下来。